第五章：十五日倒计时与“非主流”攻关组
配给制实施的第三天，鲤城镇像一台燃料即将耗尽的机器，虽然仍在运转，但每个部件都发出了令人不安的摩擦声。这座城镇的底色在此刻暴露无遗——它并非鱼米之乡，而是一个依靠着小商品加工、五金配件和轻型组装业立足的三线城镇。街道两旁最多的，是各类家庭作坊、零件仓库和批发门市，而非粮站或大型农场。往日里，满载原材料和成品的大小货车川流不息，如今，这一切都静止了，凸显出它作为“不产粮区”的致命软肋。
李秀英带着居委会的人，挨家挨户地进行着最终的物资统计和人口核实。敲开一户人家，男主人是镇上五金厂的老师傅，他忧心忡忡地问：“李主任，这定量…还会再减吗？家里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点东西实在不顶饿啊。”
李秀英翻看着记录本，安抚道：“王师傅，别急。政府统计了全镇所有官方仓库、大小超市、甚至杂货店的库存，精打细算，勒紧裤腰带，还能维持十五天。镇长说了，绝不放弃任何人！”
话虽如此，当她看到那孩子盯着发放的压缩饼干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还是一阵发紧。十五天，像一道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因这“十五天”的底线而显得更加复杂。它不是近在眼前的末日，却是一把悬于头顶、缓缓落下的铡刀。
“十五天，是我们能动用的一切了。”后勤负责人指着清单，“这包括了战略储备库、所有大小超市的货架和仓库，甚至动员群众上交的部分私人存粮。十五天后，如果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他的话没说完，但冰冷的现实已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建国沉默地看着报表。作为镇长，他太清楚鲤城的产业结构了。本地的几个食品厂主要是进行包装和深加工，原料大都来自外地。真正的命脉，一直系于那条通往外界的高速公路和铁路。如今，这条路断了。
王铁柱负责的技术攻关团队，规模比想象中要大。除了他带来的工程师和老技工，还吸纳了几位主动报名的、在年轻人中颇有名气的“网文大神”和资深游戏策划。起初，一些老派干部对此颇有微词。
“小年轻看小说能看出什么名堂？”
但王铁柱力排众议：“我们现在面对的东西，教科书上没有！需要跳出框框的思维！”
此刻，在临时划拨的“技术分析室”里，讨论异常激烈。
一个戴着厚眼镜、网名叫“奥术之手”的年轻人正对着白板激动地比划：“…所以不能老想着用物理手段硬刚！这光膜明显是规则层面的东西！在很多设定里，这种结界要么需要特定‘钥匙’，要么对特定能量或精神频率有反应…”
另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据说是某大型网游的公会会长“清歌”，补充道：“地精能靠近，我们出不去，说明这规则可能对我们双方不一样？或者说，我们身上缺了某种‘认证’？”
王铁柱听着这些天马行空的猜想，没有打断，反而若有所思。传统的工程师们则皱着眉头，努力理解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一种基于“未来”而非“当下”的恐慌，开始悄然滋生。街头巷尾的议论焦点，从“什么时候能出去”逐渐转向了“十五天后怎么办”。
“咱们鲤城又不产粮食，坐吃山空啊…”
“听说地精那边有吃的，可看得见摸不着，急死个人！”
“政府肯定有办法…吧？”
希望与怀疑交织，秩序虽在，但人心已如逐渐倾斜的沙漏，计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在这片沉闷的焦虑中，苏小雅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以及口袋里那部手机越来越频繁的、几不可查的轻微震动。屏幕偶尔会闪过一瞬而逝的、无法解读的像素乱码。
这天下午，她在帮助居委会疏导一处物资领取点因插队引发的小骚乱时，耐心劝解了双方，维持了秩序。就在人群恢复平静，有序排队的瞬间，她口袋里的手机清晰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一行文字短暂浮现：
【检测到轻微秩序贡献…能量收集+0.1%…系统初始化准备…】
文字消失得极快，但苏小雅这次确信不是幻觉！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脑海中似乎有一个极其虚幻、几乎不存在的进度条，极其艰难地向前蠕动了一丝。
这东西…真的在记录！而“秩序”，似乎是它的能量来源？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声张，只是下意识地更加投入到维持秩序、帮助他人的行动中。每一次微小的协调，每一次成功的安抚，似乎都能带来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进度”增长。
希望的微光，并未高悬于天际，而是悄然孕育在个别人维护秩序的细微行动之中，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默默汇聚着最初的能量。而城市的基调，依旧是那十五日倒计时下的、沉闷而广泛的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