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1:01:07

刘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却又找不到由头发作的错愕和难堪。他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江河扛着那扇血淋淋的猪肉,从他面前走过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寸。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

“这……啥情况?不是来求和的?”

“求个屁的和!你看江河那样子,像是来求人的吗?他连正眼都没看村长!”

“嘶——这小子邪门了啊,昨天悔婚,今天扛着肉从村长家门口路过,这是故意打村长的脸?”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刘富贵的耳朵里。他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成了猪肝色,手里的茶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江河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

他一步一步走在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肩上的二十多斤猪肉沉甸甸的,压得他骨头发酸,可他的心里却无比踏实。血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但他毫不在意。

路过村西头那片贫瘠的坡地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秋收后的土地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干枯的茬子。父亲江卫国正弯着腰,用锄头费力地刨着地,想把土翻得深一些,指望着来年能多收几颗粮食。八岁的妹妹江夏提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罐,跟在后面,小手在地里扒拉着,捡拾着父亲刨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土豆。

兄妹俩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在秋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江河的鼻子一酸。

前世,就是在这片地里,父亲累弯了腰,妹妹饿黄了脸,也没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他握紧了扛着猪肉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家人受这种苦。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加快了脚步。

当江河的身影出现在自家院门口时,正在缝补衣服的陈淑芬第一个抬起了头。当她看清儿子肩上那一大块泛着油光、带着骨头的猪肉时,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河……河……”她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我回来了。”

江河走进屋,将那扇猪排骨“砰”的一声扔在桌子上。整张破旧的桌子都跟着晃了三晃。

那带着厚厚一层肥膘的猪肉,那整齐的肋骨,那鲜红的里脊,在昏暗的屋子里,比金子还要晃眼。

“老天爷啊……”陈淑芬冲过来,伸出颤抖的手,却又不敢去摸,只是围着桌子打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这得有多少肉啊……”

江河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一夜未睡,加上高强度的搏杀和奔波,他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

“爸和……小夏呢?”他喘了口气问。

“在地里……刨土豆呢……”陈淑芬还盯着那块肉,魂都快被吸进去了。

“我去叫他们回来。”

江河放下水瓢,转身就往外走。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让家人再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浪费力气。

当江卫国和江夏被江河拉回家,看到桌上那扇猪肉时,父女俩的反应和陈淑芬如出一辙。

江卫国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把猪圈里的猪给杀了?”

村里每家每户的猪都是宝贝,是年底换钱的唯一指望。

江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山里打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和泥土,省去了多余的解释。

江卫国看着儿子满身的狼狈,又看了看桌上那厚实的猪肉,心里五味杂陈。他这个当爹的,一辈子没弄回来过这么多肉。昨天他还因为儿子顶撞自己而大发雷霆,今天,儿子却用实际行动,扛回了全家的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红着眼圈,别过头去,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江夏则是直接扑到了桌子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块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小声问:“哥,这……这些都是我们的吗?”

“对,都是我们的。”江河摸了摸她的头,“以后顿顿让你吃肉。”

他心里盘算着,这一扇肉加上储物格里的,足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但他不能坐吃山空,必须尽快把手里的存货变成钱,变成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资本。

他在心里对系统默念:“系统,兑换十点财富值,换成一匹细棉布。”

【兑换成功,消耗财富值10点。剩余财富值:90点。】

下一秒,他假装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破烂的布包里一掏,一匹叠得整整齐齐,泛着柔和光泽的青色棉布就出现在他手里。

“妈,你看这个。”

陈淑芬接过那匹布,手感细腻顺滑,是她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好料子。“这……这也是山里捡的?”

“嗯,跟肉一起。”江河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过两天去趟县城,把这布和剩下的野物换成钱和粮票,再给你们扯几身新衣服。”

“换钱?”江卫国猛地回过头,“你疯了?这是投机倒把!要被抓起来的!”

“爸,不换钱,我们守着这堆肉能过一辈子?”江河看着他,“不换钱,小夏过冬的棉衣怎么办?你和妈的药钱怎么办?”

一连串的质问,让江卫国哑口无言。

就在一家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和未来的计划而心绪不宁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河哥!江河哥在家吗!”

一个半大孩子的公鸭嗓响起,紧接着,一个瘦猴般的身影冲进了院子。是刘巧巧的堂弟,刘强。

刘强一进屋,看到桌上那扇大猪肉,眼睛都直了,但他很快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扯着嗓子对外面大喊:

“爸!妈!巧巧姐!我看到了!江河哥真的弄了一大扇猪肉!他就在家!他是来提亲的!”

他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黑压压的人头把江家这个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啥?真是来提亲的?”

“我就说嘛!刘家闺女可是城里户口,江河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啧啧,为了娶媳妇,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这一扇肉,怕不是把他爹的棺材本都换出去了!”

议论声、哄笑声,吵得人脑仁疼。

江卫国和陈淑芬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村长刘富贵和他老婆,簇拥着穿着一身崭新红衣的刘巧巧,在一群亲戚的陪同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刘富贵背着手,挺着肚子,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宽宏和得意。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猪肉,又看了看面色发白的江卫国夫妇,最后把目光落在江河身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开了口:

“江河啊,年轻人,冲动一点可以理解。知道错了就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肉,又指了指他女儿刘巧巧。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家巧巧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这门亲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刘巧巧站在他身边,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一丝矜持的羞涩,眼神却瞟向那扇猪肉,藏不住眼底的贪婪和得意。

全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河身上。

等着他低头,等着他认错,等着他把那扇猪肉恭恭敬敬地献上去。

江河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看着刘富贵和刘巧巧那自以为是的嘴脸,他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