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1:01:15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河身上,等着他低头,等着他开口说软话。

江卫国和陈淑芬夫妇俩,手脚冰凉,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全村人堵在院子里审视,只觉得脸皮被人放在火上烤。

刘富贵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是村长,是江河家这种赤贫户的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忤逆他的下场,就是得摇着尾巴回来求他。

然而,江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死物,让刘富贵心里那点得意,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股火气。

这小子,还在硬撑!

“怎么?不说话?”刘富贵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江河,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悔婚,伤了我家巧巧的心,这事儿可不是一块猪肉就能抹平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的彩礼,不作数了!要想我们家巧巧回心转意,也不是不行。一口价,一百块!外加三大件,缝纫机、自行车、手表,一样不能少!拿得出来,这门亲事,咱们今天就定下。拿不出来……”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就给我滚远点,别再来脏我家的门!”

“一百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块钱是什么概念?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刨去口粮,到头也就能落下十几二十块钱。这简直是天价!

江卫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陈淑芬连忙扶住他,眼泪已经把衣襟都打湿了。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砸锅卖铁能解决的了,这是要活活逼死他们一家!

刘巧巧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她就是要这个价,她要让江河知道,她刘巧巧金贵得很,不是他想娶就娶,想扔就扔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河会被这个价格吓傻,会跪地求饶的时候。

江河,却笑了。

他没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动,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桌边,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伸手抓起那扇二十多斤重的猪排骨,毫不费力地扛在了肩上。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刘富贵和刘巧巧,以及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

“刘村长。”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给你家提亲的?”

刘富贵愣住了。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这肉是给你们的?”

江河扛着猪肉,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我江河,就是光棍打一辈子,穷死饿死在这屋里,也绝不会娶你家这个女人。”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身穿红衣,脸色开始发白的刘巧巧。

“还有这肉。”江河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猪排骨,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这是我打回来,给我爹,我娘,我妹妹吃的。”

他的目光扫过刘富贵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最后落在刘巧巧身上,一字一顿地说:

“这肉,我就是扔了喂狗,也不会给你家闻一个味儿!”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这话太狠了,太绝了,简直是把刘富贵一家的脸皮,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上了几脚!

“你……你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哇——”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寂静。

刘巧巧捂着脸,身体一软,就往她娘怀里倒去,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江河,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亲事都说好了,你现在反悔,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羞辱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她这一哭,立刻就有人动了恻隐之心。

“就是啊,这江家小子做事也太绝了点。”

“说好的亲事,说悔就悔,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这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是之前被江河赶走的媒人王婶。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王婶叉着腰,唾沫横飞,“我老婆子做媒几十里,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家!当初是他们家求着我上门说亲,现在亲事谈成了,他又反悔,这不是耍人玩吗?我们巧巧一个黄花大闺女,名声都让他给败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王婶的话很有煽动性,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江河一家的眼神也带上了指责。

“江河,你必须给我们巧巧一个说法!”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刘家的亲戚也跟着起哄。

江卫国和陈淑芬被这阵仗吓得六神无主,只能一个劲地对周围的人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家小河不懂事……”

“爸,妈。”江河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将肩上的猪肉重新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跳。

他没有理会哭闹的刘巧巧,也没有看煽风点火的王婶,而是直视着村长刘富贵,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冷笑。

“刘村长,你说我毁了你家闺女的名声?”

“没错!”刘富贵找到了底气,厉声喝道。

“那我是不是得负责?”江河又问。

“那是当然!”

“好。”江河点点头,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我倒想问问,你家刘巧巧,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这话一出,刘富贵脸色一变。

江河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目光如刀,直刺向还在假哭的刘巧巧。

“刘巧巧,我问你,你在城里嫁的那个男人,你们俩的婚,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