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巧巧怨毒的目光,一闪而逝,但江河看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会出现在知青点附近?而且看样子,她和这个叫赵红霞的,似乎早就认识。
江河心中冷笑,前世刘巧巧为了往上爬,最擅长的就是拉拢和利用身边的人。看来这一世,她把目标放在了这些有城市户口、背景各异的知青身上。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女人的勾心斗角。
他不再看趴在地上装可怜的赵红霞,也无视了周围人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只是对抱着树莓筐,有些手足无措的林晚秋点了点头,便背着他那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路边的一粒尘埃,不值得他有半分停留。
林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散发着甜香的树莓,心里五味杂陈。
“哥!你回来啦!”
江河刚一脚踏进院子,妹妹江夏就像一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回来了。”江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背上的大背篓卸了下来。
陈淑芬和江卫国也从屋里迎了出来,当他们看到江河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时,眼睛都瞪直了。
满满一筐青皮野鸡蛋,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一匹崭新的、厚实的蓝印花布,那花色,比镇上供销社的还好。
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是雪白蓬松的棉花!
“河……我的儿……你这是把山都搬回来了吗?”陈淑芬摸着那柔软的棉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有了这些棉花和布,今年冬天,一家人就再也不用盖那床又薄又硬的破棉絮了!
江卫国蹲在地上,拿起一个野鸡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着:“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哥,这是什么?好香啊!”江夏则被那筐树莓吸引了,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家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江河觉得,在山上折腾那大半天的辛苦,全都值了。
“妈,这布和棉花,你看着给我们做两床新被子。这鸡蛋,你留着,每天给小夏煮两个吃,补身子。”江河安排得井井有条。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钞票,走到江卫国面前,将钱塞到他手里。
“爸,这是昨天卖猪板油的五块钱,你收着。家里的钱,以后都你来管。”
江卫国看着手里的五张一元大钞,手都在抖。长这么大,他这个一家之主,兜里何曾有过这么多钱?昨天儿子扛回猪肉,逼村长写下欠条,他震惊之余,心里其实还有一丝作为父亲的失落和不甘。
可现在,儿子把挣来的第一笔钱,交到了他手上。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尊重,代表着儿子依然承认他是一家之主!
江卫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感觉自己那被贫穷和屈辱压弯了多年的腰杆,在这一刻,猛地挺直了!
“好……好!我收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钱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收藏一件绝世珍宝。
看着父亲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江河心里一暖,随即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爸,妈,我还有件事要说。”他环视了一圈家人,郑重地宣布,“等过两年,我想送小夏去上学!”
“什么?上学?”陈淑芬第一个惊呼出声,“女娃子上什么学?认得几个字就行了,那得花多少钱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送儿子上学都得勒紧裤腰带,更别提送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了。
江夏也仰着小脸,懵懂地看着哥哥,她不知道上学意味着什么,但她看到爹娘脸上的震惊。
江卫国也皱起了眉头,刚挺直的腰杆又有些弯了下去:“河,这事……是不是太……”
“不!”江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爸,我不想小夏以后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刨土坷垃,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要让她读书,读得越多越好!以后去县城,当工人,当干部!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父母的心坎上。
当工人,当干部!这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江卫国看着儿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憧憬又有些害怕的女儿,他沉默了许久,最后狠狠地一拍大腿。
“上!我江卫国的闺女,凭什么不能上学!只要你有本事挣来钱,爹就支持你!砸锅卖铁也让她上!”
“谢谢爸!谢谢哥!”江夏虽然还不太懂,但她知道,哥哥和爸爸要让她过上好日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一家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连晚饭都吃得格外香。
夜深了,家人都已睡下。
江河却悄悄起了床。他从系统商城里,用1点财富值,兑换了一块在当时看来极为精致的雪白印花手帕。
他借着月光,来到知青点外。
知青点的灯大多都熄了,只有一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他知道,那是林晚秋的房间,她有晚上看书的习惯。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走到窗下,将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和用叶子包好的一捧最红最大的树莓,轻轻地放在了窗台上。
然后,他学着猫头鹰,低低地叫了两声。
屋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晚秋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窗台上的东西。
她愣住了,拿起那块手帕,触手柔软,上面的小碎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雅致。她又看了看那捧红得发亮的树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甜。
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中,那个挺拔的身影已经快步走远,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晚秋将手帕紧紧攥在手心,脸颊烫得厉害。
江河回到家,心里也揣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做着这些傻事。可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自家屋里居然还亮着灯。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屋子正中,他爹江卫国和娘陈淑芬正局促不安地站着。而在他们面前,唯一的板凳上,赫然坐着他的奶奶,那个三角眼的老太太。
叔叔江卫山和婶婶周翠娥,则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老太太身后,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江河,你可算回来了。”奶奶看到他,阴阳怪气地开了口,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你爹娘做不了主,这事,还得你来点头。”
“奶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江河面无表情地问道。
“当然是大事!”周翠娥抢着说道,“后天就是咱娘的六十大寿,她老人家发话了,寿宴那天,要把你们一家,重新写回咱们江家的户口本上!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江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家的肉,我家的钱,是福。你家的穷,你家的懒,是难。这叫有福同享,有难我当吧?”
“你!”周翠娥被噎得满脸通红。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奶奶猛地一拍桌子,拐杖指着江河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我已经让你叔去请族长了!后天的寿宴,你们一家必须到场!当着全族人的面,把这合户的事给办了!你们要是不来,就是不孝!就是不认我这个娘!到时候,我让族长把你们一家,从江氏宗族里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