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没有立刻行动。
她站在原地,指尖的冰凉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大脑皮层。这个叫陈默的男人,像一团无法预测的混沌,每一次接触,都会颠覆她对既有规则的认知。她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建立在逻辑、证据和程序的坚固基石上。可现在,陈默用三言两语,就在这基石上凿开了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洞口。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但身体里的另一种本能——属于顶尖猎手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
这是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最好别耍花样。”李慧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她没有看陈默,而是径直走向门口,手指在通讯器上快速操作着,“如果天穹科技真的交出了资料,而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那不正好吗?”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李警官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抓起来,省得看着心烦。”
李慧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按下了通话键。
“接线员,给我转接局长办公室,线路加密。”她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仿佛刚才那个被震撼到瞳孔收缩的女人不是她自己。“我是重案组李慧,有关于‘林萱谋杀案’的重大突破,申请立刻签发一份针对天穹科技有限公司的‘刑事案件协助调查函’。事由:追查该公司失窃的、与案件有重大关联的高价值原型机‘HX-07’……”
她将陈默那套近乎疯狂的逻辑,用最标准、最无可指摘的警务术语重新包装,变成了一柄锋利至极、且完全合法合规的手术刀。
通话结束,李慧拉开审讯室的门,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在她背后勾勒出一道凌厉的剪影。
“陈默,”她最后一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在事情有结果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你的事务所,我们会派人‘保护’起来。”
这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两人都心知肚明,当这份协查函发出去的那一刻,陈默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记忆修复师。他成了天穹科技的眼中钉。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门,重重关上。
房间再度陷入昏暗。
陈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待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将咖啡杯放下,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一次,两次,三次……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游戏,当然才刚刚开始。
但赵天明,你真的以为,棋盘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下棋吗?
他闭上眼,意识深处,那片由无数破碎数据构成的海洋,正在无声地翻涌。林萱留下的“幽灵”,才是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变数。
……
新海市,天穹塔,顶层CEO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车流组成的璀璨星河。整个城市匍匐在脚下,灯火辉煌,宛如一张巨大的、被数据与欲望编织起来的蛛网。
赵天明就坐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海外投资方的全息会议,心情不错。那份发给警方的律师函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会激起一些涟漪,但最终只会让湖水变得更加浑浊,让所有试图窥探湖底的人,都迷失方向。将刑事案件拖入商业纠纷的泥潭,这是他的阳谋。警方那套僵化的办案流程,根本应付不了资本世界的复杂游戏。
他优雅地端起一杯手冲咖啡,空气中弥漫着危地马拉瑰夏的馥郁香气。
就在这时,他私人终端的加密频道,弹出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
来自法务部总监。
赵天明眉头微蹙,但还是接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男人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赵……赵总……”总监的声音有些结巴,“出事了。”
“慌什么。”赵天明轻轻晃动着咖啡杯,杯中的液体漾起一圈圈涟漪,如同他此刻掌控一切的心境,“天塌不下来。”
“警方……警方给我们发了一份协查函!”法务总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将一份电子文件投射到赵天明面前。
那份文件的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关于协助调查“HX-07原型机失窃案”的函》。
赵天明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扫过文件内容,瞳孔一寸寸地收紧。那只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稳定的速度,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骨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脆响。
“协助调查……失窃案?”赵天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警方的意图。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他亲手递过去的砖石,砌起来的完美陷阱!
他们放弃了从“谋杀案”这个死胡同里冲撞,而是绕到了他的背后,以“帮助失主”的名义,堂而皇之地举起了屠刀。
这根本不是警察的手笔!新海市警局那群脑袋里塞满条例和流程的蠢货,绝对想不出这种釜底抽薪的毒计。他们就像一群只会沿着既定路线行军的工蚁,不可能做出这种级别的战术迂回。
背后有人!
一个高手!
那个修复硬盘的人!
“是谁……”赵天明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是谁在背后指点他们?”
法务总监战战兢兢地回答:“根据我们内线的消息,警方今天提审了一个叫陈默的男人。他开了一家记忆修复事务所,在灰色地带有点名气,林萱的经纪公司就是通过地下渠道委托的他。”
“陈默……”赵天明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苦涩的毒药。他调出个人数据库,输入这个名字。几秒钟后,一份档案浮现在他眼前。
前天穹科技记忆架构师,编号A-734。曾是公司最耀眼的天才,主导过多个S级项目。后因“穹顶事故”中,其搭档精神崩溃,引咎辞职。
原来是你。
赵天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残忍与兴奋。一个被公司抛弃的丧家之犬,一个躲在阴沟里的失败者,竟然敢反咬一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赵总,我们现在怎么办?”法务总监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这份协查函……我们是回绝,还是……”
“回绝?”赵天明反问,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为什么要回绝?天穹科技是守法公民,我们价值连城的原型机失窃了,警方愿意帮我们调查,我们应该感激涕零,积极配合才对。”
法务总监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CEO的想法。配合?HX-07项目的所有资料,那不就是公司的催命符吗?
赵天明没有理会他的惊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立刻让公关部拟一份声明。就说天穹科技感谢警方的尽职尽责,但由于HX-07涉及大量未公开的尖端商业机密,任何资料的交接,都必须在双方律师团、技术专家和第三方公证机构的共同监督下,以最小化、非公开的方式进行。”
“这……这会把流程拖得非常非常久,至少要几个月。”法务总监立刻明白了。
“我就是要拖。”赵天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由他参与塑造的城市,“我给他们想要的,但他们永远也拿不到。法律的游戏,玩的就是程序。我要用最繁琐、最复杂的程序,把他们活活拖死。”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另外,启动‘清道夫’二级预案。目标:陈默。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住址,他的习惯,他每天吃几顿饭,见什么人。还有……那块硬盘。”
“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拿回来。或者,毁掉它。”
法务总监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清道夫……那是公司处理最肮脏事务的影子部队,一旦启动,必然见血。
“明白。”他不敢多问,全息影像瞬间消失。
办公室里再度恢复了寂静。
赵天明看着窗外自己的倒影,那个儒雅随和的科技领袖形象,正在一点点扭曲。
陈默。
你以为你赢了一步棋?
天真。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那点小聪明,不过是螳臂当车。我会让你明白,时代,是不会被你这种活在过去的人改变的。
我会亲手把你,连同你所珍视的一切,彻底碾碎。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旧街区,那间充斥着焊锡味和老旧设备嗡鸣声的“记忆修复事务所”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陈默被“请”回了自己的地盘。
两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员守在门口,表情严肃,但眼神里却藏不住对这个地方的好奇。对他们来说,这里就像传说中的巫师小屋,神秘又危险。
事务所内,陈默完全无视了自己被软禁的事实。
他坐在那台由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深潜”设备前,像一个准备进入驾驶舱的王牌飞行员。各种数据线像藤蔓一样连接着他的身体和一台银白色的主机,主机上,那块HX-07硬盘正静静地躺在特制的读取凹槽里,闪烁着幽微的蓝光。
李慧的行动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知道赵天明绝不会坐以待毙。拖延、舆论攻击,甚至是物理层面的清除,那位CEO什么都干得出来。法律的棋盘太小了,赵天明随时会掀桌子。
所以,他必须抢在桌子被掀翻之前,找到那张真正的王牌。
“系统自检完成。神经连接同步率98.7%。数据流稳定。”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响。
陈默戴上布满传感器的头盔,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开始深潜。”
嗡——
一声轻微的蜂鸣,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以光速坠入一片由代码和光流组成的数字海洋。
这里就是HX-07的内部世界。
上一次的探索,他只是在迷宫的外围试探,破解了几道开胃小菜般的防御。而这一次,他要直捣黄龙。
有了天穹科技的“官方认证”,他不再是盲人摸象。他可以根据“原型机”这个概念,进行有目的的定向搜索。比如,系统日志、开发者后台、权限管理区。
无数的数据瀑布从他“身边”流过,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信息。陈默的意识像一艘灵活的潜艇,在湍急的数据海流中穿梭。他躲开一个个伪装成正常数据的“逻辑炸弹”,绕过一片片布满“篡改病毒”的珊瑚礁。
这些都是林萱留下的防御,也是路标。
突然,他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
那是一段孤立的数据块,被层层加密,隐藏在一片看似无意义的冗余代码之中。它的加密方式,与整个迷宫的风格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恐慌和仓促的味道。
像是有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随手扔进来的。
陈默立刻警觉起来。这不像是林萱的手笔。她的防御体系,虽然复杂,但充满了逻辑上的美感,像一座精密的巴洛克式建筑。而这个加密块,粗糙、野蛮,像一个慌不择路的人垒起来的石头墙。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开始尝试破解。
出乎意料,这个加密异常脆弱。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打开了第一层外壳。
一股冰冷、绝望的情绪瞬间冲刷着他的意识。
不是林萱的“幽灵数据”那种清冷、坚韧的感觉,而是一种……纯粹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陈默心中一凛,强行稳定住自己的精神,继续深入。
当他剥开最后一层数据外衣时,一段破碎的记忆影像,猛地炸开!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实验室。
视角很低,像是一个跪在地上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背对着镜头,正在操作一台巨大的、造型奇特的仪器。仪器的中央,一个透明的容器里,浸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大脑。
无数细若游丝的探针连接着那颗大脑,另一端则接入了复杂的服务器矩阵。
“……实验体B-04,记忆格式塔重构第三阶段……注入‘服从性’模因……观察杏仁核反应……”
研究员的声音冷漠、平淡,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突然,他转过身来。
镜头,或者说记忆的主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脸,陈默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王涛,他曾经的搭档。那个在“穹顶事故”后,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疯人院的天才。
但此刻,王涛的眼神空洞、麻木,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不属于他的微笑。
“陈默……”记忆中的王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过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直勾勾地“看”着正在深潜的陈默。
“……快跑……”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但陈默的意识却清晰地“听”到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王涛的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吼。
“不!不是我!不是我说的!”
“滚出我的脑子!滚出去!”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陈默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回,他“砰”的一声从深潜状态中挣脱,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警告!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操作者心率超过180!血压飙升!”
刺耳的警报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陈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背脊。他的大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剧痛无比。
刚才那是什么?
王涛的记忆?
为什么王涛的记忆会出现在林萱的硬盘里?
而且,那段记忆……被篡改过!王涛最后那句“快跑”,和他脸上惊恐的表情,与之前麻木的状态完全矛盾。就像是……原本的王涛,在被操控的间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发出了警告!
陈-默-。
滚-出-我-的-脑-子。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陈默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看向那块安静的硬盘,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明白了。
这不是林萱扔进来的。
是天穹科技!
在林萱死后,他们一定也尝试过破解这块硬盘。他们失败了,但在这个过程中,某个研究员的记忆片段,被意外地“泄露”并“印”在了硬盘的浅层数据区。
而这个研究员,就是被他们抹去人格,变成了提线木偶的……王涛!
“穹顶事故”的真相,赵天明对搭档做的一切……
陈默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赵天明,你不是想玩吗?
好。
我陪你玩。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设备前,无视了系统的所有警告,再一次戴上了头盔。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林萱留下的线索。
他要找到那个泄露的记忆碎片里,出现过的那台仪器。他要搞清楚,“记忆格式塔重构”和“服从性模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才是天穹科技真正的核心机密。
这,才是能把赵天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武器。
刺耳的警报仍在尖叫,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陈默的神经。
他没有理会,重新将那冰冷的头盔扣在头上。眼前一黑,世界被隔绝在外。
这一次,他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数据浅层里乱撞,而是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根最精密的探针,刺向记忆碎片的源头——那股属于王涛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情绪频率。
“精神连接……建立。”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源……正在侵蚀防火墙……防火墙完整度91%……78%……”
系统的警告音在意识深处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串意义不明的杂音。
陈默的意识再次坠入深渊。
但这次的景象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一场光怪陆离的风暴。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噪音、灼热的触感、冰冷的恐惧……所有感官信息被搅成一锅沸腾的粥,疯狂地灌入他的大脑。
【服从。】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思维核心。
【模因M-7已激活。目标确认:清除异常数据。】
陈默猛然惊觉,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漩涡中心。而那个冰冷的声音,就是漩涡的核心。它正在试图同化、格式化这片记忆碎片里所有不“和谐”的音符。
王涛的痛苦、恐惧、乃至于那句“快跑”,都是它要清除的“异常数据”。
而现在,它发现了陈默这个更大的“异常”。
【检测到未知精神探针。启动……格式化程序。】
“操!”陈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丢进了一台工业粉碎机。无数矛盾的指令、混乱的逻辑链条开始冲击他的自我认知。
【你是谁?】
【你不存在。】
【你的记忆是伪造的。】
【放弃抵抗。】
【服从。】
一瞬间,陈默的脑海里闪过自己童年的片段、第一次修复记忆的兴奋、以及……“穹顶事故”那天,王涛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双彻底失去焦点的眼睛。
不。
这些是我的记忆!
剧痛让陈默几乎要放弃抵抗,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消融在这片数据海洋里。但他死死咬住一点灵光——王涛最后那个惊恐的表情。
那是属于“人”的表情!不是属于“木偶”的!
“王涛……你他妈到底看到了什么……”
陈默放弃了防御,反而将自己的意识主动散开,不再试图抵抗那股格式化的力量,而是像水融入水中一样,去感受、去追溯这片混乱数据里,最痛苦、最不甘的那一丝情绪。
他在赌。
赌王涛残存的意识,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回应他的探寻。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混乱的风暴中,一条微弱的、由痛苦和恐惧构成的“线”,被他捕捉到了。
就是这个!
陈默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缠绕上去,顺着这条线逆流而上。
【异常数据……正在聚合……清除失败……】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停顿。
而陈默的眼前,景象开始飞速变化。
破碎的画面开始拼接、重组。他“看”到了一间纯白色的、毫无死角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把金属椅子。
王涛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的眼神空洞,四肢被皮带束缚。头上,戴着一个由无数细密电极组成的、宛如荆棘王冠般的头环。
几名穿着白色研究服、脸上打着马赛克的人,正在一台巨大的控制台前操作着什么。
一块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刺目的红字。
【记忆格式塔重构……第二阶段……完成。】
【正在注入“服从性模因M-7”……】
“不……不……”
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王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我的记忆……你们不能拿走……”
一名研究员冷漠地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旋钮。
“目标出现超限抵抗反应。加大‘巴甫洛夫之环’的功率。”
“嗡——”
王涛头上的金属头环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撕裂陈默的意识。他能“感觉”到,王涛的记忆,那些关于他家人、朋友、梦想的记忆,正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强行剥离、搅碎,然后重组成一套全新的、冰冷的逻辑。
“我叫王涛……我……我是天穹科技的研究员……我的职责是……服从……”
王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麻木。他脸上的痛苦神情,也一点点褪去,被那种诡异的微笑所取代。
就是这个!
这个该死的头环!
“巴甫洛夫之环”!
陈默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以及控制台上闪过的一串设备编号“TQ-G-077”。
就在这时,被“改造”完成的王涛,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以及地,朝着房间的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嘴唇,用一种细微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幅度,动了一下。
【林……萱……】
轰!
整个记忆空间猛然坍塌。
陈默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踹了出来。
“砰!”
他再次从椅子上摔到地上,头盔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飞了出去,砸在墙上,裂开一道缝。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他鼻腔里涌出。陈默伸手一抹,满手都是鲜血。
他的大脑像要裂开一样,无数属于王涛的记忆碎片和那个冰冷的【服从】指令,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
“呕……”
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一次的后遗症,比上一次严重十倍。
他不仅看到了天穹科技的“改造”过程,更是在最后关头,被那个“服从性模因”的核心程序正面冲击。
如果不是王涛最后残存的意志制造了那一瞬间的混乱,他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说“服从”的白痴。
陈默撑着发抖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擦掉脸上的血迹,眼神却亮得吓人。
“巴甫洛夫之环……TQ-G-077……”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天穹科技将一个天才变成废人的铁证。
而且……林萱。
王涛在被彻底格式化之前,无声地说出了林萱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涛认识林萱!甚至,他可能就是因为林萱,才被赵天明进行“格式塔重构”!
整件事的脉络,在陈默脑中豁然开朗。
林萱发现了“蜂巢计划”,她试图反抗,或者说服了某些内部人员。王涛,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然后,王涛暴露了,被赵天明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处理”掉,并伪装成精神崩溃送进了疯人院。
而林萱,则用更决绝的方式,策划了自己的“死亡”,将一切的钥匙,藏进了这块硬盘。
这块硬盘……不仅仅是林萱的遗言,它还承载了王涛最后的警告。
陈默踉跄地走到桌边,拿起一瓶廉价的合成酒精,不管不顾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却让那快要炸开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必须离开这里。
刚才那次深潜的能量波动,比上一次强了数倍。就像在寂静的黑夜里点燃了一支信号弹。
天穹科技的“狗”,肯定已经闻到味了。
甚至……警察也一样。
他迅速拔下所有的连接线,将那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硬盘揣进内袋,然后抓起一件外套,准备跑路。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咚!咚!咚!”
沉重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不是天穹科技的人。他们的行事风格是直接破门,而不是敲门。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通风管道的栅格上。他这个破地方,唯一的逃生路线。
他没有回应敲门声,而是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朝着通风口移动。
“陈默!开门!市警局,李慧!我们监测到你这里有剧烈的非法能量波动,怀疑你正在进行危险的记忆操作!”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不容置疑的女声。
是她。
那个难缠的女警官。
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就算从通风管道跑掉,也只是暂时的。李慧这个女人,有种猎犬般的直觉和毅力,她会把他挖出来。
而且,外面很可能已经布控了。
跑?往哪跑?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没有走向通风口,反而转身走回桌边,抓起那瓶还剩一半的合成酒精,在自己脸上、身上胡乱地抹了一把,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然后,他把那枚裂开缝的深潜头盔撿起来,随手扔在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宿醉未醒、夹杂着极度不耐烦的表情。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站着一身笔挺警服的李慧,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
李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看到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味的男人。房间里一片狼藉,桌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空酒瓶,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熬夜的酸腐气味。
这副尊容,和他“顶尖记忆修复师”的名号,简直判若两人。
“陈默?”李慧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不然呢?李警官,又有什么事?我可不记得我犯法了。”陈默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李慧的目光越过他,精准地锁定了房间里那台裂开的头盔,以及旁边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设备。
“我们半小时前,监测到从这个地址发出了一次超高强度的精神连接信号,能量等级达到了A级。这种级别的深潜,足以造成永久性的脑损伤,甚至是死亡。”她的声音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份验尸报告,“能解释一下吗?”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哦,那个啊。”他含糊不清地说,“老设备了,线路老化,昨晚喝多了,想找个刺激点的‘剧本’看,结果……短路了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里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看到了吗?代价。差点没给我电个对穿。”
“短路?”李慧显然不信这个说辞,“普通的短路可制造不出A级的能量波动。你最好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林萱那块硬盘做了什么?”
信息差。
陈-默-。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行事准则。
李慧知道有能量波动,但她不知道波动的内容是什么。她以为自己还在破解林萱的记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挖到了天穹科技的命根子。
“硬盘?什么硬盘?”陈默一脸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哦——你说那个啊!早还给你们了啊!李警官你贵人多忘事啊?”
他开始耍无赖了。
李慧的脸色沉了下来:“陈默,我没时间跟你玩文字游戏。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私自复制了证物。现在,我要你交出硬盘的备份,并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备份?那玩意儿都被格式化成那样了,我拿头去备份啊?”陈默摊开手,一脸无辜,“再说了,李警官,凡事要讲证据。你有搜查令吗?没有的话,我这小破地方,可不欢迎你们进来喝茶。”
他算准了李慧的行事风格。
恪守程序正义。
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申请到针对自己的搜查令。她只是根据能量波动过来“诈”他一下。
果然,李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身后的两名警员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默,我警告你,妨碍公务的后果很严重。”
“我怎么妨碍公务了?我只是在维护我一个合法公民的合法权益。”陈默寸步不让,甚至还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李警官,你有时间在我这耗着,不如去查查别的线索。比如说,林萱的秘密情人?”
李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陈默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大明星嘛,背后总有几个见不得光的人。我虽然没修复那硬盘,但深潜的时候,总会看到些乱七八糟的残留情绪嘛。那里面,‘爱’和‘恨’的情绪,可浓烈得很呐。”
他在胡说八道。
但这种胡说八道,恰恰是警方最有可能采信的方向。比起什么公司阴谋,豪门情杀显然更符合一桩顶级偶像谋杀案的剧本。
他要做的,就是给李慧这头固执的猎犬,扔一根错误的骨头,让她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李慧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那张醉醺醺的脸上,分辨出话里的真假。
陈默坦然地与她对视,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心脏在狂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但他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李慧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话,我会去核实。但是,你最好别离开新海市。你依然是本案的重点关注对象。”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脸上的醉意和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关上门,反锁,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一次A级深潜消耗的精神力还要大。
他赢了。
暂时。
他知道李慧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很快就会发现“秘密情人”这条线索是假的,到时候,带着搜查令回来的,就不仅仅是两名警员了,很可能是整支特警队。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马上走!
陈默一跃而起,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抓起一个背包,胡乱塞进几件换洗衣物、一沓现金、几个备用的数据终端,以及最重要的——那块硬盘。
他没有选择从通风管道走。
李慧虽然走了,但谁能保证她没在附近留下监控?从那种地方爬出去,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
——正门。
他快速换了一件不起眼的连帽衫,戴上口罩和棒球帽,将自己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然后,他打开房门,像一个普通的住户一样,走进了那部嘎吱作响的老旧电梯。
电梯下行。
10,9,8……
陈默的心跳和下降的数字同步。
他赌李慧的人手不足以完全封锁这栋鱼龙混杂的破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睡觉。
陈默压低帽檐,快步走出大门,汇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霓虹灯的光污染扭曲着每个人的面孔,让他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拐进一个阴暗小巷,准备叫一辆匿名的地下出租车时,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他猛地回头。
小巷的入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
他们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清洁工制服,但手里拿的不是扫帚,而是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短棍。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和他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王涛,如出一辙。
更让陈默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行动方式。
他们走路悄无声息,动作整齐划一,像两台被精准编程的机器人。
天穹科技的“清道夫”!
他们根本没有给陈默任何反应的时间。其中一人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
嗡——
陈默口袋里的数据终端,街边的监控摄像头,头顶的霓虹灯牌,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
EMP脉冲。
另一人则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逼近,手中的电弧短棍直刺陈默的后心。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上来就是杀招。
“妈的!”
陈默想也不想,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电弧短棍打在墙上,连水泥墙面都被烧蚀出一个漆黑的坑洞。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是李慧的人暴露了他的行踪?还是他们有更高级的追踪技术?
现在,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活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小巷深处。这里是他生活了数年的地方,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垃圾桶的摆放位置,他都了如指掌。
这是他的主场。
两名清道夫紧追不舍,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陈默猛地一脚踹在一个生锈的消防栓上。
“砰!”
消防栓的阀门被他用一种特殊的技巧踹开,高压水龙瞬间喷涌而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巷子里。
清道夫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他们似乎在判断这突如其来的水流是否会影响他们身上的电子设备。
就是这一秒!
陈默借着水幕的掩护,闪身躲进一个堆满垃圾的凹陷处,然后双手抓住头顶一根老旧的排污管道,双臂发力,整个人灵巧地翻了上去。
他像一只壁虎,贴着粗糙的墙面,迅速向上攀爬。
下方的两名清道夫立刻调整了策略。其中一人举起手,手臂上的皮肤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发射口。
“咻!”
一枚微型钩爪带着缆绳,精准地射向陈默。
陈默在半空中瞳孔紧缩。
改造人!
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
眼看钩爪就要抓住自己的脚踝,陈默心一横,松开一只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朝着巷口对面的另一栋楼甩了过去。
那是一个强力电磁铁。
他按下手腕上一个微型遥控器的按钮。
“啪!”
电磁铁瞬间吸附在对面楼的金属防火梯上。陈默借着这股拉力,整个人像人猿泰山一样荡了出去,堪堪躲过了钩爪。
他重重地撞在防火梯上,内脏一阵翻江倒海,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他逃上了天台。
冷风呼啸,脚下是万家灯火的新海市。
他没有丝毫欣赏夜景的心情,因为那两名清道夫,已经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墙壁两侧爬了上来。
他们一左一右,封死了陈默所有的退路。
巷战的优势,在开阔的天台上荡然无存。
“东西交出来。”其中一名清道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和那个【服从】指令一样,冰冷,不带感情。
“你们老板没告诉你们,跟人要东西要有礼貌吗?”陈默喘着粗气,背靠着天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不可能的。对方是两个经过非人改造的杀戮机器。
唯一的胜算,还是利用信息差和科技。
“赵天明把你们变成这副鬼样子,还真是物尽其用。”陈默故意用言语刺激他们,“你们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你们的家人呢?”
清道夫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指令:回收硬盘。清除目标。”
他们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电弧短棍。
陈默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谲的光。
“是吗?但你们的指令系统,好像有点小小的漏洞啊。”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那个刚才用来激活电磁铁的微型遥控器,正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那不是遥控器。
那是一个高频脉冲信号发射器。
在深潜之前,为了防止自己被困在数据流里,他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安全唤醒”程序。这个发射器,就是激活程序的钥匙。
而刚才,他并没有用它来激活自己的程序。
他把它对准了那两名清道awar夫。
“知道吗?‘服从性模因’这种东西,听起来很高级,但本质上,还是一段代码。”
陈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只要是代码,就会有后门,有……BUG。”
他按下了按钮。
一道无形的、经过特殊加密的高频脉冲,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台。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精神层面的……代码注入。
那两名清道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们眼中空洞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们头脑中那个冰冷的【服从】指令,和陈默发射的、模拟自王涛记忆碎片中那股“反抗”情绪的脉冲信号,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滋……滋滋……”
他们手中的电弧短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蓝色的电光在他们身上乱窜。
“错误……指令……冲突……”
其中一名清道夫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他的身体开始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抽搐。
“滚……出……我的……脑子……”
另一个清道夫,竟然发出了和王涛在记忆碎片中一模一样的嘶吼!
陈默的赌博,又一次成功了。
他利用从王涛记忆里解析出的那一点点“人性”的火花,点燃了这些可怜人脑子里,早已被压制到最深处的反抗意识。
他没有给他们恢复的时间。
在两人陷入系统崩溃的瞬间,陈默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攻击,而是从两人中间穿过,一脚踹开通往天台下层的铁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楼的消防通道。
身后,传来两声痛苦的闷哼,和一阵设备短路的爆炸声。
陈默不敢回头。
他知道,那脉冲信号的干扰只是暂时的。一旦他们的系统重启,或者后续的支援赶到,他就死定了。
他一口气从顶楼跑到一楼,从大楼的后门冲了出去,再次混入另一条街的人流。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停留。
他钻进一辆即将发动的公共磁悬浮巴士,在车辆关门的最后一秒挤了进去。
巴士缓缓升空,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飞速倒退。
陈默找了个角落坐下,拉低帽檐,大口地喘着气。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衣服已经被冷汗和血水黏在了皮肤上。
他从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块硬盘。
硬盘的外壳尚有余温,仿佛还残留着他、林萱、王涛三个人的体温。
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新海市,看着那座如利剑般刺入夜空的“天穹塔”,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逃出来了。
但他也成了这座城市里,最危险的孤魂野鬼。
警察在找他。
赵天明在杀他。
他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他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块小小的硬盘,和脑子里那些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秘密。
下一步,该去哪?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一片霓虹黯淡、被高楼大厦的阴影彻底笼罩的区域。
——下城区。
新海市的法外之地,也是唯一能让天穹科技的触角伸不进来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喘息的机会,才能找到反击的力量。
赵天明,你不是想玩吗?
好。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