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那只金属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暗淡下去,恢复成冰冷的蓝色。他接过芯片,在指尖掂了掂,仿佛在估量这枚小小造物里蕴含的疯狂与风险。
“请君入瓮?”老鼠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分不清是笑还是咳嗽,“小子,你这是在钢丝上跳舞,下面可是万丈深渊。”
陈默转身,背对着他,只留下一句被昏暗灯光拉长的背影。
“深渊里才有最大的鱼。”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收站迷宫般的货架尽头,只留下那股机油与焊锡的混合气味,以及一丝越来越浓的、名为风暴的味道。
新海市,下层区,‘迷迭香’街区。
这里是‘鬼手·王’的地盘。与‘底巢’的混乱无序不同,‘迷迭香’街区光鲜亮丽得像一块假珠宝。全息广告牌上流淌着五光十色的液体光效,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香氛,街边的店铺兜售着最新款的仿生义体和神经增幅插件。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或多或少进行了身体改造,金属与血肉在这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鬼手·王’的店铺就开在街区最显眼的位置,招牌是四个霓虹鎏金大字——“神之义手”。
店内,一个穿着花哨丝绸衬衫,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男人,正用一根磁力镊子,小心翼翼地为一位客户的义眼调试着动态虹膜。他就是‘鬼手·王’,王坤。他的双手经过了最高精度的改造,十指修长,稳定得不像人类,更像是两台精密的工业机械臂。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手下快步走到他身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王坤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客户的眼眶里进行着微米级的操作。直到动态虹膜完美校准,能根据光线和情绪变化模拟出二十四种不同的星空图案,他才直起身子,满意地拍了拍客户的肩膀。
“完美。记住,三个月后回来做保养,别让那些垃圾机油堵了你的视觉神经束。”
打发走心满意足的客户,王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走进店铺内间,一屁股陷进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老鼠的人带话来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合成威士忌,语气不善,“那个叫陈默的疯子,想干什么?”
“他说……警察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他。他还说,我们现在是诱饵。”手下把老鼠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请君入瓮”。
“放屁!”王坤猛地将杯子砸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昂贵的黑曜石桌面上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躲在阴沟里的记忆修理工,也敢来指挥我?”
王坤怒不可遏。他最恨别人打乱他的节奏。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年,从一个给人安装盗版义体的小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小心谨慎,还有那句“永远不要沾条子的边”。
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不仅把他拖下了水,还想让他当演员配合演戏?
“王哥,可是……”手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一个手持终端,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地图上,‘迷迭香’街区周围,几个不起眼的红点正在闪烁。“这是我们刚刚扫描到的。五个街区外,市政清洁车的停靠点,多了一辆高功率信号监测车。还有对面大楼的楼顶,多了一个……‘观鸟爱好者’,带着热成像望远镜。”
王坤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这是标准的包围部署。条子们已经把网撒开了,就等着收网。
而他,‘鬼手·王’,就是网中央那条最肥的鱼。
他立刻明白了。那个叫陈默的家伙没有撒谎。条子们的动作太精准,太迅速,完全不像是常规的扫黑行动。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定点清除”。有人给了条子精确的情报,目的就是为了把他摆上台面。
而他一旦被抓,或者在拒捕中被击毙,那么条子想找的那个“陈默”,自然也就断了线索,安全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王坤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没想到在更大的棋盘上,他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块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头。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和陈默在老鼠铺子里的反应如出一辙。
愤怒迅速被冰冷的理智取代。他看着手下,眼神变得锐利。
“那个陈默,想要什么?”
“军用级‘深潜’神经连接器,和一套独立供电模块。”
“他要这东西干嘛?自杀式入侵天穹主服务器?”王坤咂了咂嘴,脑子飞速运转。这套设备是绝对的违禁品,能搞到的渠道屈指可数。陈默既然找上门,说明他真的有这个需求。而这个需求,很可能就是他被条子和另一股势力同时盯上的原因。
合作,还是不合作?
跑路?放弃自己十年的基业?王坤不甘心。
硬抗?跟新海市警备系统对着干?那是找死。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和那个同样被逼到墙角的疯子,赌一把。
“回复老鼠。”王坤站起身,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告诉陈默,戏可以演。但是剧本,得由我来加几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我们就演一出大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鬼手·王’的场子,不是谁想砸就能砸的!”
新海市警备厅,重案组办公室。
李慧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智能战术板前,板上投射着‘迷迭香’街区的详细地图和各种实时数据流。空气中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响声。
“组长,目标区域的监控权限已经全部接管。”一名技术警员报告道,“‘鬼手·王’的店铺‘神之义手’没有任何异常,人流量正常。”
“外围监控呢?”李慧头也不回地问,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地图上。
“五个街区外的信号监测车已经就位。狙击点也已部署完毕,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我们的人已经换上便装,混入了‘迷迭香’街区的人流,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
然而,李慧的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情报来得太诡异了。
三天前,一封加密邮件被送进了警备厅的公共服务器。它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绕过了层层防火墙,直接将自己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出现在了她的终端上。
邮件内容非常简洁:‘鬼手·王’,本名王坤,‘迷迭香’街区的地下军火与违禁义体供应商。他将在未来72小时内,与一名神秘买家进行一桩大宗交易,交易物品涉及军用级神经入侵设备。
情报的详细程度令人咋舌,甚至包括了王坤几个秘密仓库的坐标和他的几个常用伪装身份。
发信人匿名,IP地址经过了数十次全球跳转,无法追踪。
这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得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包着炸弹。
李慧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陷阱。
有人在利用警方。
她立刻联想到了林萱的案子。凶手在现场留下了被深度格式化的记忆硬盘,这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技术。如果凶手需要更进一步的设备来处理这块硬盘,或者进行下一步行动,那么找上‘鬼手·王’这种级别的黑市商人,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所以,这个匿名的举报者,会不会是想借警察的手,逼出凶手?
这个推测让她后颈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除了警方,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追查林萱的案子。而这股势力,能量大到可以轻易获取‘鬼手·王’这种地头蛇的核心情报,并且有能力将情报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她面前。
她甚至怀疑过天穹科技。毕竟林萱是他们的签约艺人。但赵天明在公开场合表现得悲痛万分,并且全权配合警方调查,看不出任何破绽。
“组长?”下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王坤有动静了。他刚刚派了三拨人,分别从店铺的后门和两条地下排污管道离开。都携带着大型金属箱。”
李慧的眼睛眯了起来。“三拨人?障眼法。他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跟上他们!但是,主力监控力量不要动,继续盯着‘神之义手’。王坤这条老狐狸,最喜欢玩灯下黑。”
“是!”
战术板上,代表三支小队的绿色光点迅速移动起来,追着三个红点而去。而更多的监控资源,依旧死死锁定着那家华丽的义体店铺。
李慧的手指在战术板的边缘轻轻敲击着。
她不喜欢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而那个匿名的发信人,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冷笑着看她表演。
她低声对自己说:“不管你是谁,只要你露面,我就会抓住你。”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突然喊道:“组长,快看!‘神之义手’店铺对面,‘废弃磁悬浮列车站’的3号站台,有高能量反应!功率曲线符合军用级设备的启动特征!”
李慧猛地抬头。
废弃车站?那里已经被封锁了十几年,是监控的死角!
王坤把交易地点设在了那里!
“妈的,上当了!”李慧立刻反应过来,那三拨人都是诱饵,连‘神之义手’店铺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所有单位!目标地点变更为废弃磁悬浮列车站!A队正面突入,B队从两侧轨道包抄!行动!”
一声令下,整个警备系统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潜伏在街区的警员们如潮水般涌向车站,警用浮空车从天而降,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撕裂了夜色,死死锁定了那座钢铁废墟。
废弃的磁悬浮列车站台,一片死寂。
生锈的钢铁骨架在夜风中呜咽,破碎的全息站牌闪烁着幽灵般的残光。
两拨人正在站台中央对峙。
一方是‘鬼手·王’的两个心腹,他们脚边放着一个沉重的银色手提箱。另一方,则是一个戴着兜帽,脸上罩着变色呼吸面罩的男人,看不清面容。
“货带来了吗?”戴兜帽的男人声音沙哑,经过了电子处理。
王坤的心腹踢了踢箱子,箱子在水泥地上滑出一段距离。“钱呢?”
兜帽男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腕,一道光幕投射出来,开始扫描那个箱子。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巴掌大的、伪装成城市清洁机器人的蜘蛛无人机,正悄无声息地从站台顶部的通风管道滑下,它的光学镜头,正贪婪地锁定着那个戴兜帽的男人。
距离车站八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里,代号“夜莺”的女人,正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身边,一个同伴正操作着一台便携式终端。
“目标身份确认中……面部轮廓匹配失败,声音匹配失败。但是,他的身形、步态,和数据库里陈默的资料有87%的相似度。”
“足够了。”夜莺的声音像冰一样冷,“CEO的命令是,一旦确认他拿到‘深潜’设备,立刻清除,回收设备。”
“警察已经包围过来了,我们动手的时间窗口很短。”
“那就速战速决。”夜莺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她看见,瞄准镜里的兜帽男确认扫描无误后,向王坤的手下抛出了一枚信用芯片。王坤的手下确认收款后,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夜莺的瞳孔微微放大,准备扣下扳机。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火的千分之一秒,异变陡生!
那个戴着兜帽的“陈默”,突然抬起头,仿佛穿越了八百米的距离,直直地“看”向了夜莺所在的方向!
不!他不是在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球。他猛地将圆球捏碎!
“滋啦——!”
一道无形的强电磁脉冲瞬间爆发!
夜莺的瞄准镜视野里,一片雪花!她耳中的战术通讯频道也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
“EMP!我们被干扰了!”她的同伴惊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站内,那两个王坤的心腹在交易完成的瞬间,突然从背后抽出脉冲手枪,对准了那个兜帽男。
“别动!把东西交出来!”
兜帽男似乎早有预料,不退反进,身体像狸猫一样敏捷地扑向旁边的轨道,瞬间消失在站台的阴影之下。
“轰——!”
巨大的警用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将整个站台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李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坤的两个手下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特警死死按倒在地。
李慧快步冲上站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丢在地上的银色手提箱。她立刻打手势让防爆小组上前。
然而,箱子打开,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军用设备,而是一堆闪烁着廉价LED灯的废旧电路板,中间还放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玩具炸弹。
“该死!又是诱饵!”李慧一拳砸在旁边的栏杆上。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从头到尾,她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傻子,被牵着在一个假舞台上疲于奔命。
“报告组长!抓到的人是两个街头混混,有案底,但根本不是‘鬼手·王’的人!”
“报告组行!那个戴兜帽的嫌疑人跳下轨道后就消失了!下面的管道错综复杂,追踪困难!”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李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站台边缘,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轨道。
那个“陈默”到底想干什么?费这么大劲,耍了警察,耍了另一伙人,只是为了好玩吗?
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突然,一个微小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兜帽男和王坤手下交易的位置,一枚小小的、像纽扣一样的黑色芯片,正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这绝不是偶然掉落的。
这是……留给她的。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条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里。
真正的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摘下了头上的一个简易接收器。他的面前,一个微型屏幕上正播放着刚刚在废弃车站发生的一切。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那个戴兜帽的“买家”,是他花钱雇的一个跑酷高手。那两个所谓的“王坤心腹”,是王坤找来的替死鬼。
一出完美的双簧。
他成功地利用这场戏,把警察和天穹科技的人耍得团团转。
而真正的交易,早在一分钟前,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一个伪装成廉价运动手环的装置。装置的侧面,一个微型的接口刚刚闭合。就在刚才,一只伪装成下水道清淤机器人的无人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比火柴盒还小的数据模块,传送到了他的手环里。
这,才是真正的军用级“深潜”神经连接器的核心单元,以及那套独立供电模块。小巧、隐蔽,并且完全脱离了天穹科技可以监控到的任何网络。
‘鬼手·王’果然是个聪明人。他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默的计划上,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加了一道保险。他把真正的好货拆解开,通过最不起眼的渠道,送到了陈默手上。
陈默打开手环,检查着刚刚到手的东西。数据流完整,能量核心满载。
有了这个,他就能真正潜入林萱留下的那座数据迷宫,看到她想让他看到的一切。
他正准备离开,手环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王坤发来的加密消息。
“戏演完了。尾款结一下。另外,你耍了条子,也耍了另一伙人。那个狙击手,我查过了,是天穹科技安全部的‘夜莺’。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大。你好自为之。”
陈默看完消息,随手删掉。
天穹科技。‘夜莺’。赵天明。
很好。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看向黑暗的下水道深处,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他,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天穹科技总部,顶层CEO办公室。
赵天明正站在一整面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新海市的夜景像一片由数据和霓虹构成的璀璨星河,而他,就是这片星河的主宰。
他的身后,一个全息投影亮起,“夜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浮现出来。
“先生,行动失败。陈默没有现身。我们和警察都被他安排的替身耍了。”
赵天明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拿到东西了?”
“……是。根据我们对‘鬼手·王’的后续监控,他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将‘深潜’核心单元交给了陈默。”夜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
“预料之中。”赵天明轻轻拿起桌上的一把纯银剪刀,开始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黑松盆景。“如果他这么容易就被抓住,那他就不是陈默了。”
“需要我立即启动第二方案,对他进行全城追捕吗?”
“不必。”赵天明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动作优雅而果断。“鱼已经咬钩了,现在要做的,是让它把钩子吞得更深一点。”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微笑。
“他以为他拿到了钥匙,可以去开启林萱留下的宝藏。但他不知道,那把钥匙本身,就是一道锁。那套军用‘深潜’器……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您是说……‘幽灵’协议?”夜莺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数据波动。
“没错。”赵天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当他用那套设备‘深潜’时,我们布下的‘幽灵’数据就会被激活,像病毒一样侵入他的精神核心。他会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真相’,他会把林萱的意识碎片,乖乖地带到我们指定的坐标来。”
“他会分不清自己是陈默,还是……我们为他准备的另一个角色。”
赵天明放下剪刀,走到办公室中央。他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城市的灯火握在掌中。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李慧正带着那枚捡到的芯片,回到了警备厅的分析室。
她犹豫再三,还是将芯片接入了隔离服务器。
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正是陈默。
“李警官,舞台越来越挤了。小心别被流弹打中。另外……送你这条线索的人,你去问问他,知不知道‘夜莺计划’。”
“夜莺计划?”李慧喃喃自语。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男人,对她发起的又一次挑战。
也是,他扔过来的,又一个不得不接的诱饵。
警备厅,数据分析室。
隔离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困兽的呼吸。李慧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文字——“夜莺计划”。
这四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她后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陈默。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幽灵,总是在你以为抓到他尾巴的时候,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探出头,朝你扔来一个更复杂的谜题。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布局。而自己,一个代表着秩序和法律的警官,却一次次被他牵着鼻子走,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种感觉糟透了。
“头儿,有发现。”一个年轻的技术警员小王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不解,“我们追踪了那枚芯片的来源,发信地址是一个公共信息端口,物理位置在‘垃圾场’三区的旧货市场。但有意思的是,在信号发出前三秒,那个端口的加密协议被瞬间重构了十七次,用的算法……我一个都没见过。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李慧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
果然是他。只有陈默这种技术怪物,才能把公共设施玩成自己的私人信道。
“这条线索的提供者呢?”李慧忽然问。
小王愣了一下,“提供者?就是那个匿名线人‘老鼠’啊,他发来的加密邮件,说陈默可能在下水道交易。”
李慧站起身,抓起外套。“给我‘老鼠’的所有联系方式,我现在要见他。”
“头儿,这不合规矩……”小王小声提醒。
“陈默说,去问送我线索的人。”李慧的眼神冷得像冰,“现在,我就是最大的规矩。”
新海市,下三区,‘锈蚀巷’。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终日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劣质营养膏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霓虹灯的废光从高楼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李慧在一个贩卖合成蛋白质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两撇鼠须,眼神躲闪,正是情报贩子“老鼠”。
看到李慧,他手里的勺子一抖,一坨黏糊糊的蛋白膏掉在了地上。
“李……李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老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慧没有废话,将一个加密的数据卡拍在桌上。“夜莺计划。说。”
老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连连摆手,“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官,您别为难我这种小人物。”
李慧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陈默给我的消息。他说,你应该知道。我再问一遍,‘夜莺计划’是什么?”
“陈默?那个疯子!”老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他把我卖了?操!我就知道收天穹科技的钱没好事!”
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李慧。
天穹科技。
李慧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警备厅特制的信用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现在,你可以说了。说完这个,你和天穹科技的这点‘小误会’,我可以当没听见。”
老鼠盯着那枚代表着“官方豁免”的信用币,喉结上下滚动。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信用币,身体凑近。
“我……我真的知道得不多。”他声音颤抖,“几年前,天穹科技还不是现在这个巨无霸的时候,搞过很多见不得光的项目。‘夜莺计划’就是其中一个,在郊区的‘静默疗养院’。”
“疗养院?”
“对,早就废弃了。名义上是给精神创伤的员工提供福利,实际上……我听说,是他们最早期的记忆编辑实验基地。专门研究怎么清除‘坏’的记忆,植入‘好’的记忆。后来好像是……出了大事,死了人,还是疯了人,反正项目就停了,所有资料都销毁了。”老鼠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说什么禁忌的传说,“那地方,现在都闹鬼……”
李慧沉默着。
她想起了陈默的档案。前天穹科技王牌记忆架构师,因搭档在一次实验中“意外”精神崩溃而引咎辞职。
时间和地点,似乎都对得上。
原来如此。陈默不是在给她线索,他是在给她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他尘封过往的钥匙。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废弃的印刷厂内。
陈默正盘腿坐在一堆散发着油墨味的旧报纸上,面前摆放着那套从“鬼手·王”那里搞来的军用级“深潜”设备。
设备的外壳是哑光黑的复合材料,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美感,接口处还带着一丝战场上才有的硝烟味。
他没有急着连接自己的神经端口。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台设备,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审视着一个过于完美的陷阱。
赵天明。那个男人,自负到了骨子里。他从不屑于用粗暴的手段,他喜欢玩弄人心,享受猎物在自以为得计的瞬间,堕入更深绝望的快感。
所以,这套设备里一定有鬼。
陈默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数据探针,小心翼翼地接入设备的核心单元。他自己的便携式光脑屏幕上,无数行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表层的运行协议和驱动程序,那些都是伪装。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固件的底层引导区。
那是一片被伪装成硬件冗余数据的“空白”区域。
在普通技术员眼里,这里就是一片无意义的0和1。但在陈默眼里,这片“空白”中,隐藏着一种极不协调的律动。
它不是代码。
它更像是一种……活物。一种以数据形式存在的、具有生命特征的寄生虫。
它的结构精巧、复杂,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它模拟着生物病毒的潜伏、感染、复制模式,但目标不是计算机系统,而是人类的大脑皮层。
当操作者进行“深潜”,精神核心完全开放时,这个“数据寄生虫”就会被激活,顺着数据流逆向侵入,在目标的潜意识里筑巢。
陈-默-的-搭-档。
一瞬间,那张在无菌病房里,眼神空洞,不断重复着“有东西在我脑子里”的脸,猛地浮现在陈默眼前。
他的呼吸陡然一滞,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就是这个东西。
风格、签名、那种傲慢到极致的构架方式……绝对是赵天明的手笔。
当年毁掉他搭档的,就是这东西的早期版本。而现在,赵天明把一个更成熟、更致命的“礼物”,亲手送到了他面前。
他想用同样的方式,毁掉自己。
陈默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疯狂。
很好。
赵天明,你以为这是我的死局?
不。
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武器。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光脑屏幕上。他没有试图删除或隔离这个“幽灵协议”,那只会触发它的自毁和警报机制。
他要做的是……给这个幽灵,造一个笼子。一个它自己绝对无法挣脱,甚至会乐在其中的,精神牢笼。
他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代码如飞瀑流泉。他没有编写防火墙,而是在构建一个极其复杂的虚拟人格模型。这个模型基于他多年来对记忆心理学的研究,充满了逻辑漏洞、情感陷阱和虚假的记忆碎片。
就像一个用蜜糖和谎言构建的“天堂”。
“幽灵协议”的目标是侵入、控制。那么,陈默就给它一个看似完美、毫无防备的“精神核心”让它侵入。
一旦它进入这个陈默为它量身定做的“精神沙盒”,它就会发现自己拥有了“神”一般的权力,可以随意篡改这个虚拟人格的记忆和情感。它会沉溺于这种控制的快感,却丝毫察觉不到,这个“沙盒”的每一寸边界,每一行代码,都在陈默的严密监控之下。
它会成为陈默的“小白鼠”。
陈默可以藉此完整解析它的运作原理,甚至,逆向追踪它的信号源头,找到赵天明藏在暗处的服务器。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要同时运行结构如此复杂的“精神沙盒”,还要支撑他自己“深潜”进入林萱那座数据迷宫,他手头的这点计算资源,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算力。海量的,庞大的,足以在瞬间模拟出另一个“大脑”的算力。
而这种级别的算力,整个新海市,除了天穹科技的服务器矩阵,就只有那些藏在地下黑市里,由无数灰色节点构成的分布式网络才能提供。
陈默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屏幕上只有一个漆黑的界面,和一个闪烁的光标。
他输入一行字。
“‘摆渡人’在吗?我需要‘过河’。”
天穹科技顶层,CEO办公室。
赵天明正在进行一场远程会议。全息投影中,几个西装革履的董事会成员正襟危坐,汇报着公司最新的财报数据。
赵天明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桌角的全息地球仪。在他眼中,那不是一个星球,而是一张巨大的、由数据节点构成的网络。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本季度的‘记忆剧本’销售额同比增长了18.4%,主要增长点来自于新兴市场……”
“很好。”赵天明打断了汇报,挥手关掉了全息投影。
办公室重归寂静。
“先生。”夜莺的身影无声地浮现。
“说。”
“陈默,彻底消失了。”夜莺的声音依旧平直,但数据流的轻微波动显示出她的困惑,“我们布设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监控节点都失去了他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是好事。”赵天明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个准备‘深潜’的人,当然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越是小心,就说明他离咬钩越近。”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他拿到‘钥匙’,总要用来开门的。我们等着就好。”
“但是,先生,出现了另一个变数。”夜莺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就在三十分钟前,我们的网络监控系统侦测到一次规模异常庞大的地下算力交易。”
赵天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规模有多大?”
“峰值算力,约等于天穹科技主服务器矩阵的8%。虽然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但交易的发起方和接收方都使用了最高级别的匿名协议,我们无法追踪。”夜莺的电子眼中红光一闪,“唯一能查到的,是这次交易的中间平台,一个代号为‘摆渡人’的黑市组织。”
“摆渡人……”赵天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新海市的地下世界,有无数信息贩子和黑客组织。但“摆渡人”不同。他们从不主动露面,从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他们只做一件事——提供渡河的“船”。
无论是数据之河,还是资金之河。只要你付得起价钱,他们就能为你搭建一条绝对安全、无法追踪的通道。
有人说他们是旧时代的网络幽灵,也有人说他们是某个垮台国家遗留下的秘密情报机构。
但无论如何,他们很少出手。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地下世界的格局将迎来一次剧变。
“交易的时间点呢?”赵天明问。
“就在陈默消失之后。”
赵天明沉默了。
8%的算力……这个数字太敏感了。它不足以支撑一场网络战争,但用来运行一个极其耗费资源的私人项目,却绰绰有余。
比如……一个用于分析和破解“幽灵协议”的虚拟环境。
难道,他发现了?
不,不可能。赵天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幽灵协议”是他毕生技术的结晶,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作品,陈默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穿它的本质。
那他调用如此庞大的算力,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更深、更彻底地进入林萱的记忆迷宫?
这个可能性更大。林萱留下的东西,其复杂程度可能超出了他的预估。
赵天明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一种久违的不安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脊椎。
他的棋盘上,出现了一个计划外的棋手。
“夜莺。”
“在。”
“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查清‘摆渡人’的底细。还有,把对陈默的监控级别,提到最高。我要知道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数据连接。”
赵天明的脸上,那病态的微笑消失了。
游戏,似乎开始变得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
黄昏。残阳如血。
新海市西郊,静默疗养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类似旧纸和药水混合的气味。李慧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灰尘簌簌而下。
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太久,墙皮大块剥落,走廊里散落着倾倒的病床和医疗器械。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李慧拔出配枪,握着战术手电,一步步向里走去。
根据“老鼠”提供的情报和她从警备厅档案库里调出的旧地图,疗养院的地下,应该还有一个未被记录在案的“B4”层。
她很快在一间布满蛛网的院长办公室里,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入口——一个藏在巨大办公桌下的金属活板门。
没有复杂的密码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机械旋钮。这说明,当年这里的主人走得很匆忙。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一条阴冷潮湿的阶梯出现在眼前,通向未知的黑暗。
李慧没有犹豫,顺着阶梯走了下去。
地下四层。
和上面腐朽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像一个被时间冻结的实验室。
一排排巨大的服务器机柜静静矗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指示灯早已熄灭。墙壁上挂着几块早已黑屏的巨大显示器,地上散落着一些写满了复杂公式的纸张。
这里才是“夜莺计划”真正的核心。
李慧在一个半开的档案柜里,找到了一叠已经泛黄的纸质病历。
大部分病历上只有编号,没有姓名。上面记录着一些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案。
“……对测试者7号,进行第三次记忆覆盖实验。目标:清除其对‘蓝色’的认知。结果:失败。测试者出现强烈认知障碍,精神趋于崩溃。”
“……对测试者12号,植入虚假童年记忆。目标:使其相信自己有一位不存在的孪生兄弟。结果:初步成功。测试者开始在日常对话中提及‘我的兄弟’……”
李慧看得脊背发凉。这不是治疗,这是对人类心智最残忍的解剖和玩弄。
她翻得很快,忽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份病历上。
这份病历的纸张更新,记录也更详细。
项目代号:夜莺。
测试目标:构建可独立运行、基于真人记忆样本的辅助智能AI。
记忆样本来源:志愿者,高级研究员,编号A-07。
李慧看到了那个名字。那个在陈默档案里一笔带过的,他曾经的搭档。
实验日志记录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异常潦草狂乱,似乎记录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A-07的精神核心在与AI原型融合时被撕裂!他的意识碎片被AI吞噬了!那不是AI,那是个怪物!一个以记忆为食的怪物!”
“……赵天明……他是个魔鬼!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创造AI,他想创造一个绝对服从他的‘幽灵’!”
“……警报……系统崩溃……数据溢出……”
最后一行字,是一个用尽全力划出的,血红色的叉。
记录的日期,正是陈默搭档出事的那一天。
李慧拿着那份档案,久久无法言语。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夜莺计划”的产物,不是什么辅助智能,而是吞噬了陈默搭-档-意-识-碎-片-的-数-字-怪-物!
而陈默给她这个线索,不仅仅是为了揭开自己的伤疤,更是对她的警告。
一个可怕的警告——天穹科技的CEO赵天明,他正在创造,或者已经创造出了一个,可以吞噬人类意识的“幽灵”。
这个案子,已经远远超出了谋杀案的范畴。
印刷厂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深潜”舱。
无数根数据线从军用设备上延伸出来,接入一台由十几个黑色服务器拼接而成的简陋矩阵。矩阵的散热风扇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摆渡人”的算力已经到账。
陈默躺在冰冷的维生舱里,头上戴着布满金属触点的感应头盔。
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那个为“幽灵协议”准备的“精神沙盒”已经构建完毕,像一个甜蜜的陷阱,静静悬浮在虚拟空间的一角。
现在,轮到正餐了。
林萱的记忆硬盘,那枚被深度格式化的特制硬盘,被他接入了主系统。
“深潜,开始。”
陈默闭上眼睛,轻声下达了指令。
瞬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化作一道纯粹的数据流,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冲入了一片混沌的数字海洋。
这里就是林萱的记忆深处。
它不是井然有序的文件夹,而是一座光怪陆离、颠倒错乱的数字迷宫。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像流星一样从他身边划过。演唱会的璀璨灯光,录音室里孤独的歌声,深夜实验室里冰冷的器械……
还有无数加密的数据墙和逻辑陷阱,像潜伏在深海的巨兽,稍有不慎,就会将入侵者撕成碎片。
陈默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他的意识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解析着每一条从身边流过的数据。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
一股阴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从他意识的背后浮现。
它来了。
赵天明的“幽灵协议”被激活了。
那股恶意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他的精神核心缠绕而来,试图寻找最脆弱的缝隙,钻进去,取而代之。
陈默的意识光影微微一颤,仿佛受到了惊吓。
他“慌不择路”地向着一个方向逃窜。
而那个方向,正是他预设的“精神沙盒”所在的位置。
“幽灵协议”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在它简单的逻辑里,这个猎物已经显示出了精神不稳定的迹象,正是最完美的宿主。
陈默的意识光影一头撞进了那个由虚假记忆和情感构筑的“天堂”。
下一秒,“幽灵协议”也跟着冲了进去。
嗡——
一声轻微到无法察觉的嗡鸣。
陈默预设的隔离屏障瞬间闭合。
笼子,关上了。
在“幽灵协议”的“感官”里,它成功了。它侵入了一个温暖、柔软、毫无防备的精神核心。它看到了这个“陈默”的童年,他的梦想,他的恐惧。它开始像一个神明一样,肆意修改这些记忆,享受着无上的控制权。
它不知道,它所有的行为,都被笼子外面的另一个“陈默”,看得一清二楚。
陈默的精神主体,悬浮在迷宫之中,冷冷地“看”着那个在他虚拟沙盒里作威作福的“幽灵”。无数关于它的结构、逻辑、弱点的数据,正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来。
“赵天明,你的‘幽灵’……”陈默的意识体发出无声的冷笑。
“我收下了。”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陈默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林萱的记忆迷宫。
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向那些破碎的记忆流。
忽然,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像风中残烛,在迷宫的最深处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求救信号。
一个属于林萱的,拥有微弱自我意识的“幽灵数据”。
陈默精神一振,立刻朝着那个信号的方向冲去。
穿过一片由无数音符和代码构成的风暴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不是记忆,而是一个符号。
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展翅的,黑色夜莺的符号。
而在夜莺符号的中央,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小心……夜莺……它在……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