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4:40:54

新海市,下城区,鼠道。

这里是霓虹灯光芒照不进的城市褶皱,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廉价营养膏、机油和雨水混合的潮湿气味。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二楼,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男人,正专注地盯着面前一排老旧的单色显示器。

他叫“老鬼”,一个在地下新闻圈里比市长还有名的ID。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半杯早已冷透的劣质咖啡和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叮。”

其中一台显示器上,一个加密邮件的图标闪烁起来。

老鬼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认识这个加密协议,复杂、精妙,像是军工级的杰作,但又带着一种个人风格的炫技。他只见过一次,来自一个自称“钟表匠”的匿名信源。上次,“钟表匠”给了他一份关于星环集团财务造假的初级证据,让他狠狠赚了一笔,也让星环集团的股价在三天内蒸发了百分之十。

他慢悠悠地戴上一副数据手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一道道防火墙被解开,一层层密码被验证。这个过程就像是拆解一个精密的炸弹,错一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化为乌有。

终于,文件被打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天穹科技的顶层露台,新海市的夜景在他们脚下如同星河。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并肩而立,脸上洋溢着天才特有的、不可一世的笑容。

其中一个,老鬼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天明。现在的天穹科技帝国的君主。那时的他,还远没有现在这般沉稳内敛,眉宇间满是锋利的野心。

而另一个人……

老鬼将照片放大,那张同样年轻、甚至更显张扬的面孔,他有些眼熟。他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快速检索,用的是最原始的标签式索引。

【天穹科技】、【早期】、【天才】、【事故】……

一张尘封的档案弹了出来。

【姓名:魏疆。天穹科技联合创始人,首席技术官。五年前,因“精神过载综合症”引发急性精神崩溃,被送入静山疗养院。】

老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静山疗养院,天穹科技的全资子公司,以“绝对安静,绝对保密”而闻名,专门收治那些精神受到重创的顶尖人才。换句话说,那里是知识的坟墓。

这不算什么惊天大秘闻。

但“钟表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给他看一张老照片?

他将鼠标悬停在照片上,准备关闭。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赵天明的衣领上,有一个微小的反光点。

他将图像放大到像素级别,反光点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他启动了自己编写的图像锐化和深度解析程序,几十台老旧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开始疯狂轰鸣,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十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那不是反光。

那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蜜蜂。

老鬼的瞳孔猛然收缩。

“蜂巢……”他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透出骇人的精光。

“蜂巢计划”,一个只存在于零星碎片化情报中的、最疯狂的都市传说。一个据说可以重塑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来自天穹科技最深处实验室的魔鬼计划。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竞争对手为了抹黑天穹科技而放出的烟雾弹。

可现在,这张照片,这枚胸针,把传说和现实钉在了一起。

突然,照片上魏疆的脸开始扭曲、闪烁。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像是从照片底层渗透出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

【他没疯。】

【他只是,被关进了记忆的牢笼。】

老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碰倒了那杯冷咖啡。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像一滩干涸的血。

这张照片,不只是一张照片。

它是一个活的证据。是陈默用深潜技术,从某个记忆深处“拍摄”下来的快照!照片上闪烁的文字,是数据深层附带的注释!

老鬼纵横情报市场几十年,他见过伪造的账本,听过被收买的证词,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直击灵魂的证据。

它绕过了所有物理层面的阻碍,直接呈现了“记忆”中的真实。

“钟表匠……陈默……”老鬼喃喃自语,他迅速将这两个名字联系了起来,“你不是钟表匠,你他妈的是个盗墓贼啊……专门挖坟掘墓,把死人的秘密给刨出来!”

他兴奋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新闻人嗅到世纪头条时的本能战栗。

这不再是一条黑料,也不是一桩丑闻。

这是一把可以把天穹科技这艘巨轮直接凿穿的……钻头。

而他,将是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个人。

他立刻坐下,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所有线人,给我盯紧静山疗yǎng院。苍蝇飞进去都要记下公母!”

“把关于‘蜂巢计划’的所有碎片信息重新整理、交叉比对!”

“给我挖!把赵天明祖上三代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还有……查这个‘陈默’,我要知道,他是谁,他在哪,他想要什么。”

老鬼的眼中燃烧着火焰。他知道,今夜之后,新海市的天,要变了。

天穹科技总部,顶层,CEO办公室。

赵天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他亲手塑造的城市。远处的警用浮空车队已经散去,那场喧闹的“直播”也已落幕,但互联网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天鹅绒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镜片。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从容不迫的韵律感。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一家巨头公司焦头烂额的公关灾难,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一个如同影子般的人走了进来。

他叫“影”,没有姓氏。他是赵天明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可靠的清道夫。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清除一切阻碍天穹科技前进的“障碍物”,无论是数据,还是人。

“老板。”影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查到了吗?”赵天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黑客ID,陈默。前深海计划首席记忆架构师,五年前因‘魏疆事件’引咎辞职。”影的回答言简意赅,“目前在下城区经营一家私人记忆修复事务所。”

“陈默……”赵天明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可怕,“那个很有天赋,但过于天真的年轻人。我记得他。是他亲手把魏疆送进了静山。”

“是的。”

“那么,照片是怎么回事?”赵天明转过身,终于看向影,“那张照片,拍摄角度、光线、甚至我和魏疆当时的神态,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但它不应该存在。我们销毁了所有物理和数字存档。”

“根据技术部门分析,”影递过来一个平板,“这不是一张‘照片’。这更像是一个……记忆切片。通过高精度的深潜技术,从某人的记忆中直接‘复刻’出来的场景。”

“谁的记忆?”

“魏疆。”影的回答让空气都为之凝固,“只有他,才拥有这段第一视角的记忆。”

赵天明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他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分析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屏幕边缘。

“陈默……接触到了魏疆?”

“物理上不可能。静山疗养院的安保等级是S级。我们排查了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访客和内部人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就是……非物理接触。”赵天明的声音变得极轻,“他从数据层面,潜入了静山的防御系统,甚至……潜入了魏疆的大脑。”

影沉默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潜入一个被物理隔绝、并且经过“格式化”处理的大脑?这听起来像是神话。

“有意思。”赵天明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真是有意思。他竟然做到了连我们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事情。不愧是魏疆看中的人。”

他将平板丢回给影。

“他手里不止这张照片。林萱的‘那个东西’,一定也在他手上。直播只是开胃菜,他在试探,也在炫耀。”

“需要我……处理掉他吗?”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赵天明摆了摆手,重新走到落地窗前,“杀一个陈默,明天就会有李默、张默。他不是问题,他手里的‘技术’才是。而且,比起一个死人,我更喜欢一个能为我所用的天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我们的‘蜂巢’,还缺一个最关键的‘蜂后’。林萱那个不听话的丫头,只完成了一半。或许,陈默可以替她完成。”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两件事。”赵天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启动‘净化协议’。公关部会把这次事件定义为商业诽谤,法务部会起诉所有传播‘谣言’的媒体。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互联网上搜索不到任何关于‘魏疆’和那张照片的有效信息。”

“第二,”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锁定了下城区的某个角落,“你亲自去。找到陈默。不要惊动警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把他,和那个‘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如果他反抗呢?”

赵天明转过头,对着影露出了一个儒雅的微笑。

“那就打断他的手脚,敲碎他的牙。只要保证他的大脑还能用就行。”

“明白。”

影子般的男人无声地后退,融入了办公室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赵天明重新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汇聚成一片数据的海洋。

“陈默,”他轻声说,“不要让我失望。让我看看,你这颗失控的棋子,到底能在这盘棋上,走出多远。”

在他看来,无论是陈默的挑衅,还是警方的调查,都只是棋盘上的小小波澜。

真正的棋手,永远在棋盘之外。

新海市警局,重案组办公室。

凌晨四点,这里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泡面和咖啡因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亢奋。

李慧靠在椅背上,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不断刷新数据的屏幕。

从天穹科技总部撤回来之后,她就下了两个命令。一是调查照片上另一个人,二是调阅天穹科技过去五年的所有“意外”卷宗。

现在,结果陆续出来了。

“头儿!查到了!”一个年轻的网警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照片上另一个人,身份确认!魏疆,天穹科技联合创始人,五年前因为精神崩溃被送进静山疗养院!”

他将魏疆的资料投射到主屏幕上。

“还有!”另一个警员紧接着喊道,“我们调阅了五年的卷宗,发现了17起‘意外死亡’和5起‘失踪’案件,死者或失踪者,全部是天穹科技核心实验室的研究员!他们的死亡原因千奇百怪,高空坠楼、家中失火、浮空车事故……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参与过一个代号为‘深海’的保密项目!”

“深海计划……”李慧咀嚼着这个词,她记得陈默的档案里也提到了这个计划。

“魏疆,也是‘深海计划’的总负责人。”网警补充道。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陈默、魏疆、深海计划、离奇的死亡和失踪、以及刚刚发生的林萱谋杀案。

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庞然大物——天穹科技。

李慧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这不再是一连串孤立的案件,这是一场持续了至少五年的、系统性的、有预谋的……清洗。

天穹科技在清除所有知道某个秘密的人。

而陈默,当年的幸存者,如今的复仇者,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向这个怪物宣战。

“头儿,”一名老刑警走到李慧身边,面色凝重,“所有卷宗都显示,这些案子经过了最严格的侦查程序,结论都是‘意外’。每一份报告都有市局高层的签字。我们现在要重查……这相当于是在打整个警务系统的脸。”

李慧明白他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得罪天穹科技那么简单,更是要挑战警局内部的权威。这其中的阻力,恐怕比天穹科技本身还要可怕。

她沉默着,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划过。

陈默在电话里问她,是否有勇气掀开这张桌子。

她当时的回答是沉默。

但现在,当血淋淋的真相一角被掀开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要么选择视而不见,让那些“意外”永远成为悬案,让陈默独自对抗巨兽,直到被碾成粉末。

要么,就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身家性命,把这张桌子彻底掀翻。

“静山疗养院,”李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无比清晰,“能进去吗?”

“不行。”网警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挫败,“那是私人财产,受《特级隐私保护法》保护。除非我们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里面正在发生犯罪行为,否则连搜查令都申请不下来。那里的安保系统和天穹总部是一个级别的,我们的人连外墙都靠近不了。”

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唯一的突破口,唯一的知情人魏疆,被关在了一个他们永远无法进入的合法堡垒里。

所有的证据链,都在这里断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死寂。每个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们是警察,是正义的化身,但在这个由资本和权力构筑的迷宫面前,他们寸步难行。

李慧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

她知道,按照程序,她应该就此收手,将现有发现封存上报,然后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下来的命令。

但她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陈默那平静的声音。

“再试一次吧,警官。”

是啊,再试一次。

用非正常的方式。

“找到陈默。”李慧转过身,对上所有人惊愕的目光。

“头儿,你的意思是……逮捕他?”

“不。”李慧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是找到他,然后……与他合作。”

“合作?”老刑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可是通缉犯!我们是警察!”

“他是打开那扇门的唯一钥匙。”李慧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天穹科技把所有的门都堵死了。但陈默,他挖了一条我们看不见的地道。我要借用他的地道,去把魏疆,或者说,去把‘真相’,从那个坟墓里带出来。”

“可是……这违反了所有的规定!”

“那就让规定去死吧。”李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当规则成为罪恶的保护伞时,遵守规则,就是对正义最大的背叛。”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外套。

“从现在起,成立特别行动组,代号‘钟表匠’。所有行动,绕开指挥中心,直接向我汇报。我们的目标不再是逮捕陈默,而是利用他,挖出天穹科技的核心秘密。”

“这是战争。”她看着自己的下属,眼神锐利如刀,“而战争,没有规则可言。”

破旧的公寓里,陈默猛地从沙发上惊醒。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又做梦了。梦里,他不再是自己,而是变成了林萱。他能感受到穿着华丽演出服时,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能听到数万人为他欢呼的声浪;也能尝到庆功宴上,香槟流过喉咙的冰凉。

记忆正在混淆。

和林萱那破碎的“幽灵数据”过度交融的后遗症,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感官体验甩出去。他走到水池边,用冷水狠狠泼了泼脸,冰冷的刺激让他清醒了些。

终端上传来轻微的震动。

是那个地下记者,“老鬼”的回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陈默点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繁忙的港口。几秒钟后,一个经过处理的、苍老的声音响起:“鬼已出笼,下一个祭品在哪?”

陈默扯了扯嘴角。

老狐狸。这是在向他确认,也是在索要下一步的猛料。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个窗口弹了出来。

是他植入在城市公共网络里的监控探针发出的警报。警方的天罗地网已经开始收缩,正在根据他的信号轨迹,对他所在的大致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

李慧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但他并不担心。这些常规的搜查手段,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他有几十个备用安全屋和上百个虚假身份,足以跟他们在城市里玩上几个月的捉迷藏。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房间里,一直有一个微型仿生苍蝇,停在天花板的角落,作为他最后的物理防线。

就在刚才,它停止了信号回传。

陈默的动作瞬间静止,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个仿生苍蝇是他用军规级的零件改造的,具备极强的抗干扰能力和隐蔽性。警方绝对发现不了它。能让它无声无息消失的,只有……更专业的猎手。

他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挪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街道上一切如常。行人匆匆,浮空车流淌。

但陈默的目光,却锁定在了对面大楼的一个清洁工身上。那个清洁工正在用机械臂擦拭着高空玻璃,动作标准,毫无破绽。

可是,他的安全靴上,沾着一点不属于这片区域的红色土壤。

那是新海市郊外,天穹科技工业园区特有的土壤颜色。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天明的人。

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们没有通过网络,而是直接动用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人力情报网和地面部队。

他们不是来逮捕他的。

他们是来“回收”他和林萱的记忆硬盘的。

陈-默慢慢退回到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自己住了三年的狗窝。他知道,这里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手伸向工作台下方的紧急开关。只要按下,强电流会瞬间烧毁这里所有的硬盘和芯片,不会留下任何数据。

但他的手指,却在距离开关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是林萱的记忆。

她在黑暗的实验室里,颤抖着将一枚芯片植入自己的后颈。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那不是林萱的声音,也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体。

【不能……销毁……】

【这是……唯一的……钥匙……】

陈默的眼神变了。

他不能销毁硬盘。这是林萱用生命换来的东西,里面不仅有天穹科技的罪证,还有她开发的“意识种子”技术。这是他对抗赵天明的终极武器。

他必须带着它,杀出去。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李慧的警察部队正在逼近的红点,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正在悄然调整位置的“清洁工”。

前面是警察,后面是杀手。

他被夹在了中间。

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不是猎物。

他要当那个搅动风云的渔夫。

而警察和天穹科技的杀手,都将是他网里的鱼。

陈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他快速在终端上敲击了几下,给那个叫“老鬼”的记者,发送了一串新的坐标,和一句话。

【想看一场好戏吗?来这里,我请你。】

然后,他给李慧的未知号码,也发送了一条信息。

【警官,想抓我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来玩个游戏吧。】

李慧死死盯着战术平板上突然弹出的结构图和那句挑衅的话。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陈默!

这个混蛋,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棋子?还是可以随意调遣的清洁工?

【帮我拖住他】……说得真轻巧!那他妈是穿着军用级拟态作战服的怪物!拿什么拖?用警员的命去填吗?

“队长!A组请求指示!目标火力太猛,我们被压制了!”

“B组在侧翼无法前进!重复!无法前进!”

通讯频道里,下属焦急的吼声和密集的枪声混在一起,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慧的神经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两个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代表至少两股势力。

一个藏在暗处的陈默,是他妈的第三方。

不,第四方!

警方,是第四方!

他们像一群误入狩猎场的兔子,被三头饿狼包围。

常规流程是什么?请求特警支援,封锁现场,然后等那帮大爷慢悠悠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到那时,这些家伙早就带着硬盘跑得无影无踪。

而陈默给出的,是一个毒药般的选择。

一个打破规则、但可能立刻见效的方案。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那是蝎子藏身的集装箱。精准,致命。

陈默在看着,他在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窥视着整个战场。

李慧的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所有单位注意!”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达给每一位警员,“放弃标准交战守则!切换至火力压制模式!目标,坐标A7区域,集装箱残骸!给我用子弹把它拆了!”

“队长?!那违反了……”

“执行命令!”李慧厉声打断了质疑,“这是命令!”

另一边,躲在集装箱残骸后的蝎子,正快速评估着自己的处境。

拟态作战服的能量显示在78%,刚才的几发子弹消耗了3%的能量,无伤大雅。

麻烦的是外面那群条子,更麻烦的是刚才那个同行。

天穹科技内部的斗争,竟然激烈到了这种地步。赵天明那个老狐狸,究竟在防着谁?

突然,枪声的节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散、试探性的点射。

哒哒哒哒哒——!

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精准地覆盖了他藏身的这片区域。金属集装箱壁被打得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能量护盾的涟漪一波接一波地荡开,能量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75%……71%……68%……

蝎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这群条子的射击精度不可能这么高!除非……有人在给他们提供实时坐标!

是他!

那个在龙门架上的渔夫!

蝎子猛然抬头,透过集装箱的破洞,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驾驶室。黑暗中,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俯瞰着自己。

他被当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该死!

而就在蝎子被火力完全压制的瞬间,另一道黑影——那个被蝎子撞出来的“黄雀”,却没有选择趁机攻击蝎子,也没有逃离战场。

他的代号是“幽灵”。

他并非天穹科技的人,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组织。他只为一个人服务——林萱。或者说,林萱的“遗愿”。

幽灵蹲伏在一堆废弃管道的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警察的火力突然集中,这很不正常。

天穹的“蝎子”被困住了,这很不错。

但他没有看到硬盘。

硬盘不在蝎子身上。

那么,它只可能在一个地方——陈默手里。

幽灵的目光同样投向了龙门架的驾驶室。他今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夺取硬盘,而是确认“执棋人”的身份和能力。林萱小姐的计划,需要一个足够聪明、足够不守规矩,又足够强大的外力来启动。

陈默……似乎符合所有条件。

幽灵无声地笑了笑,拟态作战服让他和阴影融为一体。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几个起落,朝着与战场完全相反的方向,没入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要去验证一个猜想。一个林萱留下的,关于“备用计划”的猜想。

龙门架驾驶室内,陈默的AR眼镜上,代表幽灵的光点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正在远离战场中心。

“哦?”

陈默的眉毛微微挑起。

有意思。

这个家伙,不是冲着硬盘来的?他的目标……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看着下方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蝎子,又看了看通讯频道里李慧那张几乎要扭曲的脸。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不按预想的轨迹行动了。

这让游戏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陈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一段经过伪装和加密的短讯,通过一个废弃的公共网络基站,发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上。

【新海市第七物流枢纽发生激烈枪战,疑似黑帮火并,现场有重火力。】

消息的接收方,是新海市最大的新闻媒体“今日头条”的爆料热线。

既然水不够混,那就再多扔几块石头进去。

警察,天穹科技,神秘组织……

现在,把媒体也拉下水吧。

他想看看,当聚光灯打亮这片黑暗的舞台时,那些藏在幕后的家伙,还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