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4:41:12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第七物流枢纽上空虚假的宁静。

不是一辆警车,而是一整个街区的警笛,由远及近,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钢铁洪流,正朝着这个小小的港口咆哮而来。

李慧的战术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队长!二队三队在西侧入口遭遇堵截!是媒体的采访车!”

“什么?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总部命令!总部让我们立刻收队!重复,立刻收队!放弃抓捕!”

“为什么?我们已经咬住他了!”

“头条新闻推送了!标题是‘警方港口秘密火并,真相被掩盖?’,现在全市的目光都在这里!上面要我们立刻给出解释!”

李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突击步枪,枪身冰冷的触感也无法让她沸腾的血液冷却分毫。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一次本该由重案组主导的抓捕行动,会突然升级成一场动用能量武器的战争?解释为什么她的队员们突然枪法如神,能把天穹科技的王牌清道夫像狗一样按在地上打?

她没法解释!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从作战开始的第3分钟17秒起,她手下所有队员的战术目镜里,都凭空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动态准星。那个准星就像一个幽灵,精准地预判着目标“蝎子”的每一个规避动作,甚至提前标记出了他下一步可能利用的掩体。

他们就像在玩一场开了“外挂”的射击游戏。

而她,作为队长,对此一无所知。

是谁在暗中操控这一切?那个黑进警方加密频道的神秘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收缩防线!准备撤……”

李慧的话音未落,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打断了她所有的指令。

轰——!

集装箱堆的中心,那个被他们集火压制的位置,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蓝白色光球。那光球无声地膨胀,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金属、混凝土、光线、声音。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全场。

李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撞在警用装甲车的车身上。她眼前的AR视界闪烁着雪花和乱码,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蜂鸣。

电磁脉冲炸弹!

这个疯子!

这是军用级别的违禁品!为了逃跑,他竟然不惜动用这种会把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全部烧毁的武器!

通讯中断。

瞄准系统失灵。

能量护盾过载。

整个战场,瞬间回归到了最原始的黑暗与混乱。

“保持阵型!点亮物理照明!目标可能趁乱突围!重复,目标……”

李慧嘶哑地喊着,但她知道,太晚了。

在EMP的掩护下,蝎子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尸骨无存了。

那种威力的爆炸,中心区域的温度足以熔化钢铁,任何碳基生物都不可能幸存。

李慧抬头,望向那高耸的龙门架,望向那个黑暗的驾驶室。那里,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个“渔夫”,那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混蛋,他也在这场爆炸的覆盖范围之内。

死了吗?

最好是。

李慧的眼神冰冷。她不在乎什么黑帮火并,也不在乎天穹科技的脏活。但今晚,有人把她和她的队伍当成了棋子,用完就扔。

这个场子,她一定会找回来。

“通知技术部门,恢复通讯后,给我查!查今晚所有异常的数据流向!就算把整个新海市的网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藏在后面的鬼给我揪出来!”

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港口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

赵天明不喜欢意外。

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像他书房里那座昂贵的瑞士机械星盘一样,精准,有序,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在预设的轨道上。

但此刻,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直播着一场他最厌恶的、充满了失控与混乱的即兴演出。

新海市头条新闻的LOGO闪烁着,一名打了太多肉毒杆菌导致表情僵硬的女主播,正用夸张的语调播报着:“……本台刚刚收到的独家消息,第七物流枢纽发生剧烈爆炸,现场火光冲天。据匿名线人爆料,此前该地曾爆发长达数分钟的激烈枪战,疑为黑帮势力火并,亦有传言称与警方秘密行动有关……我们将为您持续关注……”

赵天明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茶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水是阿尔卑斯冰川的融水,但此刻入口,却品不出半分甘醇。

他的私人通讯频道里,传来下属惶恐的声音。

“老板,蝎子的生命信号……消失了。在他信号消失前3秒,他启动了‘蜂刺’。现场的核心区域,所有数据都被物理清除了。”

“硬盘呢?”赵天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应该,应该也被摧毁了。‘蜂刺’的威力,足以将记忆硬盘的晶体结构彻底熔毁。”

“应该?”赵天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我花三千万信用点养着你们,不是为了听你们说‘应该’的。”

通讯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明将目光从新闻上移开,转向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是一个实时更新的战术分析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在蝎子被压制的几分钟里,警方的射击落点分布,呈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非自然的精准。

就像有一位最顶尖的战术AI在为他们进行实时校准。

“有意思。”

赵天明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新海市璀璨的夜景,浮空车流如同金色的河,在摩天大楼之间静静流淌。

他的天穹科技大厦,就矗立在这条河的最高处,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

“蝎子是个废物。”他对着窗外的夜景,仿佛在自言自语,“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渔夫’当成鱼饵,还把自己炸上了天。他的抚恤金,减半。”

“是,老板。”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这个‘渔夫’……我很欣赏。”赵天明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他懂得利用规则,也懂得打破规则。他把警察、媒体都拉下了水,用最小的代价,撬动了最大的混乱。这是蝎子那种只会用拳头的蠢货学不会的艺术。”

他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给我查。”

“查那个‘渔夫’。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数据追踪,人肉搜索,甚至是……读取今晚在场所有警察的记忆。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看到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老板,读取警方的记忆……这会引发和内务部的全面冲突……”

“那就冲突。”赵天明淡淡地说,“天穹科技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这种不守规矩的。如果他够聪明,就该知道,与其被我找到然后清除,不如主动站到我面前,接受我的招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于那块硬盘……我不相信它就这么被毁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在那张因为EMP爆炸而变成黑白雪花的新闻画面上,他仿佛能看到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黑暗中悄然移动着棋子。

“让第二梯队进场。把整个第七枢纽给我封锁起来,像梳头一样,一寸一寸地梳。就算是一片烧焦的芯片,也要给我找出来。”

“告诉他们,谁找到了硬盘,谁就是下一个‘蝎子’。”

赵天明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他不在乎林萱留下的到底是什么,是公司的黑料,还是什么所谓的技术突破。

他只知道,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东西,都必须被找回,或者……被彻底抹除。

而那个胆敢挑衅他的“渔夫”,将成为他检验天穹科技这台庞大机器统治力的最佳磨刀石。

***

灼热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一股电线烧焦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陈默从一堆被掀翻的货物箱后面探出头,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

他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挂着半片烧焦的包装纸,看上去狼狈不堪。

刚才那一下EMP,直接把他龙门架驾驶室里所有的宝贝疙瘩都给干报废了。AR眼镜的镜片上还残留着电流击穿的蕨类状花纹,彻底宣告罢工。

没有了上帝视角,没有了数据洪流,他瞬间从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变回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操,这帮孙子还真下血本。”陈默低声骂了一句,拍了拍身上的灰。

蝎子启动“蜂刺”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从十几米高的驾驶室里,顺着一根缆绳滑下来的。再慢半秒,他现在可能已经和那些电路板一样,变成一坨融化的垃圾了。

远处的警灯疯狂闪烁,人声嘈杂。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线,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进来。

整个港口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锅粥,正是他亲手点燃的。

陈默压低了帽檐,佝偻着背,混在那些被爆炸惊动、四散奔逃的码头工人中间,不着痕迹地向外围移动。

他现在就像一个幽灵,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存在,却没人能抓住的幽灵。

警察在找他,天穹科技的人也在找他。

但他此刻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个人终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是一部经过十六层物理和软件加密的特制手机,EMP的余波没能对它造成影响。

屏幕上,一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笔款项已到账。请确认硬盘状态。】

发信人,是林萱的经纪公司,那个躲在幕后的委托人。

陈默的嘴角咧了咧,露出一口白牙。

成了。

五百万信用点。

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他这个在灰色地带挣扎求生的小老板而言,这笔钱足以让他把自己的“记忆修复事务所”从地下室搬到看得见阳光的地方。

他快速回复。

【硬盘安全。但情况有变,价格需要重谈。第二笔款项到账后,我会发送初步诊断报告。】

发送完毕,陈默立刻删除了信息,然后取下手机电池,将芯片和机身分别丢进了两个不同的下水道里。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手脚干净。

他当然没有拿到硬盘。

那玩意儿现在估计还躺在某个集装箱的角落里,等着天穹科技或者警察去发现。

但他必须让委托人相信,硬盘在他手里,而且完好无损。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把水搅混,才能从天穹科技这条大鱼身上,撕下更多的肉。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当年那场实验室事故的真相。

林萱的硬盘,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重新回到牌桌上的筹码。

就在他准备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一个被冲击波掀翻的垃圾桶旁,一张不起眼的锡纸卡片,正被一滩黏稠的液体粘在地面上。

在周围杂乱的环境里,那张卡片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陈默心中一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快步走了过去。他用脚尖将卡片翻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卡片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特殊荧光材料绘制的、极其复杂的徽记。

那是一只衔尾蛇,蛇的身体却是由无数0和1构成的代码流组成。蛇的中央,是一座若隐若现的、被遗弃的灯塔。

陈默认识这个徽记。

这是“幽灵”。

那个在混战中悄然离去的第三方。

他留下了这个标记。是给谁看的?是给他看的。

这不是挑衅,更像是一个……路标。

衔尾蛇代表无限循环与重生,而那座灯塔……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旧日灯塔”。

那是新海市在建立之初,在城东海岸线上建造的第一座导航灯塔。随着城市发展,港口西迁,那座灯塔早已被废弃,成了一片工业废墟中的孤零零的遗迹。

而那里,也是三年前,“天穹科技第零号实验室”的所在地。

是那场事故发生的地方。

是他的搭档,那个和他一样被称为天才的女孩,精神彻底崩溃的地方。

是他的职业生涯,他的人生,被彻底摧毁的地方。

幽灵为什么要把他引到那里去?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他和当年的事故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陈默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发现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林萱的委托,蝎子的出现,幽灵的标记……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三年前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噩梦。

“妈的……”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将那张卡片狠狠踩进泥里。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

但同时,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也从他心底升起。

他本就在寻找真相,现在,有人把地图的一部分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虽然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但对于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来说,陷阱和机遇,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默抬起头,看向城市东边那片被霓虹灯光遗忘的黑暗。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

“旧日灯塔”的周围,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空气里弥漫着海盐、铁锈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像史前巨兽的骨骸,静静地匍匐在荒草丛中。

幽灵如同一片真正的影子,无声地滑过这片废墟。

他的拟态作战服模拟着周围环境的颜色和纹理,即使在近处,也难以用肉眼察觉。

他没有去灯塔主体,而是绕到了后方,一栋早已被拆得只剩下框架的建筑前。

这里曾是“第零号实验室”的服务器机房。

三年前那场事故后,天穹科技带走了一切有价值的设备,并对这里进行了彻底的物理销毁和数据清除。

在普通人看来,这里比沙漠还要干净。

但在幽灵眼中,这里却藏着一个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的“回声”。

他蹲下身,从手腕的装置里弹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数据探针,轻轻插入墙壁上一条废弃的光缆接口。

接口内部早已锈蚀不堪。

幽灵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意识,顺着探针,沉入这片早已死亡的数字坟场。

一片混沌。

断裂的链接,破碎的数据包,毫无意义的乱码,像宇宙大爆炸后的尘埃,在这片虚拟空间里漂浮。

天穹科技的“清道夫”们干得很彻底。

但他们清除的是“数据”,而不是“痕迹”。

就像在一片雪地里,你可以擦掉脚印,但你无法抹去因为踩踏而导致的雪层密度的微小变化。

幽灵的意识在这些“尘埃”中穿行,他不是在读取,而是在“感受”。

感受那些因为特定数据流通过而留下的、极其细微的空间畸变。

这需要超乎想象的算力和对数据结构非人的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幽灵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终于,他“看”到了一点微光。

在数据坟场的极深处,一个被无数垃圾信息包裹的角落,有一个异常的节点。

那里,有一段不属于这里的、被精心伪装成系统报错日志的数据片段。

它不属于三年前的实验室,它的时间戳,更近。

大约在……三个月前。

幽-灵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裹着它的垃圾信息,读取了它的核心。

那不是一段代码,也不是一份文件。

那是一段签名。

一个用量子加密算法留下的、无法被模仿的数字签名。

签名者:林萱。

幽灵的意识体,在数字世界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微笑”的波动。

他猜对了。

林萱小姐在策划自己的“死亡”之前,来过这里。

她在这里,验证了一些东西。

幽灵继续深入,他感受到了林萱留下的第二层信息。那是一串被截取的数据流。

【……实验体编号7,意识注入失败,出现‘深潜回响’现象,与架构师‘陈默’发生人格混淆……建议立即中止实验,对架构师进行强制记忆剥离……】

这是……三年前那场事故的原始记录片段!

林萱找到了它!

她知道陈默的过去!她知道陈默是唯一一个在没有保护措施下,经历过“深潜回响”而没有彻底精神崩溃的人!

他的大脑,他的意识,因为那次事故,已经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抗体”。

所以,她才选择了陈默。

不是因为他技术高超,不是因为他游走在灰色地带。

而是因为,只有他,才有可能在承载她那枚“意识种子”硬盘的“深潜”过程中活下来!

这根本不是一次随机的委托。

这是一场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的、精准的、命中注定的选择。

林萱小姐……你究竟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幽灵收回了意识,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回头望向新海市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他知道,陈默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而他,需要为这位被选中的“执棋人”,准备好第一份“礼物”。

一份能让他下定决心,与天穹科技这头巨兽,不死不休的礼物。

幽灵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小姐的计划……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夜风卷起工业废土的腥锈气味,灌入陈默的鼻腔。

他站在数据坟场——一座废弃的“天穹科技”第7号实验室外,铁丝网像一排排腐朽的肋骨,圈着这片科技的陈尸之地。经纪公司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幽灵说,去‘老地方’取货。”

老地方。

对陈默而言,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他记忆里某个蒙尘的角落。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从这座地狱般的实验室里,几乎是爬着出去的。

他拉高了连帽衫的领子,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不是来怀旧的。一千万信用点,足以让他把自己的亲爹从坟里刨出来再办一次风光大葬,来这种晦气地方走一遭算什么。

钱,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球形装置,随手一抛。装置悬浮在半空,无声地展开几片薄如蝉翼的探测器,绿色的扫描光束如水波般扫过锈迹斑斑的大门。几秒后,他手腕上的终端传来轻微震动,屏幕上显示出锁芯的内部结构图。

“老掉牙的机械锁,真复古。”陈默低声吐槽,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金属探针。

他的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探针在锁孔里轻巧地拨动、旋转。不到十秒,“咔哒”一声,在新海市能防住99%物理入侵的门锁,应声而开。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死寂一片。他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灰色地带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任何看似简单的交易,都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狩猎。

那个自称“幽灵”的家伙,神神秘秘,实力深不可测。谁知道门后是不是一队等着收尸的清道夫。

终端上,球形探测器传回的内部红外扫描显示“无生命信号”。

他这才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一股混合着霉菌、臭氧和冷却液变质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这里的光线来自于墙壁上偶尔闪烁的应急指示灯,绿色的幽光勾勒出巨大服务器机柜的轮廓,它们像一具具冰冷的钢铁棺材,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这就是他的“礼物”?一堆电子垃圾?

陈默皱了皱眉,按照幽灵给出的坐标,穿行在这片钢铁丛林中。脚下的金属地板因为年久失修,偶尔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格外瘆人。

终于,他停在了一排机柜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主控终端。与其他布满灰尘的设备不同,它的屏幕是亮着的,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搞什么鬼。”

陈默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埋伏。他走上前,将自己的便携式数据接口连接到终端上。他要做的,就是把幽灵准备好的“礼物”下载带走,然后拿钱走人,两不相欠。

然而,当他手指触碰到键盘,准备输入指令的瞬间。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错觉。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服务器机柜上残留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频率与他的心跳隐隐同步。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这整个坟场都活了过来。

主控终端的屏幕上,光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飞速滚动的代码。陈默的眼睛瞬间睁大,这不是数据传输,这是……底层协议的强制唤醒!那个幽灵在用整座实验室的残存算力,给他“播放”什么东西!

下一秒,陈默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残破的全息影像在终端上方闪烁着成型。那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第7实验室的核心区,三年前他每天工作的地方。

影像中,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脸上带着狂热与不安,正对着一个虚拟屏幕大吼:“不行!绝对不行!意识注入强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实验体7号的‘深潜回响’正在逆向污染架构师!你们会杀了他的!”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年轻的研究员,是他的搭档,阿哲。

而他口中的“架构师”……

“继续注入。”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声音的来源处,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影像很模糊,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陈默至死都忘不了。

“赵总!”阿哲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陈默会死的!他的精神壁垒正在崩溃!”

“陈默?”赵天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一组无关紧要的数据,“他的心率、脑波活动都还在安全阈值内。我们需要的是极限数据,阿哲。你也不想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吧?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去你妈的人类未来!”阿哲歇斯底里地咆哮,冲向操作台,似乎想强行中止实验。

两名穿着安保制服的人立刻从阴影里出现,死死架住了他。

影像中的“赵天明”缓缓转身,似乎是看向了观察室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是影像的盲区。“陈默的精神韧性超乎我们的想象,这是一个意外之喜。他或许能成为第一个样本……第一个在无保护状态下,承受‘深潜回响’并保持基本人格完整的样本。”

“你们这群疯子!魔鬼!”阿哲挣扎着,声音嘶哑。

而此时,另一段音频被单独分离出来,灌入陈默的耳朵。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数据流……颠倒了……我是谁?不……我是7号……我在下坠……救我……林萱……不,不对……这个名字……好熟悉……】

影像里,代表着陈默生命体征的曲线疯狂跳动,然后,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中,猛地跌落谷底。

影像到此戛然而生。

整个实验室恢复了死寂。

只有陈默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股从骨髓里升腾起来的、混杂着惊骇与狂怒的火焰。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他一直以为,阿哲是因为实验失败的刺激和对他的愧疚,才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疗养院。

他一直以为,自己引咎辞职,是为那场“意外”负责。

全是谎言。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阿哲的崩溃,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搭档被当成小白鼠折磨却无能为力!他的精神是被赵天明和天穹科技活生生摧毁的!

而他自己……他活下来,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他成了赵天明眼中更有价值的“样本”!

“深潜回响”……“人格混淆”……

林萱留下的数据片段,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林萱找到了这份记录,她知道了一切。所以她才选择了他。因为他是唯一的“抗体”,是唯一能承载她那枚意识种子的“容器”。

这不是委托。

这是遗嘱。

是复仇的邀约。

陈默缓缓抬起头,他看着黑暗中那块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屏幕,仿佛能看到屏幕之后,幽灵那双无形的眼睛。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这……就是你的‘礼物’?”

没有回应。

“很好。”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拔掉自己的数据接口,将那个承载着林萱意识的特制硬盘从怀里掏出,紧紧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像一块烙铁。

“我收下了。”

他转身,不再看那台终端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信用点而奔波的记忆修复师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陈默。

是阿哲的兄弟,是林萱选中的执棋人,是向天穹科技讨还血债的复仇者。

他眼中的玩世不恭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冰冷的杀意。

赵天明……

陈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咧开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就在他即将推开大门,重回新海市的夜色时——

“砰!”

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撞开,伴随着刺眼的强光手电和爆豆般的吼声。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覆盖了陈默的全身。

光晕的尽头,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矫健身影快步走来,黑色的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来人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如刀。

是李慧。

她用枪指着陈默,语气不容置疑:“陈默,你因涉嫌与林萱谋杀案有关,并且非法入侵私人禁区,现在正式逮捕你!”

【李慧视角】

这地方比档案里描述的还要破败。

李慧看着眼前这座废弃的实验室,眉头紧锁。她不喜欢这里,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灰尘,更是一种技术被滥用后遗弃的腐臭。

她的平板上,一个红点正在建筑内缓慢移动。那是她花了很大力气,才从黑市商人那里买到的、对陈默ed终端的微弱信号追踪器。

这家伙,果然有问题。

林萱案发后,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和账户都被严密监控。只有这个陈默,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他的账户在接收到一笔来自境外的巨款后,就进入了静默状态。而他本人,则从所有公共监控里消失了。

直到半小时前,这个信号突然出现在城西的工业废土区。

一个顶尖的记忆修复师,一个全民偶像的谋杀案,一座尘封的科技实验室。

李慧的直觉告诉她,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一组二组,封锁所有出口。三组,跟我来。”她压低声音,对通讯器下达指令,“目标只有一个,尽量活捉。他不是战斗人员,但技术手段诡异,都打起精神。”

“收到,李队!”

她抽出配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强光手电撕开黑暗,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似乎正准备离开的背影。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目标人物缓缓转过身,帽衫的阴影下,那张脸比资料照片上要瘦削,眼神也完全不同。照片上的陈默,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而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眼神……像一头刚从血水中爬出来的野兽。

疯狂,愤怒,还有一种……李慧也说不清的悲哀。

“陈默,”李慧的声音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但握枪的手心已经渗出了细汗,“你因涉嫌与林萱谋杀案有关,并且非法入侵私人禁区,现在正式逮捕你!”

她预想过陈默的各种反应:惊慌失措、巧言令色、甚至是束手就擒。

但她没料到,陈默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闯入大人世界的无知孩童。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充满了嘲弄和轻蔑。

“谋杀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李警官,你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点?”

“少废话!把手举过头顶,慢慢趴下!”旁边一名警员厉声呵斥。

陈默完全无视了他,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李慧,或者说,是穿过李慧,看向她身后那个被霓虹灯照亮的城市。

“你们以为你们在维护正义,其实只是在给真正的魔鬼看门。”他说,“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和眼泪。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李慧的心猛地一沉。

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精神不正常?还是想用故弄玄虚来拖延时间?

“我再说一遍,趴下!”她加重了语气,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陈默突然举起了双手,但并不是投降的姿势。他只是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什么。

“你们来晚了。”他说,“游戏已经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陈默,而是来自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一整排沉重的通风管道固定螺栓突然同时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警察们的头顶砸了下来!

“散开!”李慧瞳孔骤缩,大吼一声,飞身向旁边扑去。

警员们乱作一团,纷纷躲避。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晃动,一时间,现场只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和警员的惊呼。

就是这个瞬间!

陈默像猎豹一样,朝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冲入了服务器机柜的阴影迷宫中。

“妈的!”李慧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看着那转瞬即逝的背影,怒火中烧,“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这家伙……他怎么知道通风管道会掉下来?巧合?不可能!

刚才他跺脚的动作,更像是一个信号!

难道这里还有他的同伙?

李慧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冲进机柜之间,空气中还残留着陈默带起的风。

“三组,报告位置!”她对着通讯器喊道。

“报告李队,目标正朝B区移动!速度很快!”

“他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另一名警员补充道。

“放屁!”李慧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地方废弃了三年,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熟悉地形?除非……

除非有人在给他“导航”!

是那个“幽灵”!

那个只存在于网络传说中的名字,第一次在李慧的脑海里,变得如此真实。

她咬紧牙关,追了上去。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在她的管区,就得遵守她的规矩!

【陈默视角】

大脑还在嗡嗡作响,阿哲绝望的嘶吼和赵天明冰冷的声音,像两颗钉子,钉在他的脑仁里。

但身体的本能,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一个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念头,就像一道电流,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左边,机柜群,倒数第三排。】

是幽灵!

那个家伙还在!他能……直接和我的意识沟通?

陈默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故意挑衅李慧,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在幽灵“提示”的通风管道落下的瞬间,启动!

黑暗中,他就像一条游鱼。

一个个新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

【前方右转。】

【低头。】

【开启第73号机柜的散热风扇,最大功率。】

他毫不犹豫地执行。在一个拐角猛地右转,一片激光瞄准点擦着他的后背打在墙上。他下意识地低头,一根横亘在半空的粗大电缆险些削掉他的头皮。他路过一个控制面板,手指飞速在上面敲击了一下。

身后,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散热风扇猛然启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卷起漫天灰尘,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瞬间阻断了追兵的视线和声音。

“操!”他听到身后传来警员的咒骂。

太刺激了。

陈默的心脏狂跳,一部分是因为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这种感觉,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他拥有了一双“上帝之眼”。

【前方岔路,进入左侧的冷却液管道维护通道。出口在32号街区。】

幽灵的指令清晰而简洁。

陈默闪身进入一条狭窄的通道,这里充满了管道和阀门,空气湿冷。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灯光和喊声已经被隔绝在外。

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大口喘着气。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短短几十秒,却比他过去三年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他看着手中的硬盘,又想起了那段残酷的影像。

“幽灵……”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你和林萱,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回应。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陈默知道,不是。那个幽灵,就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不再犹豫,顺着幽暗的管道,朝着唯一的出口跑去。

当他从一个不起眼的窨井盖下爬出来时,已经身处灯红酒绿的32号街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廉价香水的味道和食物的蒸汽混合在一起,与刚才的死寂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迅速混入人群,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李慧他们,还在数据坟场里扑空。

陈默找了一个最脏乱的后巷,靠在墙上,终于有时间整理思绪。

他现在是杀人案的嫌疑犯,是袭警的逃犯。他被全市的警察通缉,背后还有天穹科技这头巨兽虎视眈眈。

他输得一败涂地。

不。

陈默低头,看着手中的硬盘。

这才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翻盘的全部希望。

林萱选择了他,幽灵帮助了他,阿哲的仇恨驱动着他。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恩怨,都指向这枚小小的硬盘。

他必须进去。

必须进行一次真正的“深潜”,进入林萱用生命构建的数字迷宫,去看清她看到的真相,去拿到足以扳倒天穹科技的终极武器。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深潜回响”,人格污染,甚至……彻底的意识死亡。三年前的噩梦随时可能重演。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且,他有“抗体”,不是吗?

陈默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金属小瓶,拧开,倒出两粒蓝色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咽了下去。那是他自己调配的神经系统稳定剂,副作用是会产生轻微的幻觉,但能让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时,不至于直接烧毁。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很久没有联系,但也许是现在整个新海市,唯一能为他提供庇护的人。

陈默走进一个公共通讯亭,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信号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慵懒而警惕的女声:“谁?”

“是我。”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一个‘手术室’,最高规格的。另外,帮我准备一些‘营养液’,你知道我需要哪种。”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还活着?”那个声音充满了惊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悬赏金’,都快赶上城西那块地的价格了!”

“所以,做不做这笔生意?”陈默不理会她的调侃。

“……地址发给你。给你一个小时。过期不候。”

通讯挂断。

陈默看着手腕终端上收到的那个加密地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深知,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彻底告别过去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跳进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但他不后悔。

他抬头,看向夜空中那座最为显赫的建筑——天穹科技的总部大楼“通天塔”。它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型尖刺,俯瞰着这座城市里的所有生灵。

陈默握紧了拳头。

“赵天明,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来了。”垃圾焚烧的酸臭味和速食拉面的香精气味在巷道里纠缠,陈默像幽灵一样穿行其中。他避开每一个闪烁的监控探头,利用建筑投下的阴影,将自己与这座城市的黑暗面融为一体。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都精确计算过,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潜行游戏。

一个小时,这是他全部的时间。

***

数据坟场,废弃服务器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

李慧站在一片狼藉的机房中央,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泄漏的甜腻气味和设备过热的焦糊味。她的下属,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脸色苍白地汇报:“组长,我们被耍了。他留下的所有路径都是死胡同,最后指向了一个已经离线的公共气象服务器。他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李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主屏幕上那张系统自动抓拍的、一闪而过的模糊侧脸。陈默。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里。

“他不是普通的技术人员。”李慧的声音很冷,像机房里的金属地面,“查他三年前从天穹科技离职的所有卷宗,每一个字都不要放过。还有,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尤其是那些在地下的……‘朋友们’。我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种违和感。陈默的逃跑路线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一次教科书式的反追踪演练。他预判了他们所有的预判。这种能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记忆修复师”该有的。

他背后有人。或者说,他即将去见某个人。

李慧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调出了新海市地下世界的黑市交易网络拓扑图。密密麻麻的光点在黑暗的虚拟地图上闪烁,每一个都代表一个灰色地带的节点。

“全城搜查,把他给我挖出来。”她命令道,“活的。”

***

通天塔,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流光溢彩的新海市。城市匍匐在脚下,像一幅由亿万个数据节点构成的绚烂星图。

赵天明背对窗户,正用一把银色的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盆罗汉松。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微微躬身。

“老板,目标已脱离警方的包围圈。林萱留下的那枚‘勒忒’硬盘,在他手上。”

赵天明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将剪刀轻轻放在紫砂花盆旁。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坏消息,而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汇报。

“是吗?看来我们这位前同事,比我想象中要更有活力一些。”他拿起一块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不过,失控的变量,终究要被修正。启动‘清道夫’二号方案。”

黑西装男人身体一僵:“二号方案?老板,那会造成……”

“我只要结果。”赵天明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瞬间冰冷下来,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硬盘必须完整回收,至于它的‘携带者’……就当是为公司的技术安全,做最后一点贡献吧。记住,要干净。”

他根本不担心陈默能从硬盘里得到什么。那座数据迷宫是他亲自监督构建的,是天穹科技最高技术的结晶。陈默的“深潜”技术,在他看来,不过是几年前的古董玩意儿。

一个被时代淘汰的人,拿着一把打不开的锁,妄图挑战规则的制定者。

真是可笑。

***

陈默走进了一家挂着“琦记裁缝铺”招牌的老店。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照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女人。她正低头踩着一台嘎吱作响的缝纫机。

“改裤脚。”陈默说。

女人头也不抬:“今天不做生意。”

“加急。要最好的手艺。”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却眼神疲惫的脸。她上下打量着陈默,撇了撇嘴。

“你看起来可付不起我的‘加急费’。”她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女人,K。

陈默没有废话,将那枚硬盘放在堆满布料的柜台上。

K的目光落在硬盘上,瞳孔瞬间收缩。她拿起硬盘,指尖抚过那独特的金属外壳和加密接口,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勒忒’……军用级记忆存储单元。你居然敢碰这东西?”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和贪婪,“难怪赵天明愿意出八位数买你的人头。”

她领着陈默穿过挂满衣服的后堂,推开一堵伪装成墙壁的门。

门后,是一个与裁缝铺格格不入的、充满未来感的纯白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银白色的蛋形“深潜”座舱,周围环绕着各种复杂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手术室’准备好了。”K拍了拍座舱,“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子宫’三型。至于‘营养液’……我这里的‘琼浆’,足够你在里面待上72小时不脑死亡。”

她盯着陈默:“说吧,你想从这玩意儿里得到什么?值得你用命去换。”

“真相。”陈默脱下外套,走向“子宫”座舱。

“哈,真相?”K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在这座城市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陈默没有反驳,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钱会打到你账户上。如果我没出来,里面的东西归你。”

K的笑容凝固了。她看着陈默决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次的生意,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座舱门缓缓合拢,将陈默与外界彻底隔绝。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倒计时的钟摆。

林萱,我来了。

让我看看,你留下的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