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猩红的激光点,像一群嗜血的萤火虫,在他胸口和眉心不安分地跳动。
陈默的身体僵在原地,下水道的腐臭和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钻进鼻腔,却无法让他皱一下眉。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包围圈外那个女人的脸上。
李慧。
她的眼神比枪口更冷,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所有伪装。
这一刻,陈不悔恨,不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但又没完全完。
被赵天明抓住,是死路一条。数据会被抢走,他会被塞进某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榨干大脑里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被NCPD抓住……至少他们讲“规矩”。
虽然这规矩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但规矩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的大脑以超越服务器运算的速度飞速旋转。信息差,他必须立刻创造对自己有利的信息差。
李慧不知道“蜂巢计划”。
她不知道他手里这块硬盘里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新海市的秘密。
她只知道,他是从一座戒备森严的建筑里钻出来的可疑分子。
而赵天明……他一定在看着。那个自负的家伙,肯定正躲在某个地方,欣赏着他导演的这出“瓮中捉鳖”。赵天明以为警察是他的工具,是帮他回收“失物”的猎犬。
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将猎犬,变成咬伤主人的疯狗。
【赵天明视角】
顶层的单向玻璃将楼下的混乱隔绝成一幕精致的默剧。
红酒的色泽在杯中摇曳,映出赵天明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微笑。
警察,秩序的象征。多么美妙的工具。
陈默就像一只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蟑螂,无论他怎么挣扎,最终都会被齿轮碾碎,成为维持系统运转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已经想好了后续。
NCPD带走陈默。他的律师团队会立刻介入,以“窃取商业机密”为由,要求警方移交嫌疑人。天穹科技作为新海市的纳税巨头,这点小小的“程序便利”还是能轻易获得的。
一旦陈默进入天穹的安保体系,他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至于那块硬盘……它最终会回到它唯一的主人手里。
赵天明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解剖”林萱留下的那段“幽灵数据”。那个女人,即便是死了,也给他留下了如此有趣的遗产。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享受着胜利的甜美。
楼下,陈默缓缓举起了双手。
很好,一个聪明的选择。放弃抵抗,能让他少吃点苦头。
赵天明看着李慧那张冰山般的脸,对她的效率颇为满意。也许事后可以给NCPD捐赠一批新的警用设备,作为嘉奖。
【李慧视角】
嫌疑人举起了双手,动作很慢,没有丝毫攻击性。
他的眼神很奇怪。
没有寻常罪犯被捕时的惊慌、愤怒或绝望。他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不,不是平静。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他在评估她,评估她身后的NCPD。
李慧握着高斯手枪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她身经百战,见过太多伪装。越是反常,越是危险。
“姓名。”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冷硬如铁。
“警官,姓名不重要。”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重要的是,你们来晚了,也来早了。”
这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
“重复一遍,放下你手里所有的东西,抱头,趴在地上!”李慧的语气严厉起来,身边的警员们也跟着收紧了包围圈。
“如果我趴下了,”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们就等于亲手帮这座塔里的魔鬼,关上了地狱的大门。”
李慧的眉头皱了起来。
魔鬼?地狱?
她最讨厌这些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不是疯子。他的逻辑清晰,眼神锐利,他在试图跟她谈判。
“我们已经封锁了整栋建筑,里面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她冷冷回应,试图从他的话里榨取信息,“现在,立刻执行命令,否则我们将使用非致命性武器。”
“封锁?”男人脸上的嘲弄更深了,“你们封锁的只是一座空壳。真正的‘东西’,在数据里。在我这里。”
他晃了晃左手。
李慧一直盯着他的手。那里只有一部个人终端,此刻屏幕暗着。
在数据里?
作为处理记忆犯罪的专家,李慧立刻警觉起来。
这个男人,是个黑客?还是记忆架构师?
“天眼”塔是天穹科技的纪念馆,更是新海市的数据节点之一。他从里面带出了数据?
就在她思考的瞬间,异变突生。
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胸口印着天穹科技螺旋标志的武装人员,从街道的阴影中涌了出来。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迅速,训练有素,转眼间就形成了第二道包围圈,将NCPD的警员们反包围在内。
为首的男人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李队长,晚上好。我们是天穹科技企业安全部。感谢NCPD的协助。”他的声音像合成音一样平板,“这个人是窃取我司核心机密的商业间谍,按照《新海市企业资产保护法》第17条,我们有权就地回收失窃资产,并接管嫌疑人。”
李慧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穹科技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巧合?
不。
他们不是刚到,他们一直都在。他们一直在等,等NCPD帮他们把这只“老鼠”从洞里逼出来。
她瞬间明白了男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来晚了”,是指没能在天穹科技之前抓住他。
“来早了”,是指打断了天穹科技自己的抓捕计划。
他们NCPD,被当成了免费的临时工,用完就丢的工具。
一股怒火从李慧心底升起。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企业特权。
企业安全部?在新海市,只有NCPD有执法权!
“这里是NCPD的行动现场,”李慧的声音冷了下去,“所有人,放下武器,退出封锁线!否则,我将以妨碍公务和非法持械罪逮捕你们!”
【陈默视角】
来了!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赌对了!
赵天明果然派了他的走狗。而且,还是一群傲慢到极点的走狗。
那个领头的安全主管,看李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碍事的女招待。他压根没把NCPD放在眼里。
太好了。
没有什么比这种傲慢更能激怒李慧这种人了。
陈默的目光飞快地在李慧和天穹安全主管之间扫过。
一个代表程序正义,一个代表资本特权。
她们天生就是敌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给这堆干柴,再浇上一桶油。
他看着天穹安全主管,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种绝望中带着疯狂的语气大喊:
“赵天明!你以为你赢了吗?‘蜂巢计划’的真相,我已经备份了无数份!你杀了我,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天穹科技用别人的记忆干了什么肮脏事!”
“蜂巢计划”!
这个词就像一枚炸弹,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天穹科技的安全主管脸色剧变。他没想到陈默敢在警察面前喊出这个名字。这是最高机密!赵总的命令是悄无声息地回收,现在全搞砸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闭嘴!”他怒吼一声。
而李慧,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蜂巢计划”。
“别人的记忆”。
她不知道“蜂巢计划”是什么,但作为记忆犯罪调查专家,“用别人的记忆干肮脏事”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再结合天穹科技安全主管那瞬间失控的反应……
一个巨大的阴谋轮廓,在她脑海中若隐若现。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眼前的男人,不是什么小毛贼。他是一个风暴的中心。
而天穹科技,不是什么受害者。他们更像是急于掩盖罪证的凶手。
“所有人注意!”李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目标嫌疑人言论已作为潜在证词记录!天穹科技人员涉嫌威胁关键证人,立刻对他们进行缴械!如有反抗,准许使用武力!”
NCPD的警员们瞬间动作起来。他们是专业的执法者,李慧的命令就是唯一的指令。十几支高斯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从对准陈默,转向了天穹科技的安全部队。
气氛,瞬间凝固。
天穹的安全主管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警官居然这么刚,敢直接跟天穹科技叫板。
动手?跟NCPD爆发正面冲突?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不动手?眼睁睁看着陈默被带走?赵总那边他没法交代。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陈默,看着他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缓缓地,配合地抱住头,趴在了地上,姿态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投降?
不,这是胜利。
他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窃贼”,变成了一个需要NCPD“保护”的“关键证人”。
他用赵天明的傲慢,为自己打造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赵天明视角】
“啪!”
昂贵的红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暗红色的酒液像鲜血一样溅开。
赵天明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精锐安全部队被一群警察用枪指着,像一群可笑的鹌鹑。而陈默,那个他眼中的蝼蚁,正“乖乖”地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他输了。
至少这一回合,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引以为傲的“秩序”,被陈默用几句话就搅得天翻地覆。
陈默不仅逃脱了他的掌控,还把自己送进了全城最安全的地方——NCPD的拘留所。
更该死的是,他喊出了“蜂巢计划”!
虽然那个女警察不可能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赵天明死死盯着屏幕上李慧的脸。
李慧……新海市重案组组长,以油盐不进、恪守程序闻名。履历完美,没有任何污点,是个硬骨头。
麻烦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法律程序“要人”,现在看来行不通了。李慧绝对会把陈默当成重案犯死死看住。
“给我接安全主管。”他对着空气冷冷命令。
一个全息投影在他面前亮起,安全主管那张惶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赵总,我……”
“闭嘴。”赵天明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任何解释。现在,立刻带你的人撤离,不要留下任何把柄。然后,启动B计划。”
“B计划?”安全主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惨白,“赵总,在NCPD总部动用B计划,风险太高了……”
“风险?”赵天明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冰冷,“让陈默在审讯室里开口,风险更高!那个硬盘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一旦里面的东西被NCPD的技术人员破解……”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的寒意,让安全主管浑身一颤。
“我明白了,赵总。”
“记住,我要的是那个硬盘,完好无损的硬盘。至于陈默……处理得‘干净’一点。一个畏罪自杀的商业间tech,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故事。”
“是。”
通讯切断。
赵天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远去的警车灯光。
新海市的夜景依旧繁华绚烂,像一幅流动的星图。
陈默,你以为躲进警局就安全了吗?
你太天真了。
在这个城市,没有我够不到的地方。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视角】
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手腕,一种诡异的安全感反而涌上心头。
陈默被两名警员押着,塞进了一辆装甲警车的后座。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肾上腺素正在退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在数据迷宫里鏖战几个小时还要累。
他成功了。
利用了赵天明的自负,利用了李慧的正义感,也利用了天穹科技的蛮横。他像一个走钢丝的演员,在两股力量的夹缝中,为自己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警员。两个人都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像。
李慧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她的目光和陈默在空中交汇。
那是一种审视、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她终于再次开口,这次没有通过扩音器,声音清冷但不再那么带有攻击性。
“陈默。沉默的默。”
“陈默……”李慧咀嚼着这个名字,“记忆修复师,黑市里有点名气。三年前从天穹科技辞职,原因是……‘实验事故’?”
陈默心中一凛。
好快的反应。从他被捕到现在不过十分钟,她已经查到了他的基本资料。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看来李队长功课做得不错。”陈默没有否认。
“‘蜂巢计划’是什么?”李慧直接切入主题。
“一个能让新海市所有人都变成提线木偶的计划。”陈默平静地回答。
他知道,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他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让李慧重视起来,才能让她顶住来自天穹科技的压力。
李慧显然被这个答案震住了。她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试图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证据呢?”
“在我被你们没收的个人终端里。”陈默坦然道,“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别让技术部门的人随便碰它。那不是普通的防火墙,那是……一个会反击的‘幽灵’。”
他想起了林萱留下的那段数据流。它既是钥匙,也是最凶猛的陷阱。没有正确的“路径”,任何试图强行破解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数据彻底自毁,甚至反向侵蚀破解者的精神。
“危言耸听。”李慧冷哼一声,但眼神却多了一丝凝重。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们很快就知道了。”陈默靠回头枕,闭上了眼睛,“现在,我需要睡一会儿。哦,对了,李队长,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穿透后视镜,直视李慧。
“从现在开始,到你们警局的这段路,可能会是你们今晚最危险的一段路。赵天明……他不会让我活着到审讯室的。”
李慧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目光警惕地扫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霓虹灯光怪陆离,将每个阴影都拉扯得如同伺机而动的怪物。
警车内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留守在“天眼”塔现场的队员。
“报告队长!天穹科技的人撤了!但是……我们发现塔周围的多个街区,出现了大规模的通讯信号干扰!我们的频道也受到了影响,杂音很大!”
李慧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默的预言,正在成真。
新海市警局(NCPD)的临时羁押室,空气仿佛凝固的冰块。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连灯光都是惨白的,冰冷地倾泻在陈默身上。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双手被磁力手铐锁在桌前,姿态却不像个嫌犯,更像个等上菜的食客。
李慧站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她的视线像手术刀,一遍遍刮过陈默的侧脸。这家伙从被带回来开始,就表现出一种令人火大的松弛感。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队,”旁边的年轻警员小王忍不住开口,“这家伙油盐不进。审了三个小时,除了要了一杯加冰的可乐,一个字都没多说。我们是不是该上点强度?”
李慧的目光没有离开陈默。“强度?对他这种人,常规的心理压迫没用。他是玩弄精神和记忆的专家,我们的审讯技巧在他眼里,可能跟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她对陈...默这种人抱有本能的警惕。他们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用凡人无法理解的技术撬开最私密的保险箱——大脑。他们是数字时代的巫师,不可控,且极度危险。
可现在,这枚烫手的山芋,却可能是她解开林萱案的唯一希望。
上头在施压,媒体在发酵,林萱的粉丝已经快要把NCPD的服务器给冲烂了。所有人都想知道,国民偶像究竟为何而死。那块被陈默称为“幽灵硬盘”的东西,就是风暴的中心。
李慧推门而入,金属门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陈默眼皮都没抬一下,吸管在可乐杯里搅动着冰块,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陈默,我的耐心有限。”李慧...慧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妨碍司法调查,非法持有特级加密信息,私闯民宅……我至少能让你在这里待上十年。”
陈默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的戏谑:“李警官,你这样说我可太伤心了。我明明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帮你们找到了关键证物,没有奖励也就算了,怎么还包住宿了?虽然……这里的伙食确实有待提高。”
“少耍嘴皮子。”李慧的食指敲了敲桌面,“打开它。现在,立刻,马上。”
“打不开。”陈默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说过了,那不是一个‘锁’,而是一个‘迷宫’。用蛮力破解,只会让里面的东西彻底湮灭。你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读懂‘地图’的人。”
“你就是那个向导?”
“bingo。”陈默咧嘴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但向导也是要收费的,而且我的出场费很贵。另外,我讨厌在别人的监视下工作,这会影响我的灵感。”
李慧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被动的感觉,仿佛自己才是被审讯的那一个。
就在她准备发作的瞬间,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队!不好了!”小王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连敲门都忘了,“城铁三号线,出大事了!”
李慧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说清楚,什么事?”
“集体癔症!就在刚才,三号线环贸中心站,有超过五十名乘客同时出现幻觉,声称看到了‘战国武士’在月台上械斗!”小王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场一片混乱,已经造成了踩踏事故。”
“战国武士?”李慧皱眉,“恶作剧?还是新型毒品?”
“都不是!”小王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混乱的现场视频和几份初步的脑波检测报告。“问题在于,所有出现幻觉的目击者,他们的描述惊人地一致!从武士的盔甲样式、武器,到他们呼喊的口号,每一个细节都完全吻合!就像……就像他们同时在看一部电影!”
李慧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更诡异的是,我们检查了这些人的个人记忆日志,发现他们的浅层记忆里,都被植入了一段相同的、极微小的损坏数据。它就像一个……数字病毒,正在通过公共数据网络悄无声息地传播!”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慧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男人。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他不再搅动杯子里的冰块,眼神里那份玩世不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嗅到血腥味时的专注与兴奋。
他甚至没看那份报告,只是听着小王的描述,嘴角就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残忍”的弧度。
“‘百鬼夜行’……”他轻声吐出四个字,像是在品鉴一道期待已久的大餐,“有点意思。天穹科技的手笔,还是那么华丽又恶俗。”
李慧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知道,赵天明布下的那张网,已经收紧了。而她和陈默,都已是网中之鱼。
NCPD总部,一间被临时改造的分析室。
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高精尖设备的仓库。各种型号的服务器嗡嗡作响,线缆像杂乱的藤蔓一样在地板上延伸,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速食咖啡混合的焦灼气味。
陈默坐在分析台的主位上,那副磁力手铐已经被解开。他活动着手腕,指尖在一排虚拟光屏上飞速跳跃,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在他眼中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李慧和一众技术警员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模型,但他们能看懂中央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扩散的红色污染区域。那代表着“百鬼夜行”病毒的感染范围,它已经从城铁三号线,蔓延到了小半个中心城区。
“一种基于‘记忆共鸣’的定向污染。”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解说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灾难,“病毒的核心不是一段代码,而是一个‘情绪信标’。它会扫描并链接附近人群的潜意识,找到他们对某个著名‘记忆剧本’——比如这个叫《战国血》的——的共同认知,然后将其中的暴力片段具象化,投影到他们的感知系统里。”
一名技术警员颤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记忆是个体化的,怎么可能大规模共鸣?”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陈默头也不回,“但如果有人提前在城市的公共记忆存储云里埋下了‘种子’呢?这就像在干燥的草原上提前泼满了汽油,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他的手指停在一串闪烁着异常红光的代码上。
“找到了。火星。”
李慧凑上前,死死盯着那串代码。“这是什么?”
“一个签名。”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个非常傲慢的签名。他们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这是天穹科技最新一代的‘深梦’引擎的内核碎片。除了他们,没人能做出这么精致的垃圾。”
李慧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天穹科技。这个掌控着新海市经济命脉,甚至在全球范围内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科技巨头。向它发起调查?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压力不仅来自眼前的危机,更来自背后那个深不见底的庞然大物。
“你能解决它吗?”她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能。”陈默的回答依旧简单,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不是在这里。你们的设备太老了,就像用算盘去计算天体轨道,不是不行,但等我算出结果,全城的人估计都开始在家里切腹了。”
他转过椅子,正视着李慧,“我需要回我的事务所。用我的设备。”
李慧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不可能。你是重要嫌疑人。”
“李警官,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陈默摊了摊手,“要么,你把我铐回审讯室,然后向上级报告,说你们准备用爱和正义去感化那个数字病毒。要么,你带人把我的事务所围起来,看着我,让我用我的‘巫术’来解决你的麻烦。”
他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慧的眼睛:“病毒每分每秒都在变异和扩散。它在‘学习’。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不再是幻觉,而是会开始改写人们的认知。你觉得,一个相信自己活在战国时代的股民,会做出什么事?”
李慧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她看到了陈默眼中的疯狂,但也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唯一希望。这个人是毒药,但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饮鸩止渴。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同意。但我的所有人都跟着你,你的事务所会被24小时无死角监控。任何异常的数据传输,都会被立刻切断。”
“成交。”陈默笑了。
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狡黠。
他知道,这正是对方想要的。他们精心设计了这场不大不小的危机,就是为了逼迫李慧将自己送上“手术台”——一个可以进行“深潜”的手术台。
他们想污染我,想把我变成第二个周牧……
陈默的眼底,一抹寒光一闪而逝。
那就来吧。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那个踩进陷阱的猎物。
陈默的“记忆修复事务所”藏在新海市龙蛇混杂的“下城区”。这里是霓虹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空气中永远漂浮着劣质营养膏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当数辆NCPD的浮空警车呼啸着降落在狭窄的街道上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穿着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员迅速封锁了街区,将那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李慧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建筑,墙皮剥落,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门口那块“陈默记忆修复”的电子招牌还在接触不良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很难相信,全城最顶尖的记忆修复师,就在这种地方办公。
“所有人,封锁所有出入口,监控所有网络节点!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李慧下了车,对身边的警员下达指令。
陈默跟在她身后,像个回家的主人,对周围紧张的气氛视若无睹。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下城区浑浊的空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还是这里的空气够味儿。NCPD的消毒水味闻多了,感觉脑子都会生锈。”
李慧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带头走进了事务所。
一楼是大厅,与其说是办公场所,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垃圾场。各种淘汰的电子元件、废弃的服务器机箱、缠绕的线缆堆积如山,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这里……”小王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艺术家的品味,你们不懂。”陈默随口说着,熟练地绕过一堆随时可能坍塌的零件山,走向角落里一部古老的货运电梯。
电梯门打开,内部空间更是狭窄逼仄。李慧带着两名警员挤了进去,气氛有些尴尬。
电梯没有上行,而是缓缓下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警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下。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里才是陈默真正的王国。
穹顶极高,微弱的灯光勾勒出狰狞的钢铁轮廓。空间的中央,安放着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由无数服务器、生物冷却罐、能量管道和神经传导线缆组成的复杂机器,像一只蛰伏的金属巨兽,无数幽蓝色的指示灯在它身上明灭,仿佛正在呼吸。
这就是陈默的“深潜”设备——“摆渡人”。
它没有天穹科技产品的精致和优雅,充满了粗暴的、野蛮的工业美感。每一根线缆,每一个焊接点,都带着陈默亲手打造的痕迹。
“我的宝贝儿,想我了没有?”陈默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拍了拍“摆渡人”冰冷的金属外壳。
李慧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命令技术警员立刻上前,将监控设备接入这台巨型机器的每一个端口。她要知道陈默在里面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每一帧画面。
“请便。”陈默毫不在意地摊开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别乱碰不该碰的地方,我的‘摆渡人’脾气不太好,有时候会电人。”
在警员们手忙脚乱地安装监控时,陈默已经走到了操作台前。他没有立刻坐上那张仿佛牙医座椅般的深潜椅,而是先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冰镇汽水,拧开,吨吨吨灌下半瓶。
“嗝……”他打了个舒爽的嗝,然后才慢悠悠地坐上椅子,拿起那个布满了生物传感器和神经探针的头盔。
“李警官,”戴上头盔前,他忽然开口,“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数字世界,有时候比现实更真实,也更危险。”
李慧冷着脸:“做好你自己的事。”
陈默不再说话,戴上了头盔。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摆渡人”被激活了。无数指示灯同时亮起,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冷却液在透明的管道中奔涌,发出嘶嘶的声响。
陈默的身体在椅子上微微一颤,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深度的链接状态。
在李慧和所有警员的注视下,主监控屏幕亮起。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数字世界。
无数数据流像星河一样在黑暗的虚空中奔流,构建出城市的虚拟骨架。而在骨架的各处,一朵朵妖异的黑色莲花正在悄然绽放。那就是“百鬼夜行”病毒的具象化形态。它们散发着不祥的黑气,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数据流发生扭曲和腐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就是病毒的源头,这就是记忆被污染的现场。
屏幕上,代表陈默精神体的金色光标出现了。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直接冲向那些黑莲花,而是小心翼翼地绕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动手?”小王焦急地问。
李慧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她也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陈默的行动充满了某种目的性,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逻辑。
【深潜视角·陈默】
意识沉入数据之海。
冰冷、浩瀚、无边无际。
陈默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微风,穿行在由0和1构成的森林里。他能“看”到那些黑色的莲花,它们美丽而致命,正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那是精神的毒饵。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当年,他的搭档周牧,就是被一朵比这更艳丽、更庞大的“莲花”吞噬,彻底迷失在了数据的深渊里。
赵天明……你还真是个念旧的人啊。
陈默的意识体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直接去碰那朵莲花。那是个陷阱。一旦他的精神体接触到病毒核心,对方预设的“记忆污染”就会瞬间启动,将最深层的精神创伤放大,制造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
你想看我发疯?那我就先借你的舞台,唱一出我自己的戏。
陈默的意识体没有去扑灭那些燃烧的“汽油”,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开始追溯那些汽油是从哪里泼过来的。
他的目标,不是解决眼前的“症状”,而是找到藏在背后的“病灶”。
在NCPD那些警员看来,他的精神体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但在陈默的感官中,他正在沿着病毒留下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残响”,逆流而上。
他绕过一个个由天穹科技布下的逻辑陷阱和数据哨兵,像一个幽灵,潜入了新海市公共记忆云的底层架构。
这里是数据的坟场,堆积着无数被删除、被遗忘、被覆盖的记忆碎片。
而“百鬼夜行”的“种子”,就埋藏在这里。
陈默的行动引起了“摆渡人”运算核心的巨大负荷。
【外部视角·李慧】
“警报!警报!目标精神负荷超过阈值!”
“核心温度上升!正在接近临界点!”
分析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屏幕上,代表陈默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疯狂飙红,像一排即将爆炸的仪表。
“李队!他快不行了!再不强制断开链接,他的大脑会被烧毁的!”小王脸色煞白地大喊。
李慧看着椅子上身体微微抽搐的陈默,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她咬着牙,内心天人交战。
断开?
断开链接,陈默或许能保住性命,但“百鬼夜行”的危机将彻底失控。新海市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她的职业生涯,甚至NCPD的声誉,都将毁于一旦。
不断开?
她将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因为精神过载而脑死亡。她会成为杀人凶手。
“相信他……”
一个声音在李慧脑中响起。
是陈默戴上头盔前说的那句话。
“该死!”
李慧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嘶吼道:“所有非必要监控单元全部下线!把所有运算力都给他!全力支持他!!”
“可是李队……”
“执行命令!”
所有警员都被李慧的决断镇住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切断了那些用于监视陈默的程序,将NCPD带来的所有设备的运算力,全部转嫁到了“摆渡人”的辅助系统上。
就像一场豪赌,李慧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深潜视角·陈默】
来自外部的运算力支持像一股洪流,瞬间涌入。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的精神体,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
他猛地加速,冲破了最后一道数据屏障,终于看到了“种子”的核心。
那不是一段代码,而是一个记忆坐标。
它指向的,是一个已经被封存了五年的实验记录。
【天穹科技·第七号深潜实验室·实验记录A-734】
当陈默的意识触碰到这个坐标的瞬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间和赵天明办公室一样冰冷、洁白的实验室。
他的搭档,周牧,就坐在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深潜椅上。
年轻的赵天明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儒雅的微笑,对周牧说:“别紧张,周牧。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我们要探索的,是记忆的根源,是意识的奇迹。”
周牧的眼中充满了对科学的狂热和对赵天明的信任。他点了点头,戴上了头盔。
下一秒,周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监控屏幕上,代表周牧精神状态的曲线,变成了一条扭曲的、疯狂的直线。
而赵天明,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变化。他抬起手,对着旁边的研究员,做了一个“加大剂量”的手势。
他身边的研究员,赫然就是五年前的陈默自己!
不!
不对!
陈默的意识疯狂地咆哮起来。
他当时根本不在场!那次实验,他因为质疑其伦理风险,被赵天明强行调离了项目组!
这是伪造的记忆!
赵天明不仅毁了周牧,他还篡改了相关记录,甚至……甚至试图将这段虚假的记忆,植入到自己的脑中!
这就是“记忆污染”的真正面目!它不只是制造幻觉,它要从根源上,让你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最终让你相信,你就是那个施暴的罪人!
巨大的痛苦和混乱冲击着陈默的意识。周牧临死前的绝望,赵天明冰冷的眼神,以及那个“身为帮凶的自己”,三个视角如同三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血红,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外部视角·李慧】
“噗——”
深潜椅上的陈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发出了野兽般的嗬嗬声。
“快!拉他出来!快!”李慧终于崩溃了,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电源开关。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开关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像两点燃烧的针尖。里面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疯狂。
“别……碰……”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
【深沉视角·陈默】
在理智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陈默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要做的事。
他放弃了抵抗。
他不再试图分辨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假。他任由那段被污染的、属于周牧的绝望记忆,像潮水一样将自己淹没。
但是,在被淹没的同时,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主动链接了另一个被他严密保护的数据源。
那个存放在他事务所最深处保险柜里的——林萱的“幽灵硬盘”。
如果说赵天明制造的是最极致的“污染”。
那么林萱留下的,就是最纯粹的“种子”。
当两股截然相反的数据流在陈默的意识之海中碰撞的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极致的“白”。
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
在这片纯白之中,一个破碎的、带着静电噪音的旋律,轻轻响起。
那是一段陈默从未听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旋-律。
是林萱未发布的新歌的片段。
歌声像一双温柔的手,将他从周牧的噩梦中剥离出来。它没有去消灭那段痛苦的记忆,而是将它轻轻包裹,标记,然后……存档。
紧接着,林萱那破碎的、断断续续的意识流涌了进来。
【……“蜂巢”……激活……的钥匙……不是技术……是……“共情”……】
【……赵天明……他怕的……不是真相……他怕我们……记起……】
【……找到……“零号病人”……】
混乱的信息流一闪而过。
当陈默的意识再次回归时,他发现自己悬浮在那片数据星河之上。
脚下,那些妖异的黑色莲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代码去破解。
他只是将那段沾染了林萱意识碎片的旋律,通过“摆渡人”的增幅,注入到了城市的公共记忆云中。
这段旋律,本身就是一种“解药”。它无法被逻辑理解,却能直接与人的情感层面产生“共鸣”。它安抚了被“百鬼夜行”挑拨起来的狂躁情绪,像一场春雨,熄灭了草原上的大火。
他成功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陈默摇摇晃晃地从深潜椅上站起来,扯掉头盔,扔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分外刺眼,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分析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主屏幕上,代表病毒的红色污染区已经完全消失了。NCPD的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各地警员的报告,称市民的幻觉正在消退,一切正恢复正常。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李慧怔怔地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那种地狱般的疯狂,已经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家伙……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陈默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操作台边,将一个加密数据棒插入了“摆渡人”的接口。
他将刚才从天穹科技服务器深处挖出来的那段、关于周牧的、被篡改过的实验记录,连同“百鬼夜行”病毒的核心代码分析,一同打包,复制了出来。
然后,他把那根数据棒扔到了李慧的脚下。
“喏,你要的证据。”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百鬼夜行’病毒,和五年前导致我搭档周牧精神崩溃的‘A-734号实验’,同源同构。这是天穹科技的武器测试。他们拿全城的人,当了小白鼠。”
他没有提林萱,没有提自己的记忆被污染,更没有提那惊险无比的意识交锋。
他只给了李慧一个她无法拒绝,也无法忽视的,指向天穹科技的——炸弹。
李慧低下头,捡起那根数据棒,紧紧攥在手里。它的表面还带着陈默的体温,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她来的时候,是想利用陈默。
现在,她却发现,自己被陈默推到了一个更危险,也更让她无法后退的位置上。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陈T默,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怀疑、忌惮,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陈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和天花板,望向城市最高处,那座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天穹”塔。
赵天明,你的游戏,我已经明白了。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