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科技大厦顶层，赵天明的办公室。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座俯瞰新海市的玻璃神殿。整面墙壁是通透的落地窗，城市在脚下延展，浮空车如金属的鱼群，在霓虹灯构成的珊瑚礁间悄然滑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混合着臭氧与稀有香薰的冰冷味道。
陈默被两个黑西装“请”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警局廉价速溶咖啡的气味。他像是被扔进无菌室的一点霉斑，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大大咧咧地陷进那张看起来比他整个事务所都贵的真皮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赵总，好大的排场。”陈默吹了声口哨，目光在房间里游弋，“绑架都搞得这么有仪式感，不愧是行业标杆。”
赵天明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仿佛与这座城市的权力中轴线融为一体。他没有转身，只是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陈默，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赵天明的声音通过房间里隐藏的音响系统传来，温和、醇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五年前，在你还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时，我在这里为你庆祝过你的‘拉撒路’项目初步成功。”
陈默脸上的痞笑僵了一下。
“拉撒路”是他尘封已久的心病。那个项目，旨在修复因物理创伤而破碎的记忆片段，却最终导致了他的搭档，也是他最好的朋友，精神彻底崩溃，变成一个只会重复呓语的空壳。
“记性不错。”陈默收回了腿，坐直了些许，“我还以为赵总贵人多忘事，早把我们这种被淘汰的零件忘干净了。”
赵天明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儒雅随和的微笑，仿佛在面对一个闹别扭的晚辈。
“零件？不，你不是零件。你是手术刀，陈默。一把曾经最锋利，现在生了些锈，但依然无人能及的手术刀。”他走到陈默对面的沙发坐下，将酒杯放在桌上，“我从不淘汰有价值的工具，我只会把它放在更合适的位置。”
陈默嗤笑一声：“比如，从首席架构师的位置，放到城市下水道里开个破烂事务所？”
赵天明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年的事故，是一场意外。你的搭档……他太脆弱了，他的精神阈值不足以承受‘拉撒路’的负荷。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技术的错。”
【赵天明视角】
这个陈默，还是和当年一样，一身的刺。不过，刺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有保护欲，就说明有弱点，有还能被利用的价值。他故意提起“拉撒る”，就是要先敲碎他那层玩世不恭的硬壳。果然，他的眼神变了。很好。他以为他拿着林萱的硬盘就有了筹码，可他根本不知道，那硬盘对我来说，既是威胁，也是钥匙。我不需要威胁，我只需要拿回我的钥匙。而陈默，就是唯一能帮我转动钥匙的人。他以为他在第五层，看着我这个第一层的傻子。可他看不到，我站在第一百层。他所有的挣扎，都在我的计算之内。他现在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他能说服自己背叛林萱、投靠我的台阶。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台阶铺得金光闪闪。
“所以，你把我‘请’来，就是为了跟我叙旧？”陈默重新翘起二郎腿，试图夺回对话的主动权，“还是说，赵总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把当年欠我的奖金补上？我跟你说，算上利息，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钱？”赵天明笑了，笑声很轻，“陈默，你的格局不该只在钱上。林萱给了你多少？一百万？五百万？我给你十倍，不，一百倍。只要你把硬盘交给我，然后，回来。”
“回来？”
“回到天穹科技。你的实验室还保留着，设备全都是最新型号。首席架构师的位置，我也可以还给你。”赵天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充满了蛊惑，“想想看，不用再跟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不用再为了几个铜板修复那些鸡毛蒜皮的无聊记忆。你将拥有最高的权限，最庞大的数据资源，去完成你当年未竟的梦想。‘拉撒路’……甚至比‘拉撒路’更伟大的东西。”
陈默盯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节奏很乱。
他在思考。赵天明这老狐狸，根本不知道U盘已经在李慧手里。他现在所有的表演，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他以为硬盘里的秘密还在我手里。他不知道，真正的“钥匙”已经不在我这儿了。他现在亮出的所有底牌，都是为了引诱我交出那把“不存在的钥匙”。
这可太有意思了。
“听起来很诱人。”陈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贪婪又犹豫的表情，“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画饼？事成之后，卸磨杀驴，你赵总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我需要你。”赵天明语气恳切，“林萱留下的东西，你比我清楚，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硬盘。那是一个加了锁的迷宫，除了你，没人能安全地走进去，再把里面的东西完整地带出来。我需要林萱的‘意识种子’技术，也需要你这位最优秀的‘深潜’专家。我们联手，陈默，我们能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全新的世界？”陈默挑眉。
“一个没有谎言，没有误解，没有犯罪的世界。”赵天明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想象一下，所有人的记忆都可以被优化，被引导。我们可以消除痛苦，植入快乐；抹去仇恨，编写善良。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终结者，人类文明的上帝。这就是‘蜂巢计划’的终极目标。而你，将是新世界的总设计师。”
陈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疯子。
他终于明白了。赵天明不是简单的商人，他是个有着弥赛亚情结的偏执狂。他真的相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陈默视角】
我靠，这饼画得也太大了。上帝？还总设计师？这老小子是不是偷偷买了太多劣质的“王者记忆剧本”，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不过，他说对了一点，林萱留下的东西，确实是个迷宫。而且是一个只有我能解的迷宫。赵天明需要我，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护身符。他以为筹码是硬盘，其实筹码是我自己。既然如此……不狠狠敲他一笔，都对不起我被绑架的这几个小时。他要演，我就陪他演。看谁先把谁忽悠瘸了。
陈默脸上的贪婪和犹豫瞬间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他搓着手，身体也向前倾，压低了声音：“赵总……你说的这个……‘蜂巢计划’……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回来，能……能做到什么位置？”
看到陈默上钩，赵天明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知道，这把刀，快要重新回到他的刀鞘里了。
……
同一时间，李慧的公寓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李慧将自己扔在沙发上，耳边还回响着线人刚才在加密通话里说的每一句话。
“李队，你捅了马蜂窝了……天穹科技不是公司，它是个独立的王国。新海市一半的安保系统、超过七成的公共数据接口，都由他们提供或维护。你的行车记录、消费记录、通话记录……对他们来说，可能就像一本摊开的漫画书。”
“‘蜂巢计划’的资料，我只能搞到一些边角料。那东西的保密级别是S+，内部代号‘神谕’。据说……据说项目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的临床测试。测试目标……是整个‘滨海新区’的居民。”
“还有陈默……这人是个鬼才，也是个疯子。五年前，他在天穹科技主持‘拉撒路’项目，强行进行了一次超高负荷的记忆重组实验。他的搭档，叫周毅，当场变成了白痴。天穹内部封锁了所有消息，对外宣称是周毅违规操作。陈默因此引咎辞职，但很多人说，他是替罪羊。那个周毅，现在还躺在天穹科技下属的疗养院里，半死不活。”
李慧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信息量太大，每一条都让她心惊肉跳。
一个区的人，都成了实验品？这已经不是商业犯罪，这是反人类！
而陈默……替罪羊？
那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背后还有这样的过去？他开事务所，真的是为了钱吗？还是为了……调查当年的真相？
李慧突然站起身，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走到窗边，悄悄拨开窗帘的一条缝隙。
她住的是老式公寓，楼下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此刻夜深，只有一个穿着外卖服的骑手，倚着电单车在抽烟。他的车灯没关，一道光柱直直打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慧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那个骑手，在这里已经停了快十分钟了。他不看手机，也不像在等单。他就只是抽烟，目光时不时地，会朝自己这栋楼的方向瞥一眼。他的姿势很放松，但那种放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伪装。他的重心始终保持在可以瞬间发力的状态。
李慧的心沉了下去。
蝰蛇。
赵天明派来的人。
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住处。这证明了线人的话，自己在他们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李慧没有动。她缓缓放下窗帘，让那条缝隙重新合拢。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对方现在只是在监视，如果自己有任何轻举妄动，比如试图逃跑或者联系同事，监视可能立刻就会变成“清除”。
她回到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自己住了五年的家。墙上的照片，书架上的书，沙发上的抱枕……这些熟悉的一切，此刻都像是囚笼的栏杆。
怎么办？
报警？不行。警局内部有没有天穹的人？她不敢赌。现在唯一能确定绝对安全的，只有她自己。
她必须离开这里。但不能是被动地逃跑。
李慧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U盘上。这是她最大的筹码，也是最大的催命符。她必须把它藏在一个绝对安全，但又能在关键时刻被启动的地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没有连接任何网络，她将Upan里的核心数据再次复制出来，然后启动了一个自己编写的加密程序。这是一个“定时炸弹”程序，她设定了一个48小时的倒计时。如果48小时内，她没有输入特定的密码取消程序，这份被加密的数据就会自动通过一个她预设的、绝对匿名的跳板渠道，发送给全世界所有主流媒体的服务器。
同归于尽的玩法。
但还不够。她需要一个“信使”。一个即使自己出事，也能替她输入密码，或者，替她按下那个“引爆”按钮的人。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陈默那张欠揍的脸。
不。不能是他。他现在自身难保。
那还能是谁？
李慧想到了她的线人。一个隐藏在城市阴影里，靠贩卖信息为生的数据掮客。他胆小，但很聪明，而且只认钱。
李慧拿起另一个绝对安全的 burner phone，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
“新生意。替我保管一个密码。48小时。事成之后，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卖信息了。”
她没有等待回复，直接将手机卡冲进了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衣帽间，换上了一身最不显眼的运动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然后，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旅行包，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应急物品：现金、假证件、一套基础的化妆工具，还有一把她通过非正常渠道搞到的、没有登记在案的手枪。
她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外卖员”还在。
不能走正门。
李慧走到厨房，打开了通往后巷垃圾通道的小窗。一股酸臭味涌了进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旅行包先扔了下去，然后自己踩上料理台，敏捷地钻了出去。
在她身体消失在窗口的瞬间，楼下的“外賣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扔掉烟头，伸手入怀，同时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道：“目标有异动。准备切入。”
他身后的阴影里，另外两个同样打扮的人无声地站了出来，朝着公寓楼的大门包抄过去。
……
天穹塔顶。
陈默“艰难”地答应了赵天明的“邀请”。
“好吧……赵总，你赢了。”他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钱……你说的那个数，什么时候到账？还有职位，我不要什么首席架构师，虚名而已。我要当‘蜂巢计划’的副总指挥，我要实际的权力。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赵天明欣赏着陈默的“转变”。贪婪、多疑、渴望权力。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之前那个浑身是刺的陈默，反而让他不放心。
“没问题。”赵天明挥挥手，旁边无声侍立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电子合同，“钱，在你入职手续办完后，会立刻打到你的新账户。职位，‘蜂巢计划’的执行副总裁，仅次于我。你可以调用项目组的一切资源，包括……接触核心数据库。”
陈默的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接过合同，粗略地扫了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地找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条款，跟赵天明讨价还价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赵天明站起身，向陈默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陈默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温暖干燥，充满了力量；一个却有些汗湿，显得紧张而卑微。
【赵天明视角】
很好。鱼已上钩。接下来，我会给他最高的权限，也会给他最严密的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他访问的每一个字节数据，都会在我的眼皮底下。等他从林萱的意识迷宫里，把‘种子’技术取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这个‘工具’寿终正寝的时候。至于他那个叫周毅的朋友……或许，可以让他成为新技术的第一个‘受益者’。让他亲眼看看，他最好的朋友，是如何把他推进一个更完美的‘天堂’。那一定很有趣。
【陈默视角】
老狐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还真以为我被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新世界”理论给忽悠了？核心数据库的权限……到手了。林萱，你听到了吗？我要杀回去了。你把迷宫的入口藏得那么深，不就是怕赵天明这样的疯子进去吗？放心，这次，我帮你把整个迷宫，连同外面这个叫‘天穹’的壳子，一起炸掉。还有周毅……等我。我会把你被偷走的人生，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两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眼中却都藏着一把准备捅向对方后心的刀。
“为了庆祝我们的重新合作，”赵天明松开手，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酒杯，倒上了酒，“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回归礼物’。”
他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的一面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了后面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一张医疗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双目圆睁，望着天花板，嘴里无意识地流着口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陈默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是周毅。
他最好的兄弟。
“他就在这里，一直在等你回来。”赵天明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陈默耳边响起，“你看，只要你努力工作，‘拉撒路’的升级版，也许第一个就能用在他的身上。你可以亲手……把他‘修复’。”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玻璃，每一寸都映着周毅那张空洞、呆滞的脸。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要把肋骨敲碎的狠劲。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感。
“嗬……嗬……”
透明墙壁后，周毅喉咙里发出的无意识声响，像一把生锈的锉刀，一下，又一下，锉磨着陈默的神经。
赵天明欣赏着陈默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从僵硬，到震惊，再到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痛苦和……憎恨。对，就是憎恨，但这份憎恨很快就被一层更厚重的东西盖住了——绝望。
一个绝望的人，才会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他很安稳，”赵天明的语调平缓而温和，像是在介绍一件珍贵的藏品，“我们为他提供了最好的生命维持系统。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是……等待。等待一个奇迹。”
他向前一步，手轻轻搭在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蝎子蛰了。
“而你，陈默，”赵天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你就是那个创造奇迹的人。‘拉撒路’项目，本就是为了唤醒那些‘沉睡’的灵魂。它还不够完美，但有了你，有了林萱留下的‘种子’，一切皆有可能。”
【赵天明视角】
看，他的肩膀在抖。他不敢看我，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废物身上。多美的画面。友情，多么脆弱又多么好用的工具。愤怒？当然有。但他更清楚，他朋友的命，现在就攥在我的手心里。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他会把那份无能的愤怒，转化为工作的动力。他会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为我挖出林萱所有的秘密。然后，我会让他亲手按下开关，将他的朋友送入一个更高级的“安眠”。那将是他作为工具，最后的价值。
陈默缓缓转过头，视线从周毅身上，艰难地移动到赵天明的脸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我需要……权限。”
“当然。”赵天明笑了，那笑容无比真诚，仿佛一位慷慨的君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蜂巢计划’的执行副总裁。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全天穹科技最高规格的配置。安保系统，环境系统，都直接与我的办公室联动。”
言下之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权限，你的终端会在入职流程走完后立刻开通，”赵天明加重了语气，“是最高级别的‘S级’权限，你可以看到一切你想看的东西，包括……‘拉撒路’项目的所有原始数据。”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那副样子，像一个溺水者终于抓住了船舷。
“谢谢……赵总。”他几乎是挤出了这几个字。
“叫我天明就好。”赵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我们是合伙人。去吧，你的新生活开始了。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玻璃墙后的周毅，然后转身，机械地走出了赵天明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赵天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那面透明的墙壁，对着那个活死人般的周毅，轻轻举杯。
“为新的时代。”
他一饮而尽。
陈默的新办公室很大，可以用空旷来形容。一整面墙是落地窗，可以将新海市最繁华的“上城”区尽收眼底。浮空车流光溢彩，全息广告如梦似幻。
这里是天堂，是权力的顶峰。
而窗外几百米之下，是被霓虹灯光遗忘的“下城”区，那里才是陈默熟悉的地方。阴暗，潮湿，充满了挣扎与混乱。
他的旧事务所在那里，他曾经的自由也在那里。
陈默没有去看窗外的风景。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进那张符合人体工学、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总裁椅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周毅圆睁的双眼和嘴角流下的口水。
愤怒像一锅煮沸的岩浆，在他的胸膛里翻滚、冲撞，寻找着出口。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刺痛，才让他的理智稍稍回笼。
不能冲动。
冲动，周毅就真的没救了。
冲动，林萱用命换来的机会就全白费了。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死寂。他打量着这个办公室。干净，简洁，充满了科技感。桌上只有一个嵌入式的终端，墙壁上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接口。
一个完美的笼子。
他知道，这个房间里，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都布满了监视传感器。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每一次敲击键盘的力度，都会被实时分析。
赵天明在等他犯错。
【陈默视角】
老狗。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用周毅就能锁死我？你错了。你只是把你自己，也一起绑在了这颗炸弹上。你越是严密地监控我，就越会相信你看到的一切。那我就演给你看。演一个为了救兄弟，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演一个被你画的大饼彻底迷惑的傻子。S级权限……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林萱的迷宫，我从外面攻不破。但如果，我就在迷宫的服务器机组旁边呢？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咚……咚咚……咚……
这是他和周毅以前玩游戏时，约定的摩斯电码。
意思是：“陷阱已就位。”
他启动了桌面的终端。一张儒雅随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是赵天明预设的欢迎视频。
“陈默，欢迎回家。天穹科技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他没有跳过，也没有快进。他表现得像一个认真听取老板训话的新员工。
接着，他打开了工作系统。一封封邮件涌了进来，有HR的入职引导，有各部门负责人的欢迎信，还有一份……“蜂巢计划”的当前进度报告。
他没有急着去看那份最核心的报告。
他先点开了HR的邮件，一丝不苟地填写着自己的个人资料，上传了电子签名。然后，他开始回复那些欢迎邮件，每一封都措辞得体，谦卑中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矜持。
他甚至花了一个小时，去研究公司的餐厅菜单和健身房预约系统。
他要建立一个“行为基线”。一个无害的、急于融入新环境的、对权力充满渴望又小心翼翼的“陈默”的形象。
在另一栋大楼的顶层，一个被称为“黑巢”的安保中心里，一个代号“黑狐”的男人正盯着眼前的数十个数据流。
“目标心率平稳，皮下电反应正常。情绪波动符合新入职高管的正常范围。”一个分析员报告道。
黑狐，天穹科技的内部安全主管，一个如同影子般的男人。他的目光锐利，紧盯着屏幕上代表陈默行为模式的热力图。
“他在看餐厅菜单？”黑狐的眉头微皱。
“是的，长官。他花了十二分钟对比A套餐和C套餐的营养成分。”
黑狐沉默了。这行为……要么是这人真的无聊到了极点，要么就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赵总怎么说？”
“赵总说，给他最高的自由度，让他相信我们对他的信任。重点监控他对‘林萱项目’和‘拉撒る’数据库的访问记录即可。”
“哼。”黑狐发出一声冷哼，“信任？对一条被拔了牙的狼？”
“赵总说，狼的牙还在，但我们手里有他幼崽的命。”
黑狐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更加阴沉。他总觉得，这条狼的眼神不对劲。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调出了陈默的全部资料，包括五年前那次“事故”的所有细节。他要从故纸堆里，重新找出这条狼的咬人习惯。
在扮演了三天“模范员工”后，陈默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
他向赵天明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调阅林萱的所有“记忆剧本”成品，理由是需要从林萱的创作风格和思维习惯中，寻找她可能隐藏“种子”技术的蛛丝马迹。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专业性。
赵天明立刻批准了。
海量的记忆数据流开始涌入陈默的终端。这些都是经过天穹科技精心剪辑、美化后上市销售的娱乐产品。是林萱光鲜亮丽一面的完美呈现。
陈默戴上了数据头盔，进入了“浅层沉浸”模式。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星光璀璨的舞台。聚光灯下，林萱穿着银色的演出服，歌声如同天籁。台下是山呼海啸的粉丝。这是她的第一场万人演唱会的记忆。
真实，炫目，充满了力量。
但陈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陈默视角】
演戏就要演全套。赵天明，还有那个叫黑狐的影子，肯定在看着。他们想看我如何分析这些记忆。他们以为我会一帧一帧地去找异常数据点，去找隐藏文件。菜鸟才那么干。林萱是什么人？她会用这么蠢的方法？她留下的东西，一定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他的意识在记忆数据构成的演唱会现场里游走。他没有去后台，没有去VIP室，那些地方肯定被赵天明翻了无数遍。
他飘向了观众席。
在山呼海啸的粉丝中，他像一个幽灵，掠过一张张狂热、兴奋的脸。他在寻找。
寻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赌。赌林萱会给他留下一个只有他才能看懂的“路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场演唱会的记忆数据庞大无比。陈默的额头开始冒汗，精神高度集中的消耗是巨大的。
在安保中心，黑狐看着陈默的行为数据。
“他在干什么？扫描观众席？这有什么意义？”一个分析员不解地问。
“他在分析粉丝的情绪共振频率。”黑狐的声音低沉，“这是高级记忆架构师的分析手法。通过大规模人群的情绪数据，反推舞台上记忆主体的精神状态，寻找她潜意识的波动。很高明，但……没用。”
黑狐认为，林萱就算要藏东西，也只会藏在自己的私人记忆里，而不是这种公开的商业记忆中。陈默这是在舍本逐末，浪费时间。
这个判断，很快被上报给了赵天明。赵天明听后，只是淡淡一笑。
“他急了。想找到捷径。这是好事。继续看着他。”
他们都以为，自己看穿了陈默。
而此时，在记忆数据流的深处，陈默的意识终于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普通、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面前。在周围狂热的呐喊声中，这个女孩显得格格不入。她没有尖叫，没有挥舞荧光棒，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陈默在天穹科技的员工数据库里见过。
她是五年前，那场事故中，除了他和周毅之外，另一个在场的实习生。一个后来很快就离职，销声匿迹的女孩。
为什么林萱的演唱会记忆里，会出现她？
这不合理。
除非……
陈默的意识猛地凑近。他穿透了女孩的影像，看向她身后的座位。
座位编号：13区，4排，4号。
1344。
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陈默的心脏，却漏跳了一拍。
他瞬间退出了记忆沉浸。
他摘下头盔，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消耗过度。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却在桌子下面，用微型终端飞快地操作着。
他输入了一个指令。
目标：天穹科技内部服务器，编号1344。
这是一台什么服务器？
根据他过去在这里工作的记忆，这台服务器属于后勤部，负责……管理员工储物柜的分配。
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可能存放任何机密的地方。
他用刚刚获得的S级权限，发出一个查询请求。
【查询：编号1344服务器，4号储物柜，当前使用状态。】
几乎是瞬间，结果返回。
【4号储物柜：使用者林萱。状态：已封存。封存原因：使用者身故。】
找到了！
陈默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但他的脸上，却只流露出一丝疲惫和失望。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一无所获的样子。
黑狐的监控系统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目标行为分析：长时间高强度数据分析后，未发现有效线索，产生挫败感。情绪指数下降12%。符合预期。】
就在这时，陈默的终端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非法外部入侵！IP地址追踪中……定位：新海市警局总部！】
来了！
陈默的眼睛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新海市警局，重案组办公室。
李慧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防火墙攻防数据流，脸色铁青。
“又被挡回来了！他们的‘清道夫’反应太快了！”一个技术警察懊恼地锤了一下桌子。
“他就在里面。”李慧的声音很冷，“陈默。我刚得到线报，他三天前回到了天穹科技，职位是执行副总裁。一进去就拿到了核心数据库的权限。如果说他和林萱的死没关系，鬼才信！”
李慧是个传统的刑警，她相信证据，相信逻辑链。在她看来，陈默的行为轨迹充满了疑点。一个引咎辞职的前员工，在受害者死后，突然被凶案嫌疑最大的公司高薪聘回，并立刻接触最核心的证据。这简直就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不相信什么“记忆修复”，她只相信陈默一定掌握了某种勒索天穹科技的把柄，而林萱的死，就是这一切的中心。
所以她申请了强制搜查令，试图从网络层面，强行突入天穹科技的服务器，找到陈默和公司勾结的证据。
但天穹科技的网络防御系统，是军用级别的。他们一次次的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
“组长，我们……还要继续吗？他们的反追踪程序已经启动了，再继续下去，我们的位置会被彻底锁定。”技术警察有些紧张。
李慧咬着牙。她不甘心。
就在她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她的攻击终端上，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字。
“换条路。”
后面附带了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
李慧愣住了。这是谁？黑客的挑衅？还是……
“快！分析这串字符！”她立刻对技术警察下令。
几秒钟后，技术警察的眼睛瞪大了。
“组-组长……这不是乱码。这是一个网络协议的漏洞地址！是……是天穹科技三年前旧版访客系统的一个后门！这个漏洞早就被修复了，但是……但是通过这个地址，可以绕过他们的主防火墙，直接连接到他们的内部通讯网络！”
李慧的心猛地一跳。
是谁在帮她？天穹科技的内鬼？还是……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陈默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连接！”她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不管对方是谁，这个机会她不能放过！
陈默的办公室里，他看着屏幕上代表警方攻击的红色箭头，在自己的引导下，精准地避开了黑狐布置下的层层陷阱，像一把手术刀，切向了系统的软肋。
而他自己，则在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一道道指令被飞速敲下。
他在“帮助”公司的“清道夫”程序，全力围堵警方的入侵。他主动封锁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端口，甚至模拟了一次数据反击，制造出激烈的网络攻防假象。
在黑狐的监控屏幕上，陈默的终端正爆发出惊人的数据流量。他像一个忠诚的卫士，以一人之力，对抗着来自警方的猛烈攻击。
“这个陈默……果然有两下子。”黑狐身边的分析员忍不住赞叹。
黑狐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陈默的表现，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疑虑。在公司利益受到威胁时，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公司这一边。看来，赵总的判断是对的。亲人的羁绊，果然是最好用的锁链。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把外围防御的控制权，临时授权给他一部分。让他去处理掉这些烦人的苍蝇。”
这个指令，通过最高权限，瞬间生效。
陈
默的终端上，弹出了一个授权成功的提示。
他笑了。
鱼儿，上钩了。
赵天明和黑狐都以为，他在第一层，演一个忠犬。
他们以为，李慧在第二层，是一个愚蠢的攻击者。
他们却不知道，他和李慧，正在他们眼皮底下，唱着一出绝妙的双簧。
李慧的攻击是阳谋，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烟花。
而他，陈默，则趁着烟花升起的瞬间，溜进了空无一人的后院。
他利用刚刚到手的防御控制权，在整个天穹安保系统的日志里，制造了一个微秒级的“逻辑盲区”。就在这个盲区里，他向编号1344的后勤服务器，发送了一个小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数据包。
这个数据包只有一个指令：
【解锁4号储物柜，并将柜内物品的数字镜像，通过加密通道，发送至指定安全终端。】
这个安全终端，不是他办公室的这台。而是他留在下城区旧事务所里，那台由无数淘汰零件拼凑而成，却绝对无法被追踪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手。
他撤销了对李慧的“引导”，同时加大了对她攻击路线的封堵。
远在警局的李慧，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不好！他们反应过来了！快撤！”
警方的攻击数据流，如潮水般退去。
天穹科技的网络恢复了平静。
陈默的办公室里，警报解除。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一丝邀功般的疲惫。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一切，天衣无缝。
黑狐的安保中心里，响起了几声轻松的口哨。
“搞定。警方的蠢货们跑了。”
“那个陈默，还真是个功臣。”
黑狐看着恢复平静的数据面板，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副手说：“记录本次事件，为陈默先生申请一次‘特别贡献’嘉奖。另外，将他的监控等级，从‘红色’下调到‘橙色’。”
“是，长官。”
赵天明很快就收到了报告。他听着陈默如何“英勇”地击退了警方的攻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告诉陈默，我很满意。让他休息一下。明天，我希望看到他关于‘拉撒路’项目和‘种子’技术融合的初步构想。”
“遵命。”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混乱中，一份足以颠覆整个天穹科技的“幽灵数据”，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夜深了。
陈默回到了公司安排的豪华公寓。这里同样布满了监控。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然后躺在床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监控系统判定，目标进入深度睡眠。
但陈-默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通过植入他耳蜗深处的一个微型接收器，他连接上了位于下城区旧事务所的那台“垃圾”电脑。
【陈默视角】
来了。
他的意识进入一片黑暗的虚拟空间。很快，一个加密文件出现在他面前。
是储物柜里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文件，没有设计图，也没有源代码。
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和一个小小的，只有几KB的程序。
陈默先点开了那个音频。
一个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林萱。
不是她作为国民偶像时，那种经过完美修饰的嗓音。这个声音里，带着疲惫，带着决心，也带着一丝……恐惧。
“陈默，如果你能听到这段留言，说明我赌对了。你果然没有变。”
“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赵天明疯了，‘蜂巢计划’不是为了创造新世界，而是为了打造一个巨大的精神牢笼。他想成为所有人的神。”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他。我的‘死’，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把我的意识，我的研究成果，还有他最想要的东西，都藏在了一个地方。一个他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这个储物柜里的东西，是钥匙。但不是全部。”
“那个小程序，是我编写的一个‘解码器’。它需要一个‘密钥’才能运行。而那个密钥……藏在警局。”
陈默愣住了。警局？
“我被‘杀’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枚被深度格式化的记忆硬盘。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空的，或者里面藏着凶手的线索。他们都错了。”
“那枚硬盘，本身就是密钥。它的物理损伤，它的数据残留，它每一个扇区的坏道分布……组合起来，是一串独一无二的二进制代码。用我给你的解码器去读取它，你就能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去找李慧。那个女警察。她不信任你，但她更不信任天穹。把这盘录音交给她，她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小心，陈默。赵天明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他已经不是人了。他……进行过‘拉撒路’的初代实验，在他自己身上。”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默的脑子嗡嗡作响。
赵天明对自己用过“拉撒路”？一个旨在唤醒沉睡意识的技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萱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她算到了自己会回到天穹，算到了自己会被监控，甚至算到了自己会和警方产生交集。她把钥匙，拆成了两半。一半，通过自己，从天穹内部取出。另一半，却放在了天穹的对立面——警局。
只有当这两半合在一起，谜题才能继续。
这是一个精妙绝伦的局。她利用了所有人之间的不信任和信息差。
【陈默视角】
好家伙……林萱，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是在让我去跟警察合作？还是个一门心思想要抓我的警察？你就不怕我被李慧当场铐起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得不佩服。
这确实是最安全的方法。他现在在天穹内部，就像在聚光灯下，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发现。他不可能去接触那枚物证硬盘。而李慧，作为案件负责人，有正当理由保管和研究它。
他们两个人，就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必须合作，才能看到下一步的剧本。
陈默退出了虚拟空间。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公寓里一片寂静。
他知道，明天将是更凶险的一天。
他不仅要继续在赵天明面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还要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和自己的“头号嫌疑人追捕者”——李慧警官，建立一条秘密联系。
而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段林萱的录音。
一段足以让李慧相信他，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录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