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陈默的颅骨,直抵他意识最深处。
那不是周牧。
至少,不完全是那个躲在网络阴影里,用一堆代码和逻辑门堆砌起来的窥探者。说出这个词的,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冲动。一种饥饿。
通讯器的屏幕上,那行字静静地发着光,像野兽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她……闻起来……像一颗星星。”
陈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猛地抬头,环顾这个废弃的地下空间。生锈的铁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堆积如山的电子废弃物……在这一刻,它们仿佛都有了生命。每一根电缆都是一条神经,每一个摄像头都是一只眼睛,整个废弃的地铁站,就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巨物。
而周牧,就是它的意志。
“诱饵?不。你撒谎。”
陈默懂了。赵天明以为的诱饵是方文,是他陈默为了引开追兵而抛出的累赘。
但周牧,这个数字生命,它透过无数摄像头和数据流,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层面的真相。
真正的诱饵,是陈默自己。
他像一个怀揣着绝世珍宝穿越闹市的旅人,宝物本身不会发光,但它散发出的无形“气味”,却早已引来了最贪婪的恶鬼。林萱的意识碎片,那段被她称为“意识种子”的幽灵数据,对周牧而言,就是宇宙中最甘美的蜜糖。
“……星星……”
陈默的脑海里,林萱的意识体蜷缩得更紧了。她不是在躲避,她是在恐惧。那种来自天敌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必须立刻带方文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强行断开维生舱电源的瞬间——
“滋啦……”
头顶一排应急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整个车站的电力系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管了。灯光明灭不定,墙壁上的老旧电子屏逐一亮起,闪过无数雪花点。
“滴——”
一声尖锐的长音后,车站广播系统响了。那不是正常的声音,而是由无数段录音碎片——“请注意脚下安全”、“下一站”、“列车即将进站”——拼接而成的、扭曲怪异的合成音。
“找……到……你……了……”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幽深的隧道尽头,传来了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一队人。金属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敲在陈默的心脏上。
天穹科技的清道夫。
他们放弃了搜索EMP源头,直奔这里而来。赵天明算准了他的位置。
前有恶鬼,后有追兵。
陈默看着医疗舱里毫无知觉的方文,一种混杂着绝望和疯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被困住了。这个他亲手为搭档打造的“摇篮”,此刻变成了一个绝佳的坟墓。
通讯器又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
周牧的新消息:“他……们……也……闻……到了……”
“……血腥味。”
不。
陈默猛地反应过来。周牧不是在提醒他,它是在……嘲笑他。它在享受这场狩猎。它把清道夫的到来,当成了这场盛宴的开胃菜。
隧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多三十秒,他们就会出现在视野里。
怎么办?放弃方文,自己逃?
不。
陈默的目光扫过医疗舱上那些复杂的神经接驳线和数据端口,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辞职的原因是搭档疯了。
所有人都以为方文是在那次“深潜”实验中,被庞大的数据流冲垮了精神,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但只有陈默知道,不是那样的。方文不是崩溃了,他是……迷路了。他的意识被困在了数据世界的深处,找不到回来的路。这个维生舱,只是在维持他身体的机能,却无法唤回他的灵魂。
陈默一直相信,只要能找到正确的“路径”,他就能把方文拉回来。
而现在……
他没有时间去寻找那条精细、安全的“路径”了。
但他可以……炸开一条路!
用整个地铁站的废弃网络,用周牧那贪婪狂暴的数字意志,用即将到来的物理冲击,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数据风暴!
他要用这风暴,去冲击那扇禁锢着方文意识的牢门!
这是一个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的豪赌。赌输了,方文的意识会被彻底撕碎,而他自己也会被清道夫打断手脚,像条狗一样被拖回去。
但赌赢了……
他或许能得到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援军”。
“老方,抓紧了!”陈默低吼一声,双手化作残影,在医疗舱的操作面板和旁边一堆废弃的服务器机柜之间飞速操作。
他不是在断开连接。
他是在……建立连接!
他扯下服务器上布满灰尘的数据线,无视那些早已过时的接口协议,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医疗舱的神经数据输出端,强行接入到这个废弃地铁站的中央控制系统里!
“警告!检测到未知协议接入!”
“警告!数据冗余溢出!”
医疗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绿色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方文的身体在舱内剧烈地抽搐起来,各项生命体征的读数像失控的野马一样疯狂跳动。
“来啊!”陈服双目赤红,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不是想吃吗?我给你加点料!”
他将维生舱的全部运算力,调转方向,不再用于维持生命,而是用作一个数据“放大器”,将林萱那一丝微弱但无比纯粹的“星星”的气息,通过整个地铁站的网络,疯狂地广播出去!
“啊——!!”
广播里,那拼接起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一声刺耳的尖啸,充满了贪婪和痛苦。周牧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宴”冲昏了头,它放弃了对电力系统的精细操控,开始疯狂地吞噬、吸取它能接触到的一切数据。
整个车站的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医疗舱和服务器上的红色警报灯,在黑暗中狂乱地闪烁,照亮了陈默那张写满疯狂的脸。
隧道尽头,几个戴着夜视仪、手持战术步枪的黑影已经冲了过来。
为首的清道夫,代号“秃鹫”,通过面罩里的内置通讯器,向远在天穹大厦顶层的赵天明做着最后的汇报。
“目标已锁定,正在进入车厢。他身边还有一个生命维持舱,与情报一致。”
“很好。”赵天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惬意,“按计划行事,我要活的。”
“明白。”
秃鹫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呈战术队形,一左一右贴近了那节破旧的车厢。他们能从热成像上清晰地看到,车厢里有两个热源。一个站着,是陈默。一个躺着,在维持舱里,生命信号微弱,是方文。
一切尽在掌握。
秃鹫抬起手,正要下达突击指令。
突然,他夜视镜的画面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充满了雪花。
“什么情况?强电磁干扰?”他皱起眉。
“队长,你看那个维持舱!”一名队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惊疑。
秃鹫立刻将视野重新对准医疗舱。
热成像画面里,那个原本信号微弱、几乎等同于一块“冷肉”的身体,其核心温度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急剧攀升!
红。
橙红。
最后,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
那不再是一个人的热信号,那更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引擎核心!
“撤……!”
秃鹫的警告只喊出了一半。
“轰——!!!”
一股无形的、纯粹由数据构成的风暴,以医疗舱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更诡异的现象。整个地铁站所有的电子设备,在这一瞬间同时过载。清道夫们头戴的尖端夜视仪、通讯器、生命体征监测仪……所有电子元件在一瞬间全部烧毁!
“啊!”
“我的眼睛!”
几个清道夫惨叫着摘掉报废的头盔,眼前一片漆黑,暂时性的失明让他们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而远在几十公里外,天穹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
赵天明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画面猛地一闪,随后彻底变成了黑色。与秃鹫小队的通讯,也随之中断。
“信号丢失!‘摇篮’区域发生超高强度能量脉冲!”技术人员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我们……我们失去了对清道夫小队的生命体征监测!”
赵天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陈默引爆了EMP?不对……那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算到陈默会去“摇篮”,算到陈默是个恋旧的蠢货。但他没算到,那个被他视为“累赘”的方文,那个他亲手制造出来的、证明了“深潜”技术存在缺陷的废品,会成为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变数。
……
地铁车厢内。
死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刺鼻的臭氧味和烧焦的塑料味。
陈默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场数据风暴,同样也冲击了他的大脑。林萱的意识体帮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此刻也虚弱地沉寂了下去,不再发出任何声息。
他赌赢了第一步。
他用林萱的气息做诱饵,引诱周牧失控,制造了一场定向的“数据EMP”,瘫痪了清道夫的电子装备,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但接下来呢?
清道夫们只是暂时失能,他们都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精英,很快就会恢复过来。肉搏战?他一个人,对付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队?
毫无胜算。
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医疗舱。
“吱呀——”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地、自动地滑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搭在了门框上。
那是一只枯瘦、苍白、布满针孔的手。但它很有力。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医疗舱里,坐了起来。
然后,他站了起来。
方文。
他赤着脚,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管子,被他随手扯断,各种颜色的营养液和药剂流了一地。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功了?还是……制造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老方?”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车厢外,一个清道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凭借着记忆和肌肉本能,朝着车厢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目标在车厢里!开火!”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车厢!
陈默下意识地缩头。
然而,预想中射穿车厢、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发生。
他听到了“叮叮当当”的脆响。
仿佛子弹打在了某种极其坚硬的金属上。
陈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枪口喷射的火光,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方文,依旧站在那里。
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些射向车厢的子弹,无一例外,全都悬停在了他面前半米远的空气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它们徒劳地旋转着,动能被迅速耗尽,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不,不是他控制了子弹。
陈默看清了。
在方文和子弹之间,一面由无数废旧铁轨、金属零件、电缆线临时拼凑起来的“盾牌”,从地面和墙壁上“长”了出来,精准地挡住了所有弹道。
那不是超能力。
那是……控制。
对这个地铁站里,所有连接在网络里的、可以被驱动的机械设备的绝对控制!
陈默把方文的意识,用最粗暴的方式,接入了地铁站的中央控制系统。而周牧制造的数据风暴,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方文的“牢房”,同时,也把整个车站的控制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现在的方文,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这个钢铁迷宫的……主宰。
“……未授权……攻击……”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从方文的喉咙里发出来。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像是直接通过胸腔共鸣产生。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点闪烁着的、幽蓝色的数字光芒。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车厢外的清道夫们,轻轻一握。
“轰隆隆——!”
整个车站都在震动。
清道夫们脚下的铁轨突然像活过来的巨蛇一样扭曲、弹起,将他们狠狠地抽飞出去,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天花板上的维修管道断裂,喷出高压蒸汽和冰冷的消防用水,瞬间将整个区域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死亡陷阱。
两节废弃的列车车厢,像玩具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推动,从隧道的两端呼啸而来,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一起,将几个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清道夫压成了肉泥。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一个苏醒的工业巨兽,在清理闯入自己体内的“病毒”。
陈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成功了。
但他救回来的,已经不是那个会跟他一起喝酒吹牛、会因为一次模拟记忆里的爱情故事而伤感半天的方文了。
那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冰冷的……“存在”。
……
新海市,第七分局。
李慧烦躁地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她对着手下咆哮,“全城的监控系统,几万个探头,就找不到一个开着浮空车乱放EMP的人?”
手下们噤若寒蝉。
他们也很委屈。天穹科技那边突然施压,说这次EMP袭击是针对他们的商业恐怖活动,要求警方将调查权移交给他们的企业安全部。上面竟然同意了,还把重案组抽调了一半的人手,派去执行一个莫名其妙的“清剿任务”。
李慧感觉自己被架空了。她敏锐地嗅到,这件事背后,水深得可怕。林萱的案子,这次的EMP袭击,天穹科技的异常举动……这三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而那个关键的连接点,就是陈默。
可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事务所人去楼空,所有的通讯方式都联系不上。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部线路电话响了。她没好气地接起来。
“李队,数据中心那边报了个小警报。防火墙拦截了一次……呃,很奇怪的外部访问尝试。”技术科的同事声音有些犹豫,“它没攻击,就是……在门口晃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数据包就走了。需要我们分析吗?”
“一个数据包?什么内……”李慧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
在调查林萱记忆硬盘的时候,陈默曾经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手法,绕过了层层加密,在她面前展示过一段破碎的数据流。
那段数据流的“文件头”,一个独特的、带着个人风格的数字签名……
“把那个数据包的路径发给我!任何人不准碰!”李慧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数据中心在警局大楼的地下三层,是整个分局的神经中枢。
李慧刷开权限,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服务器机房。这里常年保持低温,巨大的服务器组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在一个机柜前停下,按照技术员给的路径,调出了那个“奇怪”的数据包。
她没有打开,只是看着那个数字签名。
没错。
是陈默。
这个混蛋,他想干什么?黑进警方的数据库?挑衅?
李慧的眉头紧锁,她绕着机柜走了一圈,检查着物理接口和线路。一切正常。
不对。
她的目光停留在机柜背面的一个散热风扇口。那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划痕。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不是划痕。
那是一个用激光笔,或者类似的微型设备,烧灼出的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机柜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线缆通道盖板。
李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缓缓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了那块盖板。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陷阱。
只有一个男人,像只大号的猫一样蜷缩在狭窄的管道里,满身污垢,脸色苍白,正抬头对她露齿一笑。
“嗨,李警官。”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这里的空调,比下水道里舒服多了。”
李慧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她做过无数种预案,设想过在某个肮脏的后巷、某个混乱的黑市、甚至在某个激烈的交火现场抓到陈默。
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全城通缉的“嫌疑人”,会主动钻进警察局的服务器机房里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混蛋是疯子吗?!
“陈默!”李慧猛地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他的额头,“你竟敢闯进这里!给我滚出来!”
陈默举起双手,慢吞吞地从管道里爬了出来。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霉味和机油味,与这里恒温恒湿的精密环境格格不-入。
“别激动,李警官。”他靠在冰冷的机柜上,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要是想搞破坏,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警报,而是你们分局所有人的黑历史合集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慧的枪口没有丝毫动摇,她的食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以击发。
“做个交易。”陈默喘了口气,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知道你们在追的EMP源头是什么。不,那不是EMP,那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在发脾气。”
“我也知道,天穹科技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因为他们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现在在我脑子里。”
李慧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默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你想用情报换取庇护?”她冷笑一声,“陈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谋杀案的嫌疑人,现在又多了个非法入侵。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可以不信我。”陈默看着她,“但你必须相信赵天明。他现在肯定已经暴跳如雷,很快,他的人就会用‘协助调查’的名义,搜查全城每一个可能藏匿我的地方。包括这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一个能暂时挡住疯狗的地方。而你,李警官,你需要一个能把天穹科技这颗毒瘤连根拔起的……证人。”
“我,就是那个活着的证据。”
“活着的证据?”李慧嗤笑一声,枪口却下意识地往下移了半分,从陈默的额头,落到了他的胸口。那是一个微妙的信号,意味着她的理性开始与感性交锋。她不相信陈默,但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了她内心最隐秘的担忧。
“天穹科技”这个名字,在警局内部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他们渗透城市的方方面面,影响力大到足以让许多“疑难案件”无疾而终。她甚至怀疑,林萱的案子之所以如此棘手,背后就有天穹科技的影子。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杀人嫌疑犯的话?”李慧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试探。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眼前的利弊。放走陈默,是渎职。可如果陈默真能揭露天穹科技的黑幕……那将是她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突破。
陈默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挪到一台闲置的服务器前,缓缓坐下。他浑身散发着恶臭,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明亮。
“李警官,你不必相信我的人品,但你总要相信事实。”陈默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林萱不是我杀的,我也没那么蠢,会在杀人后还把凶器藏在自己脑子里。我要是想跑,有的是办法,不会钻到你们警局的服务器房里,等着你来抓。”
他说的没错。李慧心知肚明。陈默在“记忆修复”领域的黑客技术,足以让任何物理防御形同虚设。如果他想逃,整个新海市,乃至整个网络世界,都是他的游乐场。他选择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常。
“你有什么证据?”李慧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机房的入口。尽管这里是警局的核心区域,但陈默的出现,无疑是在挑战她对“安全”的认知底线。
陈默抬头,嘴唇颤抖着,似乎想笑,却又因体力不支而未能成功。“证据就在我脑子里。或者说,在林萱的‘意识种子’里。”
“意识种子?”李慧皱眉,这个名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林萱用生命最后一刻,将自己意识碎片化后,留下的求救信号。”陈默解释道,“天穹科技的‘蜂巢计划’,核心就是篡改记忆,控制思想。林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试图阻止,却被反噬。她将核心资料和自己的意识,伪装成‘幽灵数据’,藏在了一个被深度格式化的记忆硬盘里。那个硬盘,现在就在我事务所。”
李慧的瞳孔猛地收缩。林萱被杀现场发现的那个硬盘,她当然知道。警局技术科倾尽全力,也只能确定它被深度格式化,无法恢复。如果陈默所说属实,那他不仅是唯一能修复它的人,更是掌握着天穹科技惊天秘密的关键人物。
“赵天明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那个硬盘。”陈默艰难地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弱,“他会抹掉所有痕迹,包括林萱。甚至包括你,李警官,如果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李慧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扳倒天穹科技。但前提是,你得给我争取时间。给我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解析林萱留下的所有线索。”
李慧陷入了沉默。她的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可枪口,已经完全放了下来。理智告诉她,陈默是个危险人物。情感却告诉她,这或许是唯一能触及真相的机会。赵天明和天穹科技,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新海市的上空,她早就想撕开这层伪善的面纱。
“李警官!”
就在这时,机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喊道:“李队!赵天明的人来了!他们说要协助调查,要搜查整个警局!”
李慧猛地看向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陈默的预测,竟然分毫不差。赵天明,果然是疯狗。
“看来,你的时间不多了。”陈默惨白着脸,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慧咬了咬牙,迅速做出决断。她收起枪,走到陈默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跟我来!”她低声喝道,“别耍花样,否则我亲手毙了你!”
陈默被她粗暴地拖着,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警局的走廊上,气氛异常紧张。赵天明派来的“协助调查员”——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印着天穹科技标志的精锐安保人员,正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警局大楼。他们神色冷峻,动作干练,与周围的警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领头的是一个面相阴鸷的中年男人,代号“蝰蛇”,他是赵天明手下最锋利的爪牙,擅长追踪和清理。他带着人,径直走向总控制室,那里是警局所有数据流的枢纽。
“李警官,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有人非法入侵贵局服务器机房。”蝰蛇见到李慧时,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可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赵总对此事非常重视,特派我们前来协助调查。希望贵局能够全力配合。”
李慧冷着脸,将陈默护在身后,不着痕迹地遮挡住他的身形。
“蝰蛇先生,警局的内部事务,我们会自行处理。”李慧语气强硬,“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警局核心区域。这是规矩。”
“规矩?”蝰蛇挑了挑眉,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李警官,现在是非常时期。林萱的案子,牵扯甚广。况且,我听说贵局的技术科,似乎对一些数据恢复工作,力不从心啊。”
他刻意强调了“数据恢复”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慧身后。李慧心中一沉,赵天明的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我们技术科的水平,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李慧面不改色,却暗中握紧了腰间的配枪,“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蝰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李警官,别让我们难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蝰蛇的声音里带着威胁,“如果发现任何阻碍,我们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李慧冷笑,“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天穹科技的私人领地。我看谁敢!”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警员们纷纷上前,将李慧团团围住,与天穹科技的安保人员对峙。陈默趁着这混乱的空档,悄悄从李慧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蝰蛇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口型。
“硬盘。”
蝰蛇的目光猛地锁定了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与狂喜。他原以为陈默会藏得更深,没想到竟然在警局里。而且,他竟然主动“现身”了。
“哦?这位是?”蝰蛇立刻改变了策略,脸上再次堆起了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他的视线在李慧和陈默之间来回打量,“李警官,这位先生看起来精神不佳,不如让我们带他去‘协助调查’?或许他能为林萱的案子,提供一些宝贵的线索。”
李慧心中警铃大作。蝰蛇的反应太快了,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拒绝。陈默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他会有危险,整个警局,甚至她自己,都会被天穹科技死死盯上。
“他是我带回来的证人,正在接受我们内部的保护。”李慧沉声说道,“如果赵天明真的对林萱的案子感兴趣,可以等我们调查清楚后,再进行信息共享。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他。”
“证人?”蝰蛇的笑容更深了,却带着一丝诡异,“李警官,恕我直言,这位先生在外面可是个‘名人’啊。他的身份,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赵总有令,凡是与林萱案有关的人员,都要进行全面审查。这是为了确保调查的公正性和透明度。”
李慧明白,蝰蛇这是在给她下套。一旦陈默落到天穹科技手里,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她必须想办法,在赵天明的人全面搜查之前,将陈默藏匿起来。
“李警官,别浪费时间了。你真以为能瞒得过赵总的耳目?”陈默的声音忽然在李慧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嘲讽,“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我找到了什么。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确定而已。”
李慧心头一震,她知道陈默这话是说给蝰蛇听的。他这是在故意刺激对方,让对方放松警惕。
“你闭嘴!”李慧猛地转身,对着陈默怒喝一声,同时暗中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蝰蛇眯了眯眼,似乎对陈默的“嚣张”感到一丝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规矩来。”蝰蛇一挥手,几个安保人员立刻上前,试图从李慧手中强行带走陈默,“李警官,我们只是想把人带回去‘问询’。请你配合。”
“滚开!”李慧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蝰蛇,“谁敢上前一步,我就开枪!”
气氛瞬间凝固。警局的走廊上,枪声随时可能响起。
“李警官,你这是在抗命,你知道后果吗?”蝰蛇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后果由我来承担!”李慧毫不退让,她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天穹科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就在这时,陈默突然抬起手,捂住剧烈咳嗽,然后趁着李慧分神的一刹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塞进了李慧的手中。
“这是什么?”李慧疑惑地看向他。
“林萱的线索。还有我事务所的位置。”陈默低声说道,“如果我被带走,至少你还有机会。”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慧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挣脱了李慧的钳制,朝着蝰蛇的方向走了两步。
“别争了,李警官。”陈默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坦然,“既然赵总那么盛情邀请,我当然不能拒绝。我倒要看看,他能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蝰蛇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没有想到,陈默竟然会主动配合。
“算你识相。”蝰蛇示意手下上前,将陈默控制住。
“陈默!”李慧愤怒地喊道,她想阻止,但周围的警员被天穹科技的安保人员缠住,一时间根本无法脱身。
陈默被带走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李慧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赌博。
“李警官,别忘了,交易。”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李慧耳中。
李慧死死地盯着陈默被带走的背影,手中紧握着那个微型U盘。她知道,陈默这是在用自己做诱饵,为她争取时间。同时,他也是在给她下战书。
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揭露天穹科技的真面目。
蝰蛇带着陈默离开了警局。李慧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随即转身,冷冷地看向那些与警员对峙的天穹科技安保人员。
“人已经带走了。你们还不走?”李慧的声音冰冷得像冰窖,“别逼我用警局的规矩,来请你们出去。”
蝰蛇的人马在陈默被带走后,也失去了继续逗留的理由。他们撤离时,依然带着一丝傲慢和威胁。
李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整个空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氧气。她将手中的U盘放在桌上,眼神复杂。陈默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也聪明得多。他每一步都在算计,甚至利用自己的性命,来推动整个局面。
她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插入U盘。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解密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仿佛陈默预料到她会解开它。
文件夹里,是一段段碎片化的视频、音频和文档。它们被巧妙地加密和隐藏,普通的技术根本无法识别。李慧用自己私藏的解密工具,一点点地破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模糊的录像。画面中,林萱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吵。虽然面具遮住了对方的脸,但那独特的体型和语气,让李慧的心猛地一沉。那是赵天明!
视频中,林萱情绪激动,指责赵天明利用“蜂巢计划”对人类记忆进行非法改造,企图建立一个受控的社会。赵天明则冷酷地回应,称这是“为了人类的进步,必要的牺牲”。
紧接着,是一份份核心计划书的扫描件,上面详细记录了“蜂巢计划”的实施步骤、技术细节以及受害者名单。受害者名单上,赫然出现了许多新海市知名人士的名字。
李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这哪里是普通的商业机密,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社会实验,一场对全人类自由意志的践踏!
她还发现了一份地址。那是陈默事务所的位置。在一堆加密文件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那么清晰。这男人,连她会找到这里都算计好了。
李慧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漩涡。天穹科技的阴谋,比她想象的要黑暗、深远得多。她现在不仅要救出陈默,更要将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彻底公之于众。
与此同时,天穹科技的秘密审讯室里,陈默被粗暴地扔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房间四周都是合金墙壁,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却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赵天明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穿着定制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一个慈善家,而不是一个正在策划颠覆社会秩序的恶魔。
“陈默,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赵天明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甚至还卷入了林萱的案子。”
陈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赵天明。他的嘴唇干裂,脸上带着泥污,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赵总日理万机,没想到还关心我这种小人物。”陈默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不过,林萱的案子,我可比你更清楚。毕竟,我可是被警方通缉的‘嫌疑人’。”
赵天明笑容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陈默,别玩文字游戏了。”赵天明挥了挥手,蝰蛇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林萱被杀现场的照片,“我知道,你修复了林萱的记忆硬盘。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林萱,到底想留下什么?”
陈默心中冷笑。赵天明果然知道硬盘的事情,甚至知道林萱的真正目的。他只是想从自己这里,确认林萱到底留下了多少“证据”。
“赵总,您也太高看我了。”陈默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被深度格式化的硬盘,我能修复多少?不过是些碎片罢了。至于林萱想留下什么……谁知道呢?或许是她某个情人的情书,又或许是她某个合作伙伴的黑料。毕竟,贵圈真乱嘛。”
赵天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知道陈默在敷衍他,在拖延时间。但他不能确定,陈默到底掌握了多少真相。
“陈默,你很聪明。”赵天明语气渐冷,“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别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游走在灰色地带。林萱的案子,可不是你那些小打小闹的记忆修复。这关系到天穹科技的未来,关系到新海市的秩序。”
“哦?所以,为了维护贵公司的未来和新海市的秩序,就可以随意篡改记忆,甚至杀人灭口?”陈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利的讽刺,“赵总,您的‘秩序’,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赵天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知道,陈默这是在挑衅。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破绽。
“陈默,你曾经是天穹科技的王牌架构师。你应该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赵天明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林萱她,只是走错了路。但她的‘技术’,不应该被埋没。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回到天穹科技,甚至给你更高的职位。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完美的未来。”
“完美的未来?”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是用无数人的自由意志,堆砌起来的完美吗?那不是未来,那是坟墓。”
赵天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默,仿佛想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陈默,我再问你一遍。”赵天明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冰冷,“林萱的硬盘里,到底有什么?她的‘意识种子’,又在哪里?”
陈默看着赵天明,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赵总,我劝你,还是别碰那个东西。”陈默语气变得神秘兮兮,“林萱的意识种子,可不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理解的。那里面,住着一个真正的‘幽灵’。一个会吞噬一切,会颠覆你所有认知的……怪物。”
赵天明的心脏猛地一跳。陈默的话,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了解陈默,这个男人虽然玩世不恭,但在技术领域,却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和天赋。他说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你在威胁我?”赵天明压低声音。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陈默笑得更加诡异,“毕竟,老朋友一场。我可不想看到你,被自己创造的‘未来’,反噬得尸骨无存。”
赵天明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知道陈默在玩心理战术,但他不能确定,陈默的话,有多少真,有多少假。他更不能冒险,让林萱的“意识种子”落入他人之手。
“带他下去。”赵天明冷冷地说道,“好好‘招待’他。直到他愿意说出所有真相为止。”
蝰蛇上前,示意手下将陈默带走。陈默被押着离开时,仍然带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赵天明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赵天明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脸色阴沉如水。他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调出了陈默的资料。
“天穹科技”辞职员工。前王牌记忆架构师。擅长“深潜”技术。他还有个未完成的实验,代号“自由记忆”。
“自由记忆……”赵天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正是他曾经想方设法也要阻止的研究。
他知道,陈默不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人。他更知道,陈默绝不会轻易交出林萱的“意识种子”。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逼迫陈默,用尽一切手段。
“蝰蛇!”赵天明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给我盯死警局。特别是那个李慧警官。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天穹科技的安保人员撤离后,警局的气氛依然紧张。李慧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响。她在争分夺秒,将U盘里的所有信息进行整理、备份,并试图找出更多关于“蜂巢计划”的细节。
她发现,林萱的“意识种子”技术,实际上是一种可以将破碎记忆重组成完整人格的逆向工程。这技术不仅可以修复受损的记忆,甚至可以将一个人完整的意识,植入到新的载体中。而“蜂巢计划”的最终目标,正是利用这种技术,将所有人的记忆上传到“蜂巢”服务器,再通过“筛选”和“重构”,实现对全民意识的统一和控制。
林萱在发现这个惊天秘密后,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选择了最激烈的反抗方式——她将自己作为实验体,利用自身的技术,将核心资料和自己的意识,伪装成“幽灵数据”,藏在了一个特制的记忆硬盘里。她的“死”,是一场金蝉脱壳的戏码,是为了争取时间,让自己的“意识种子”能够被一个有能力的人找到,并最终揭露天穹科技的阴谋。
李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林萱的勇气和智慧,超出了她的想象。而陈默,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被林萱选中的“执棋人”。
李慧意识到,自己现在不仅仅是警察,她还肩负着一份沉重的责任。她要保护陈默,更要保护林萱用生命守护的真相。她必须尽快行动,在天穹科技彻底抹去所有证据之前,将这份真相公之于众。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信任的线人电话。
“帮我查一份资料。关于天穹科技的‘蜂巢计划’。越详细越好。记住,保密。”李慧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另外,给我查一下陈默的背景资料。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李队,这个任务……很危险。”线人声音有些颤抖,“天穹科技的势力,超出你想象。”
“我知道。”李慧语气平静,“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她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落到U盘上。陈默虽然被赵天明带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已经划开了天穹科技的伪装。而她,李慧,将是那个,将这把刀,刺入敌人心脏的人。
夜幕降临,新海市的霓虹灯璀璨夺目,却无法驱散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影。一场围绕着记忆、真相与自由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陈默,李慧,以及沉睡在数据深处的林萱,他们的命运,将在这场风暴中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