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整，我的腿自己把我踹下了床。
字面意思上的“踹”——两腿一蹬，我整个人就从被窝里滚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你又发什么疯？”王雅薇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暴躁。
我没法回答。我的腿已经拖着我往卧室外走——姿势很怪，像有人拎着我的裤腰在往前拽。
“陈墨！”王雅薇撑起身，头发散乱地瞪着我，“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你要去哪？！”
我的腿替我回答了：它拉开了大门。
砰！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断了王雅薇可能扔过来的任何东西。
晨光灰蒙蒙的，小区里只有扫地的沙沙声。
我的腿拖着我下了楼，左转，停在了三号楼下那个永远满溢的垃圾桶旁。
但这次没碰垃圾桶。
它拐了个弯，把我拽到第三个路灯杆下。
我的腰不受控制地弯下去，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插进路灯杆底座那个生锈的缝隙——那缝隙窄得连小孩的手指都塞不进，但我的两根手指像抹了油，一抠，一勾。
叮。
一枚戒指掉在了水泥地上。
我低头看。很旧的银戒指，表面糊着一层黑乎乎的氧化物，戒托上空荡荡的，宝石早就掉了。内圈刻着字，被污垢糊得看不清。
我的手自己捡起戒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然后我的腿又动了。
六点半，公园里只有几个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
我的屁股坐在了最东边那张掉漆的长椅上。
手伸向长椅木板之间的缝隙——那里塞满了落叶、烟头和不知名的黏糊物体。
我的手指在里面掏。
三秒后，抠出一张泛黄的小纸片。
邮票。1958年的“中国人民邮政”，图案是那个年代常见的工农兵形象，齿孔完整，只是边缘有点微微卷曲。
“哎！你干什么呢？！”
一个穿橙色马甲的环卫大妈举着扫帚冲过来，脸涨得通红：“我刚扫干净！你又往里掏？！有没有素质啊你！”
我抬起头看她，面部肌肉纹丝不动，只给了她一个呆滞的眼神。
“神经病！”大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回头还瞪我一眼，“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捡破烂！”
七点十分，我出现在菜市场后面的垃圾集中点。
三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排成一排，散发着馊水、鱼腥和烂菜叶混合的复杂气味。
我的身体径直走向中间那个垃圾桶。
桶盖上扔着一本厚书——封面被撕掉了一半，露出的内页泛黄发脆，书脊开裂，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
我的手拿起那本书。
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墨迹已经褪成浅褐色：“赠友人雅正”，下面是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个民国纪年的日期。
“喂。”一个收废品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咧嘴笑，露出黄牙，“兄弟，你也干这个的？新来的？”
我没说话。我的手指摩挲着书页。纸张很脆，但触感特别。
“这破书卖不了钱。”男人嗤笑，“纸太脆，收废站都不要。你要捡就捡那边——”他指着旁边一堆矿泉水瓶，“那个实在。”
我没理他，把书夹在腋下，转身离开。
听见身后传来嗤笑声：“傻帽。”
七点四十分，公交站台。
早高峰，等车的人挤成一团。我像个异类，穿着昨天的脏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腋下夹着破书，手里攥着戒指和邮票，直挺挺地站在人群边缘。
我的眼睛盯着站台边的排水沟。
沟里积着黑水，飘着烟头、口香糖包装纸和一片烂菜叶。
我蹲下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手伸进黑水里。
“我靠……”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后退一步，满脸嫌恶。
手指在水底摸索，触到一个细长的、硬硬的东西。
捞出来。
是一支钢笔。笔身糊满污泥，笔帽上的金色标志已经暗淡，但还能看出轮廓。
我在裤腿上擦了擦笔帽，拧开。
笔尖是金色的，虽然被污垢包裹，但形状完好。
“啧。”一个等车的大妈撇撇嘴，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往旁边挪。
我把钢笔揣进兜里。
就这样，我一边在周围人的鄙夷和嫌弃下，一边跟随脑海里的小“雷达”到处往各种犄角旮旯里钻，直到下午3点。根据“腿”的指使来到了旧货市场，此时我已是饥肠辘辘，两眼冒金星，体力严重透支。
我裤子的两个口袋，已经被以各式各样手法捡来的小物件撑得鼓鼓囊囊的，胳膊下夹着的书始终没敢放松。
当我进入市场后，居然能够在各种不同种类的摊位前和不同老板进行着我并不熟悉的交流。
“戒指是足银，故意做旧，但工艺是老师傅的，内圈刻字纯手工，精细耐看，没有现代工艺的痕迹。”
“邮票是真品，1958年那批，这张品相能进前百分之十。”
“书是民国原版，限量编号本，这签名市场上有记录，真迹。”
“钢笔是派克51，金尖没磨损，清理保养后能恢复七成。”
“还有这块小玉片，一看就是羊脂玉，高级货。”
……………
经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交流”，我口袋的小仓库终于清仓，换回了支付宝一声声的到账信息。
保安大爷还站在门口，可没像进来时问东问西，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目送我离开，眼神复杂。
【叮！状态结束。】
我走到街角，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已瘫了下来。这时我才拿出手机查看，“我去！”我一下子蹿了起来，我眼前的支付宝余额显示“48320.00”。
二十四小时。
从翡翠原石到这一包钱，再到手机收到的钱，我快有10万了，我的个心啊！再来72个小时我不就可以‘脱负’了吗！
当我还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中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
掏出来，看了一下是王雅薇的微信：“我妈晚上过来吃饭，你给我回来。”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回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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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更新】
·灵言状态：已结束
· 当前资产：¥98,320
· 债务：¥382,150
· 备注：请积极寻找新“工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