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门口，王涛脸色铁青地甩下一句“邪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舅舅和表叔也像躲瘟神一样快步离开，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小姨却兴奋地抓着我的胳膊：“小陈啊，你这手气……都神了！下次打牌把姨再带上，姨请你吃饭！”
我茫然地点点头——【麻将白痴】状态还在，脑子里关于“带人去打麻将”这个概念一片空白。
“那个……钱怎么分？”小姨搓着手，眼睛瞟向我手机屏幕，上面支付宝到账提示还没关：净收两万四。
“这次主要您指导的好，我哪里会打哦，”我顿了一下“要不您多分点”
小姨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哎呀这不好这样说的，我就是帮忙看看牌……”手却很诚实地比了个“五”的手势。
我立即明白，给她收到的现金另外又转了一万。她笑得嘴角咧到耳根，拍着我肩膀说以后有事尽管找她。
走出棋牌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我站在路边发呆。现在是“幸运值+1”状态，小概率的事就有机会幸运一下。
那就……随缘？
我决定测试一下这个“涉及小概率就能幸运”到底有多离谱。
正好，街边有家便利店还开着门，我买了包烟，看到架子上有刮刮乐出售。
随手就买了张刮刮乐。
十块钱的那种，最高奖金十万。
店员的小姑娘，递给我时还嘟囔：“这么晚买这个的人还真少”
我朝她一笑:“买着玩”
我接过刮卡，当着她的面刮起来。
第一个数字：07。
中奖号码区第一个数字：07。
“哎？”店员眼睛睁大了点。
第二个数字：12。
中奖号码区第二个数字：12。
“我靠……”她站直了。
第三个数字：23。
中奖号码区第三个数字：23。
“……全中？”店员声音变调了，“五万块？！”
我看了看奖金区：确实，五万。
“兑奖。”我把刮刮乐推过去。
店员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店长，看我的眼神像看外星人。
接下来1小时，我找了一圈，有两家彩票店还开着门，于是都进去买了几张不同品种的刮刮乐。
无一例外，都刮出了奖，最小一百，最多五千。这些奖金当场就在彩票店里兑付了。
怀里揣着那张要去中心兑奖的五万刮刮乐，心里实在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么好的机会，我和你们几个‘白痴’打什么牌啊？直接买二十倍双色球，我不就原地起飞了吗！
当我走出最后一家店时，店老板还特意追出来：“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真诚的微笑：“可能运气好。”
老板愣在原地。
晚上十一点多，我来到地铁站。
站台上人不多，我站在自动售票机前，犹豫着该去哪里。
王雅薇回她妈那儿了，一个人这会回家，做什么呢？
地铁通道里的风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近似铁锈的气味。车厢玻璃上倒映着一张陌生的脸——眼眶深陷，不修边幅，那是我。广播报站的声音甜腻而机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只是坐着，任由列车将我带往城市任意一个角落，仿佛身体里某个掌管方向的齿轮已经脱落。
最后在鼓楼站，我随着人流走出闸机。出口连接着一个下沉式花园广场，深夜稀疏的灯光逐渐息灭，只有草坪和几何形状的花坛上还有昏黄的光带。
然后，我看见了。
隔着广场，那个身影太熟悉了。米白色的风衣，栗色的长发被晚风撩起一丝——是王雅薇。
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侧头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是那种放松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她身边是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个子很高，正低头听她说话，姿态亲近。
我的脚像被钉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我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找到她的号码，拨通。
喷泉那边的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手机。我远远感觉到她的眉头蹙了一下，然后对男人做了个“稍等”的口型，转身接起。
“喂？”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轻快，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我在我妈这呢，不是告诉你今晚不回去了吗？”
我死死盯着广场对面。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着，那个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耐心地等着，甚至还悠闲地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咖啡。
“好，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吃惊。
“没事我挂了。”她挂断电话，转身，很自然地对那个男人笑了笑，摇了摇头，像是解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
男人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姿态熟稔。他们没有继续在广场停留，而是并肩朝着广场另一头走去。那边，霓虹灯招牌亮着柔和的暖光，是一家精品酒店的名字。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像两尾融进夜色的鱼，消失在那扇旋转玻璃门后。
喷泉的水柱随着音乐忽高忽低，水珠在灯光下碎裂成七彩的光。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我们领证那天，挤在民政局嘈杂的人群里，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却笑得眼睛弯弯。
“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低声重复这句话。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巨大的、抽空了一切的疲惫。
我无法责怪她在那无数个叹息的夜晚后，选择了另一份温暖。生活磨光了我们的棱角，也磨薄了某些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有能力给她更好的，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
可我没有，直到昨天之前，我都没有。
我没有怨言，只是心口那个地方，好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但此刻，寒风灌入的缺口，也被另一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填满了。那个关于刮刮乐的、荒谬绝伦的秘密，在我脑中无比清晰起来。它不是用来挽回，也不是用来炫耀或报复的。
它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能独自活下去，或许还能活得不错的机会。一个与过往，与“我们”彻底割裂的起点。
我不会告诉她，这个秘密，连同此刻广场上冰冷的风、喷泉虚伪的歌声、以及那扇旋转玻璃门后发生的一切，都将只属于我自己。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最后望了一眼酒店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地铁入口，步伐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稳定、坚定。
明天。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城市数以百计的彩票销售点，将迎来一个沉默而疯狂的扫荡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