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祁建军家楼下时，感觉人生真是魔幻。
与王雅薇进入离婚冷静期是我的决定。
我并没有告诉她债务已清的事情，给自己留了四万，其他的钱都给了她。我们住的房子我也没有去提，只是说需要出去冷静冷静，提着箱子就净身出户了。
临走前回看了一眼，她眼里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的意味。
“墨啊！”祁建军从三楼窗户探出脑袋，圆脸上堆满笑，“等着，我下来帮你！”
两分钟后，这胖子喘着气跑到我面前，一把抢过行李箱：“就这点家当？”
“被扫地出门的人，能有多少家当。”我苦笑。
祁建军的表情严肃起来：“王雅薇真跟你离了？”
“冷静期。”我纠正他，“一个月。”
“冷静个屁！”他呸了一声，拖着箱子上楼，“要我说，早离早好。那种女人，你落魄时踹你一脚，等你有钱了肯定又贴回来。兄弟，咱得争气，让她后悔去！”
祁建军的家是套老式两居室，父母留下的。
客厅堆满了汽车零件、维修手册，还有几个拆了一半的发动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泡面的混合味道——典型的单身技术宅男住处。
“乱是乱了点。”祁建军挠挠头，把沙发上的扳手扫到地上，“但宽敞！你住次卧，我收拾过了。”
说是收拾，也就是把床上的轮胎搬到了墙角。我放下行李，看着这个发小。高中毕业后，我上大学他读技校，我创业他进4S店，我破产时他偷偷塞给我一万块——那是他准备给女朋友韩丽买戒指的钱，结果那女人后来跟个开宝马的跑了。
“胖子，谢了。”我真心实意。
“谢个毛。”他一拳捶在我肩上，“当年我爹妈走的时候，是谁陪我喝了一星期酒？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那天晚上，我们叫了烧烤外卖，坐在堆满零件的客厅里喝酒。那叫一个爽，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结婚以后诸事不顺，心气也消磨得化为无形。
我就着酒劲把系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憋了这么多天，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说说。
祁建军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抓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所以你现在……是个行走的玄学？”
“可以这么理解。”我觉得祁胖子是信了。
“那王雅薇骂你那三声‘窝囊废’，算是给你开了光？”他眼睛发亮，“墨啊，这系统牛逼啊！下次谁骂你，你往他跟前凑呗！”
“所以我得练。”我站起身，在客厅里比划，“你看，骂人的话一般就那几句：废物、垃圾、穷鬼……我得学会听到关键词就往一米圈里踩，听到不想听的赶紧躲。”
我开始在客厅里练习“一米舞步”——祁建军坐沙发，我围着他转圈，时而疾步贴近，时而后撤滑步，动作滑稽得像在跳某种现代舞。
“你得了社交距离多动症？”祁建军笑得打嗝，“等等，你刚才说24小时只能触发一次？”
“对。目前看是这样的。”我停下脚步，“24小时结束我就没了感觉，就要等下一个“咒语”出现了。”
祁建军摸着下巴：“明天跟我去店里？4S店那帮销售，嘴贱的多的是。说不定又能给你施“咒语”。”
第二天一早，我就见识了什么叫“嘴贱集中营”。
祁建军工作的“驰骋汽车”是本市最大的宝马4S店。他穿着工装带我进维修车间时，几个年轻销售正围着一辆刚提的5系拍照。
“建军，这谁啊？”一个梳油头的销售瞥了我一眼，“新来的学徒？”
“我兄弟，来玩玩。”祁建军递给我一杯饮料，“墨，你在休息区坐会儿，我有台车要紧急检修。”
我在客户休息区的沙发坐下，面前摆着免费咖啡和宣传册。油头销售晃悠过来，打量着我身上的普通T恤——这是祁建军的衣服，比我原来的尺码大一号。
“兄弟在哪高就啊？”他问，手里攥着新款iPhone。
“暂时没工作。”我老实回答。
油头销售嘴角扬起那种我熟悉的弧度——王雅薇脸上常见的那种混合了怜悯和优越感的表情。
“哦，待业啊。”他在我对面坐下，“现在经济是不好。不过男人嘛，总得有点事业，不然老婆都看不起你。”
来了。
我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一米范围。
他继续：“像我们这儿，最差的销售一个月也万把块。你这年纪，要不试试干保安？虽然钱少点，但稳定。”
我屏住呼吸。
再说一句，再说一句类似的话，说不定就能触发……
“小李！”一个女销售在门口喊，“王总来了，快过来！”
油头销售立马起身，整理领带小跑过去。我的第一次主动尝试，失败。
接下来一整天，我在4S店像个幽灵般游荡。修车师傅骂徒弟“笨手笨脚”，我凑过去——但那是师徒日常，不算评价。
客户抱怨“这维修费太黑了”，我眼睛一亮——结果人家只骂了两遍就去找经理了。
系统触发条件比想象中苛刻：完全相同的评价，三遍，近距离，还得是自愿无引导。
这难度不亚于等一张特定彩票中奖。
傍晚下班时，祁建军脱下油腻的工装：“怎么样，有收获吗？”
“难。”我摇头，“大家都太忙了，没人有耐心把同一句话骂三遍。”
“急啥。”他搂住我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祁建军说的“地方”，是家叫“转角”的咖啡馆。
“相亲？”我站在门口，看着玻璃窗上贴着的“每周五单身联谊”海报，眼皮跳了跳，“胖子，你认真的？”
“韩丽那事儿过去半年了。”祁建军整了整那件显然小一号的西装外套，领带勒得他脖子发红，“我妈生前同事给介绍的，说女方条件不错，在银行工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陪我壮壮胆。万一成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烧烤。”
我还能说什么？兄弟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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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