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5:02:26

萧绝的伤不算重,但皇帝震怒。

宫中行刺,目标还是刚刚立下大功的镇北司主事和曾经的镇北王,这简直是在打皇家的脸!

禁军彻查三日,却一无所获。死士全部服毒自尽,身上无任何标识,兵器也是普通制式,追查不到来源。

“废物!”皇帝摔了茶盏,“朕的皇宫,竟成了刺客来去自如之地?!”

禁军统领跪地请罪。

裴砚出列:“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能养得起这等死士,且能在宫中安排接应之人,必是朝中重臣,或是……宫中高位。”

这话意有所指。

皇帝脸色阴沉:“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退朝后,裴砚与苏晚并肩走出太极殿。

“你觉得是谁?”裴砚低声问。

苏晚沉吟:“能在宫中安排接应,必是熟悉宫禁之人。高位嫔妃、皇子、或是……掌事太监。”

“贤贵妃近日称病,闭门不出。”裴砚道,“但她的兄长,掌着宫中部分侍卫的调遣权。”

“还有二皇子。”苏晚补充,“他手下门客众多,其中不乏江湖人士。”

两人走到御花园岔路,裴砚忽然道:“你今日……为何要救萧绝?”

苏晚脚步一顿:“我没救他,是他救了我。”

“但你为他包扎,神色焦急。”

苏晚沉默片刻:“他毕竟因我受伤。而且……他若死了,许多真相,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裴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两人分开,苏晚回到镇北司衙门——这是皇帝新设的机构,位于皇城东侧,专门处理北境边防事务。

衙门不大,但五脏俱全。皇帝拨了二十名文吏、五十名护卫给她,还有专门的情报传递渠道。

苏晚刚坐下,便有文吏呈上北境最新军报:赫连朔逃回北狄王庭,被其父责罚,削去兵权。赫连灼重伤不治。宇文拓见势不妙,已秘密派人送来降书,愿为内应。

“主事,这是宇文拓的信。”文吏递上一个蜡封的信筒。

苏晚拆开,信中宇文拓言辞恳切,说自己是受赫连朔胁迫才与燕国为敌,如今愿戴罪立功,只求战后能得一处封地,安度余生。

“贪生怕死,见风使舵。”苏晚冷笑,提笔回信,“准他戴罪立功,但需拿出诚意——将北狄王庭的兵力部署图送来。”

信送走后,她又处理了几件公务,直到黄昏才离开衙门。

回清漪殿的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

但每次回头,都只见空荡的宫道。

“墨影。”她低声唤。

墨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姑娘,有三拨人在跟踪。一拨是贤贵妃的人,一拨像是二皇子府的,还有一拨……身份不明。”

“不明?”

“武功路数很奇怪,不像中原门派。”墨影低声道,“属下怀疑,是北狄的暗探。”

北狄?

苏晚心中一凛。

赫连朔虽败,但北狄王庭未损根基。他们派人潜入京城,是想报复?还是另有图谋?

“盯紧他们。”

“是。”

回到清漪殿,春桃迎上来,神色慌张:“姑娘,您可回来了!永和宫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贤贵妃……悬梁自尽了!”

苏晚一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时辰前!太医赶去时,人已经没了……”春桃压低声音,“但宫里都在传,说是……是他杀,伪装成自尽。”

苏晚立刻想到今日的刺客。

贤贵妃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尽”,太巧了。

“皇上怎么说?”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但永和宫的宫女太监都说,贵妃娘娘这几日精神恍惚,常自言自语,像是……中了邪。”

中邪?

苏晚冷笑。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中邪,只有人心鬼蜮。

“姑娘,咱们要不要……”春桃欲言又止。

“静观其变。”苏晚平静道,“贤贵妃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幕后之人,这是要灭口。”

当夜,苏晚辗转难眠。

她起身,走到院中。

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睡不着?”

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回头,见他披着外袍,站在廊下。

“殿下也睡不着?”

“宫里刚死了人,谁能安睡?”裴砚走到她身边,“贤贵妃一死,她背后的势力,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会反扑得更厉害。”

“殿下认为是哪种?”

“后者。”裴砚望着夜空,“贤贵妃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堂后宫。她突然死了,那些人为了自保,定会推个替罪羊出来。”

苏晚心中一动:“他们会推谁?”

裴砚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

苏晚一怔。

“你是新晋的镇北司主事,又刚立下大功,树大招风。”裴砚缓缓道,“而且,宫宴上是你揭穿林婉儿,间接导致贤贵妃失势。他们有足够的动机陷害你。”

“所以今日的刺客……”

“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警告。”裴砚轻叹,“苏晚,你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晚握紧栏杆:“那我该如何?”

“以攻为守。”裴砚眼中闪过锐光,“贤贵妃的死,是个突破口。她死得蹊跷,只要我们查出真凶,便能揪出她背后的势力。”

“怎么查?永和宫肯定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还有一个人。”裴砚低声道,“林婉儿。她虽在天牢,但她是贤贵妃的心腹,知道的内情最多。”

苏晚眼睛一亮:“殿下要提审林婉儿?”

“不是提审。”裴砚摇头,“是‘救’她出来。”

“什么?”

“天牢守卫森严,但若有‘刺客’劫狱,将她‘救走’,再让她‘意外’死在我们手里……”裴砚声音越来越低,“死前,她总会说些什么。”

苏晚明白了。

这是要设局,引蛇出洞。

“此事风险极大。”

“但值得一试。”裴砚看着她,“苏晚,你愿不愿意,再陪我赌一次?”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苏晚忽然想起重生那日,那飘渺声音说的话:“这一世,为自己活吧。”

为自己活,也为自己战。

“好。”她点头,“何时动手?”

“三日后,子时。”裴砚道,“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在天牢外接应,拿到林婉儿的口供后,立刻撤离。”

“殿下呢?”

“我另有安排。”裴砚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有事。”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东方泛白。

苏晚回到房中,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

三日后,又是一场生死博弈。

而这一次,他们将直面这深宫中,最黑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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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

天牢位于皇城西侧,背靠西山,地势偏僻。

今夜无月,乌云密布。

苏晚一身夜行衣,潜伏在距天牢百步外的树林中。墨影带着十名暗卫,分散在她四周。

“姑娘,时辰到了。”墨影低声道。

远处天牢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动手!”

苏晚率先冲出树林。

天牢大门已被攻破,数十名黑衣人正在与狱卒厮杀。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狱卒节节败退。

苏晚与暗卫从侧翼杀入,直扑死牢。

牢房内,林婉儿蜷缩在角落,见有人进来,吓得尖叫。

“闭嘴!”苏晚一把捂住她的嘴,“想活命,就跟我走!”

林婉儿瞪大眼睛,认出是苏晚,眼中闪过恨意,但求生欲让她拼命点头。

苏晚给她披上黑衣,拉着她冲出牢房。

外面已乱成一团。

“这边!”墨影开路,一行人杀出重围,隐入山林。

跑了约三里,在一处山洞停下。

“暂时安全了。”墨影点了火折子。

洞内亮起昏黄的光。

林婉儿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苏晚:“你……你为何要救我?”

“我不是救你。”苏晚蹲下身,冷冷看着她,“我是要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答不好……”

她拔出短剑,剑锋抵在林婉儿咽喉。

林婉儿浑身颤抖:“你……你想问什么?”

“贤贵妃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

剑锋刺入半分,血珠渗出。

“啊!我说!我说!”林婉儿哭道,“是……是二皇子!二皇子怕贵妃娘娘泄密,派人逼她自尽的!”

二皇子?

苏晚与墨影对视一眼。

“二皇子与北狄,是什么关系?”

“他……他与北狄三王子赫连朔有秘密约定。”林婉儿为了活命,和盘托出,“二皇子答应,若他登基,便割让北境三城给北狄。北狄则助他除掉其他皇子,尤其是……七皇子。”

苏晚心中一震。

原来如此!

怪不得北狄突然犯境,怪不得赫连朔敢孤军深入——他们本就不是为了攻城掠地,而是为了配合二皇子的夺嫡计划!

“证据呢?”苏晚逼问。

“在……在贤贵妃寝宫的暗格里,有一封密信……”林婉儿话音未落,忽然眼睛瞪大,口中溢出黑血。

“不好!”墨影上前,却已晚了。

林婉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她中毒了。”墨影检查后沉声道,“是慢性毒,时辰一到便会发作。有人早就料到她会被劫,提前下了毒。”

苏晚握紧拳头。

又晚了一步。

“姑娘,现在怎么办?”

苏晚看着林婉儿的尸体,深吸一口气:“去永和宫,找那封密信。”

“现在?宫中肯定戒严了。”

“正因为戒严,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苏晚站起身,“墨影,你带人处理这里。我去永和宫。”

“太危险了!属下陪您去!”

“不,你需要制造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往城外逃了。”苏晚冷静道,“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反而安全。”

墨影还想说什么,苏晚已转身出洞。

“姑娘!”墨影追出,“至少带两个人!”

苏晚想了想,点头:“好。”

她带着两名身手最好的暗卫,再次潜入皇宫。

今夜宫中果然戒严,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一倍。但苏晚对宫中地形了如指掌,避开了主要路线,从冷宫僻道绕行。

子时三刻,他们潜入永和宫。

贤贵妃已死,宫中大部分宫人已被遣散,只剩几个老太监守灵。灵堂内白幡飘荡,烛火昏暗,阴森可怖。

苏晚让暗卫在外望风,自己潜入寝殿。

根据林婉儿所说,暗格在床榻后的墙壁里。她摸索着,终于找到一处松动的砖块,用力按下——

“咔嚓。”

墙壁划开一道暗门。

里面空间不大,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苏晚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有一封密信,还有几本账册,记录着二皇子与北狄往来的金银数目。

她将东西收入怀中,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仔细搜!刺客可能藏在这里!”

是禁军!

苏晚心中一紧,迅速躲到屏风后。

几名禁军冲进寝殿,举着火把四处搜查。

“这里没人。”

“去灵堂看看!”

待禁军离开,苏晚才松了口气。她正要出去,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地板竟翻开了!

她整个人向下坠落,跌入一个黑暗的通道。

“姑娘!”暗卫惊呼,但暗门已迅速合拢。

苏晚在黑暗中翻滚了数丈,才落地。

她忍着痛,点燃火折子。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密道,不知通向何处。

贤贵妃的寝宫下,竟有密道?

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但此时已无退路,只能向前。

密道曲折向下,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苏晚熄灭火折子,悄悄靠近。

密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内灯火通明,陈设华丽,竟像一间地下书房。

而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那人闻声抬头,看见苏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苏司马,真是……稀客啊。”

烛火映照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

竟是——

裴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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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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