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帝下诏,禅位于七皇子裴砚。
诏书中痛陈二皇子裴琛勾结外敌、发动宫变之罪,盛赞裴砚平乱之功,言其“仁孝聪慧,堪当大任”。
禅位大典定于十日后。
这十日间,朝堂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清洗。
二皇子一党被连根拔起,涉案官员三百余人,或斩首,或流放,或贬谪。贤贵妃娘家被抄,族人流放三千里。北狄使团残部被全部缉拿,于闹市斩首示众。
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唯有镇北司,成了朝中人人敬畏的存在。
苏晚以女子之身封侯,掌北境军务,又得新皇信任,权势熏天。每日递帖求见、送礼巴结的人,从镇北侯府门口排到街尾。
但她一概不见,闭门谢客。
她在等。
等裴砚的下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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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黄昏。
苏晚正在府中处理北境军报,门房来报:“侯爷,宫里来人了。”
“谁?”
“李嬷嬷。”
苏晚一怔,放下军报:“请进来。”
李嬷嬷一身新制的宫装,态度却依旧恭敬:“侯爷,陛下请您入宫一趟。”
“陛下”二字,如今已指裴砚。
“现在?”
“是。陛下在清漪殿等您。”
苏晚换了身素净的常服,随李嬷嬷入宫。
清漪殿还是老样子,翠竹依旧,只是殿内陈设换了些——裴砚尚未正式登基,仍住在这里。
裴砚坐在书房窗边,正在煮茶。他穿着月白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少了几分皇子的威仪,多了几分文士的闲适。
“陛下。”苏晚行礼。
“私下不必多礼。”裴砚示意她坐,“尝尝这茶,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
苏晚坐下,接过茶盏。
茶香袅袅,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许久,裴砚才开口:“三日后登基大典,我想……封你为后。”
苏晚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
“陛下说笑了。”她放下茶盏,“臣是外臣,又是女子封侯,已是惊世骇俗。若再封后,恐怕天下哗然。”
“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裴砚看着她,眼神认真,“苏晚,这皇位是你我携手夺来的。这江山,我想与你共治。”
“共治?”苏晚笑了,“陛下,前朝武则天与高宗之事,史书如何评价?女子干政,向来为世人所不容。”
“那是他们愚昧。”裴砚淡淡道,“我裴砚要娶的妻子,必是能与我并肩而立、共担江山之人。而你,是唯一的人选。”
他起身,走到苏晚面前,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苏晚惊得站起:“陛下!”
“听我说完。”裴砚握住她的手,“苏晚,我知道你心中仍有芥蒂。我知道我最初接近你是为利用。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这深宫之中,我伪装病弱二十年,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唯有你,从不因我是皇子而谄媚,不因我病弱而轻视。你与我论兵法、谈政事,眼中是平等的欣赏与较量。”
“那日在密道,你问我为何瞒你——因为我怕。怕你知道我的算计后,会离我而去。怕这深宫,最终会吞噬你眼中那份独一无二的光芒。”
他抬头,眼中是真挚的恳切:“给我一个机会,苏晚。让我用余生,弥补最初的过错。让我与你,共同打造一个不一样的王朝——一个女子也能读书为官、也能建功立业的王朝。”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波澜起伏。
她信他的话吗?
信。
但她能接受吗?
不知道。
“陛下,”她轻声道,“您可知,我心中……还有萧绝的影子。”
裴砚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但你对他,是恨,是不甘,是遗憾——唯独不是爱。而爱,是可以培养的。”
“若我永远无法爱上您呢?”
“那也无妨。”裴砚笑了,“我们可以做盟友,做知己,做这天下最特殊的帝后。相敬如宾,共治江山——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圆满?”
苏晚怔住了。
相敬如宾,共治江山。
这确实,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容我……考虑三日。”她最终道。
“好。”裴砚起身,“三日后,登基大典。届时,我会当众宣布。若你愿意,便接过凤印。若不愿意……我便封你为摄政长公主,依旧共治江山。”
这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苏晚行礼告退。
走出清漪殿时,夕阳正红。
她忽然想起前世死前,那种孤零零的绝望。
这一世,她有了权势,有了地位,有了……一个愿意与她平起平坐的帝王。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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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极殿。
登基大典,隆重非凡。
文武百官朝服整齐,各国使节齐聚,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裴砚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登上御阶,坐上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响彻殿宇。
礼毕,裴砚抬手:“众卿平身。”
他环视百官,缓缓开口:“朕登基伊始,当立国本。今日,朕要宣布两件事。”
殿内寂静,所有人屏息以待。
“第一,追封镇北王萧绝为忠勇亲王,配享太庙。其麾下旧部,既往不咎,愿继续为国效力者,朕欢迎之。”
这是安武将之心。
“第二,”裴砚目光投向殿门,“宣镇北侯苏晚上殿。”
苏晚一身侯爵朝服,缓步走入。
她今日未穿女装,而是一身玄色蟒袍——这是裴砚特准的,意为“以侯爵之身,行皇后之实”。
百官窃窃私语。
裴砚起身,走下御阶,来到苏晚面前。
“镇北侯苏晚,平叛有功,治军有方,德才兼备。朕欲立其为后,共治江山。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炸开了锅。
“陛下!女子为后已是不妥,共治江山更是……”
“古无此例啊陛下!”
“请陛下三思!”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裴砚面不改色,只看着苏晚:“苏晚,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为后,与朕共担这江山社稷?”
所有目光聚焦在苏晚身上。
她看着裴砚,看着这个从盟友到帝王、从利用到真心的男人。
又看向那些反对的朝臣,看向这巍峨的宫殿。
前世,她死在这里。
今生,她将站在这里。
“臣,”她缓缓跪下,声音清亮,“愿与陛下共治江山,创不世之功。”
裴砚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化雪,温暖而明亮。
他接过礼官奉上的凤印,亲手交给苏晚。
“即日起,册封苏晚为宸元皇后,掌凤印,协理朝政。见君不拜,可直谏天子,可调兵遣将——与朕,平起平坐。”
“陛下!”仍有老臣想要反对。
裴砚转身,眼神凌厉:“朕意已决。再有异议者,视为抗旨。”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捧着凤印,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条更难走,但也更广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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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结束,已是黄昏。
裴砚与苏晚并肩站在太极殿外,俯瞰整个皇宫。
夕阳如血,宫阙重重。
“后悔吗?”裴砚轻声问。
“不后悔。”苏晚摇头,“只是觉得……责任重大。”
“有我在。”裴砚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扛。”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钟声响起。
新朝伊始,万象更新。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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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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