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在邻市的实验中学进行,为期三天。
周一下午,林晚星正在物理实验室做电磁感应实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擦干手上的水渍,拿出手机——是秦屿发来的短信:“到了。这边在下雨。”
她回复:“注意安全,好好集训。”
很简短的对话,但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实验室窗外,北城也在下雨,冬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星,你的数据记录好了吗?”同桌的李浩然问。
“马上。”她收起手机,重新专注于实验。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星过得异常充实。除了正常上课,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图书馆,研究秦屿留下的物理竞赛资料。那些题目比课堂内容难得多,但她越做越入迷。
原来物理可以这么美——简洁的公式背后,是整个宇宙的运行规律。
周三晚上十点,林晚星还在书桌前研究一道天体物理题。手机突然响了,是秦屿打来的电话。
“喂?”她接起来,有些意外。
“还没睡?”秦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在做题。”林晚星放下笔,“你们集训结束了?”
“嗯,刚回到酒店。”秦屿顿了顿,“今天模拟赛,陈默拿了第一。”
林晚星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呢?”
“第二,差三分。”秦屿的语气很平静,“她的解题思路确实更适应竞赛节奏。”
“你也很厉害。”林晚星说,“三分而已,下次就追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晚星。”
“嗯?”
“谢谢你。”秦屿说,“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能平静下来。”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窗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什么这么说?”林晚星轻声问。
“因为……”秦屿似乎在斟酌词句,“因为你不像别人那样,总是说‘你一定要拿第一’,或者说‘没关系下次努力’。你就是……很平静地接受事实,然后往前看。”
林晚星笑了:“因为我知道,第一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学到了什么,成长了多少。”
“你总是这样,”秦屿说,“看得比别人远。”
“哪有。”林晚星的脸微微发烫,“只是……经历得多了。”
这话说得含糊,但秦屿没有追问。电话里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对了,”林晚星想起什么,“你送我的那个特产盒子,我还没拆。”
“为什么?”
“想等你回来一起。”林晚星说,“一个人吃没意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晚星,”秦屿终于开口,“我明天下午回去。晚上……你有时间吗?”
“有。”
“那晚上七点,图书馆见?”
“好。”
挂断电话后,林晚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8分47秒。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看向那道天体物理题。
月光照在草稿纸上,那些公式和图表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陈默再优秀又如何?她可以拿第一,可以和秦屿一起集训,可以和他讨论那些高深的竞赛题。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深夜十点,秦屿会选择给她打电话。
重要的是,他会跟她说那些不会跟别人说的话。
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明的信任和默契。
这就够了。
林晚星重新拿起笔,思路突然清晰起来。她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十分钟后,那道困扰了她一个晚上的题解开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亮了书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礼物盒子。
明天,秦屿就回来了。
而她要让他看到,这三天她也没有虚度。
周四下午放学后,林晚星直接去了图书馆。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预习明天的化学课内容。
六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屿的短信:“马上到。”
七点整,秦屿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等很久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刚到。”林晚星合上书,“集训怎么样?”
“收获很大。”秦屿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这个,现在吃?”
林晚星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做成星星和月亮的形状。
“好漂亮。”她轻声说。
“集训学校附近有家老字号点心铺,”秦屿说,“听说很好吃,就买了些。”
林晚星拿起一个月亮形状的点心,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是细腻的红豆沙,甜而不腻。
“好吃。”她由衷地说。
秦屿自己也拿了一块:“嗯,确实不错。”
两人安静地吃着点心。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翻书声。
“物理竞赛的资料看得怎么样?”秦屿问。
“看到天体物理了。”林晚星说,“有些地方还不太懂,但越看越有意思。”
“哪里不懂?”
林晚星翻开笔记本,指着几道做了标记的题。秦屿凑过来看,他们的头靠得很近,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和三天前一样,一点没变。
“这几道题的关键是要建立正确的物理模型,”秦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你看,这里可以把天体运动简化为……”
他讲解得很仔细,林晚星认真听着,偶尔提问。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他们讨论完所有问题时,已经八点半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秦屿看了看表,“你该回家了。”
“嗯。”林晚星收拾东西,“你明天还要上学吗?”
“要,但上午可以请假补觉。”秦屿顿了顿,“这周末……”
“这周末你不用来了。”林晚星说,“好好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秦屿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的意味:“你确定?”
“确定。”林晚星点头,“而且我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新知识。”
走出图书馆时,夜风很冷。秦屿把围巾摘下来,递给林晚星:“戴上吧,你脖子都缩起来了。”
“不用……”
“戴上。”秦屿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晚星接过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有干净的皂角香气。她小心地围上,暖意瞬间包裹住了脖颈。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秦屿顿了顿,“林晚星。”
“嗯?”
“下次集训是一个月后,”他说,“如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我们的比赛。”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图书馆门口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在哪里?”
“省城。”
“什么时候?”
“一月下旬,期末考后。”
林晚星的心跳加快了:“好。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去。”
“嗯。”秦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说好了。”
公交站台上,两人并肩站着等车。夜色深浓,街灯在寒夜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秦屿,”林晚星突然说,“不要有压力。”
“什么?”
“比赛。”她转过头看着他,“尽力就好,不要想着一定要拿第一。享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秦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车来了。林晚星上车前,把围巾摘下来还给秦屿:“这个还你。”
“你戴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可是……”
“听话。”
简单的两个字,让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匆匆说了句“明天见”,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了。透过车窗,她看见秦屿还站在站台上,目送着公交车离开。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回到家,林晚星没有立即摘下围巾。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竞赛的习题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她要更努力才行。
努力到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不是作为被帮助的对象,而是作为可以并肩前行的伙伴。
努力到有一天,他也可以对别人说:“这是林晚星,我的队友。”
而不是“这是林晚星,我的同学”。
她知道这很难,需要很多时间,很多努力。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走过了最难的开始。
而现在,她有了更清晰的目标,更坚定的决心。
林晚星拿起笔,开始做题。围巾的暖意还萦绕在脖颈,像是一个温柔的鼓励。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这个冬夜很冷,但她的心很暖。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远方,也在努力。
而他们终将在更高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