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5:59:43

检察院的传真件送到陆氏前台时,林晚晴正伏在办公桌前核对1998年西郊仓库的消防检查记录。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扫描件泛着陈旧的黄,表格里“消防检查结果:合格”几个字的笔迹格外扎眼——比其他字迹粗重近一倍,钢笔墨水在纸页边缘晕开细小的墨点,正是当年李副局长签字确认的那一页。她指尖在键盘上顿住,余光瞥见桌角压着的火灾现场照片:照片里西区3号货架只剩焦黑的钢架,而这一页消防记录上,恰好写着“3号货架易燃品存放合规”,两者的矛盾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紧。

“林姐!林姐!”前台小姑娘抱着牛皮纸文件袋快步冲过来,帆布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文件袋边角被她捏得发皱,“检察院刚发的传真,说李副局长全翻供了!他说之前的受贿记录是我们逼他签的,还说当年的消防记录根本没改过,现在要我们补充‘他直接参与掩盖火灾’的证据,不然……不然没法定他的罪!”

林晚晴猛地站起身,文件袋从她指尖滑过,袋里硬挺的纸张发出“哗啦”声。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摸向抽屉深处——那里藏着昨天从女子监狱转来的蓝布帕子,是王总监托律师转交的。帕子是养母林秀云1997年亲手绣的,靛蓝色粗布洗得发白,边角有处不规则的磨损,正是她小时候换牙期磨牙咬出来的痕迹。上次整理时她就觉得帕子厚度不对,此刻情急之下,她指尖顺着磨损处的绣线轻轻一扯,一根棉线断开,半张泛黄的便签从夹层里掉出来,纸上是妈妈陆曼云娟秀的字迹,带着明显的颤抖:“晚晴若见此笺,须知李副局长收沈志远三十万,改了10月16日仓库消防记录,王秀兰(王总监)亲见原件,帕子‘云’字处与账本对应。”

“账本!”林晚晴快步走回工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养母留下的老账本——深棕色封皮已经开裂,扉页写着“陆氏资金流水·1995-1998”。她快速翻到第47页,1998年10月15日的记录用红笔圈了出来:“沈志远转李副局长账户300000元,用途:消防疏通”,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火焰符号,和她手机里存的火灾现场照片对比,火焰符号的位置,正好对应西区3号货架的起火点。她再看帕子中央绣着的“云”字,针脚里藏着极细的红丝线,和账本上养母标注的红笔颜色一模一样——这是她们当年约定的“证据标记”,意味着这两处线索能相互印证。

“必须现在就去见王总监。”林晚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手机屏幕弹出陆霆深的消息,问她消防记录核对得怎么样。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李副局长翻供,检察院要直接证据,我去女子监狱找王总监,你帮我盯紧沈氏余党,别让他们趁机销毁线索。”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想起在仓库对峙时的场景:王总监被沈逸按在地上,却突然喊出“我是被逼的”;又想起在沈宅和妈妈团聚时,妈妈握着她的手说“秀兰有苦衷,她不是真心帮沈志远”——这些碎片此刻突然拼凑完整,王总监手里,一定握着能钉死李副局长的关键证据。

从陆氏到女子监狱要穿过大半个南城,深秋的风裹着落叶打在车窗上,林晚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反复摩挲着蓝布帕子。她想起之前王总监请她吃饭的场景:王总监坐在西餐厅的暖光里,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当时她只当是客套,现在才明白,王总监说的“那个人”,就是妈妈陆曼云。还有苏婉儿和王总监在咖啡厅的对话,苏婉儿问“林晚晴怎么还没出丑”,王总监说“慌什么,她还没摸到身世的边”——原来那些看似针对她的话,是王总监在沈志远眼线面前演的戏,怕稍有不慎,就会连累被软禁的女儿。

监狱会见室的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却挡不住深秋的寒气。林晚晴刚坐下,就看见王总监从走廊尽头走来,穿着灰蓝色囚服,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成低马尾,发尾沾着几根细碎的白发。她手里攥着个磨得发白的蓝布包,包带缝补过三次,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亲手缝的。走到玻璃前,王总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盯着林晚晴脖子上的星月坠子看了几秒,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你是为李副局长来的吧?我就知道他会翻供。当年沈志远跟我说过,李副局长在市政有靠山,只要没抓现行,就有办法脱罪。”

林晚晴把账本和帕子推到玻璃前,指尖点着账本上的红笔记录:“王总监,这是我养母的账本,上面记着沈志远给李副局长转钱的日期和金额;这帕子是您托人转我的,我妈妈的便签说您见过消防记录原件。现在检察院要‘李副局长直接参与掩盖火灾’的证据,您当年……是不是亲眼看到他和沈志远交易?”

王总监的手指突然蜷缩起来,蓝布包从膝头滑到桌面上,露出里面半本线装日记——封皮是暗红色硬纸,边角磨损得露出里面的棉絮,扉页写着“王秀兰工作记录·1998”。她翻开第28页,纸页上的字迹比其他页更潦草,还沾着几滴早已干涸的泪痕:“10月16日,送文件至沈志远办公室,撞见李副局长持消防记录单。沈志远递黑塑料袋,说‘仓库的事就拜托你了’,李副局长收袋时,钢笔尖掉在地上,我趁他们不注意捡了藏起来,笔尖刻‘李’字。”

林晚晴的呼吸骤然急促,话筒在掌心微微发烫:“钢笔尖?还有这本日记?这些都是直接证据!您当年为什么不拿出来?您知不知道,就因为缺少这些,李副局长现在还在狡辩!”

“我不敢!”王总监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发颤,握着日记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沈志远抓了我女儿!1998年火灾后第三天,他派人把我女儿从学校接走,给我送了张照片——我女儿被关在小黑屋里,手里举着写我名字的纸牌。他说,只要我敢透露出一个字,就把我女儿卖到国外,让我永远见不到她。”她从蓝布包里掏出张塑封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个布娃娃,正是王总监女儿小时候的样子,“这些年我看着你进陆氏,看着苏婉儿故意删你报告、藏你U盘,看着你一次次在公司被刁难,我好几次想把日记塞给你,可每次沈志远的人送来我女儿的近况照片,我就只能把话咽回去。直到上个月,警方解救了被沈志远软禁的受害者,我女儿才被找回来——你看,这是她现在的照片。”

林晚晴接过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和王总监有七分像,正举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笑。她指尖拂过照片背面,突然摸到一行细小的字迹,是王总监的笔锋:“南城旧巷4号,杂货铺陈婶处,有10.17李沈谈火灾的录音带,曼云当年托我藏的。”

这句话像道惊雷,让林晚晴瞬间想起在老弄堂见张婆婆时的场景——张婆婆说“当年王秀兰接你走时,还往南城旧巷送过个铁盒”;又想起妈妈的日记:“王姐帮我藏了关键物,若我出事,让晚晴找‘云’字标记”——原来妈妈说的“关键物”,就是这盘录音带。她握紧照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谢谢您,王总监。我现在就去南城旧巷拿录音带,和账本、日记一起交给检察院,这次一定让李副局长和沈志远付出代价。”

离开监狱后,林晚晴按照地址驱车赶往南城旧巷。旧巷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石板路,两侧的砖瓦房爬满爬山虎,风穿过巷口的老槐树,落下细碎的叶子。4号是间小小的杂货铺,木质招牌上写着“陈记杂货”,老板娘陈婶正坐在门口缝扣子,看到林晚晴手里的蓝布帕子,立刻放下针线站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你就是秀兰说的戴星月坠子的姑娘吧?她1998年冬天把个铁盒放我这,说等你来了再给你,还说要是有人来问,就说不知道。”

陈婶转身从柜台下搬出个生锈的铁盒,盒锁已经氧化,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铺着层油纸,放着盘黑色录音带,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10.17,李沈谈火灾”,字迹是妈妈的,和锦盒里日记的笔迹分毫不差。林晚晴拿起录音带,指尖能摸到磁带外壳上的细小划痕,显然是当年反复听过后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多停留,抱着铁盒直奔检察院。负责案件的张检察官正在办公室整理证据,看到她递来的录音带,立刻找来老式录音机播放。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后,传来沈志远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李局,仓库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就动手,到时候你那边消防和警察可得打个招呼。”紧接着是李副局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放心,消防记录我已经改了,警察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就说意外失火,没人会查。”

张检察官按下暂停键,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表情:“这盘录音带太关键了!加上账本里的转账记录、王总监的日记和证词,正好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李副局长再想翻供也没用。我们今晚就整理材料,明天一早就申请批捕,绝不让他再钻空子。”

林晚晴走出检察院时,夕阳正斜斜地落在门口的梧桐树上,金色的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月坠子,冰凉的银饰贴着皮肤,突然想起在张婶家时,陈警官说的话:“王秀兰还有隐情没说,她当年帮沈志远做的事,不止篡改数据这么简单。”她拿出手机给陆霆深发消息:“证据已经交给检察院,李副局长跑不掉了。另外,王总监可能还知道沈志远的其他罪行,下次探监我得再详细问,你那边沈氏余党有没有动静?”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晚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从收到第一张神秘纸条开始,她走过太多弯路,受过太多刁难,可现在,真相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正义也终于要追上那些作恶的人。

回到家后,林晚晴坐在书桌前整理王总监的日记。日记的纸页已经泛黄,有些页面还沾着淡淡的泪痕,显然是王总监当年写的时候哭过。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细小的碎纸从页缝里掉出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铅笔写着半串电话号码,末尾画着个小小的“云”字,还标注着“曼云妈妈的旧友”。

她握着碎纸,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这串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南城口音:“喂?哪位啊?”

“您好,我是陆曼云的女儿林晚晴。”林晚晴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在王秀兰女士的日记里看到了这个号码……”

“曼云的女儿?”老人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激动,“你终于联系我了!我是张会计,当年掌陆氏财务的张敬山!你外婆陆秀芸当年托我保管陆氏的财务底册,还有沈志远转移陆氏资产到海外的账户记录——他不止策划火灾、行贿,还偷偷把陆氏的钱转到了自己的海外账户,这些记录我藏了二十多年,就等你来找我!”

林晚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脑海里瞬间闪过在老宅密室里看到的外婆手札:“张敬山掌陆氏财务,为人正直,可托以陆氏根本。”原来妈妈当年不仅托付了王总监,还让外婆安排了张会计守护陆氏的根;原来从她查身世开始,就有这么多人在暗中守护她,等着她揭开真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