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指尖摩挲着锦盒锁扣时,指腹突然被一道尖锐的划痕刺了一下——不是之前她不小心磕到的浅痕,是新的,边缘还沾着点棕褐色的纤维,像某种粗毛线被刮断后留下的碎屑。她坐在陆氏大厦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借着落地窗外漫进来的天光仔细看,那纤维的质地、颜色,和养母梨花木盒上发现的、苏婉儿针织衫上的纤维,分毫不差。
心脏猛地一缩。锦盒明明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和陆霆深知道——那是妈妈特意叮嘱的“只有陆家人能知道的密码”,怎么会被动过?她立刻打开手机,调出凌晨的监控回放:三点零七分,一个穿保洁服的女人用万能钥匙打开了保险柜,手指在锦盒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快速把锦盒塞进清洁车,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保洁。而那个女人的侧脸,林晚晴在码头时的监控截图里见过——是顾明远的妹妹,顾明娟,上次帮顾明远走私时负责望风的人。
“果然是他们的人。”林晚晴握紧锦盒,指节泛白。她想起赵云山被抓时喊的“幕后主使早布好了局”,原来顾明远的余党不仅没散,还摸到了陆氏内部,连她最隐秘的保险柜都能打开。刚要给陆霆深发消息,身后传来脚步声,王雅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帆布包的肩带滑到胳膊肘,额角沾着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晚晴,你看这个。”王雅把文件递过来,是张会计整理的海外资金流水,其中一笔1998年的转账记录被红笔圈了出来,收款人栏写着“顾明娟”,备注是“仓库租金”,“张会计说,这其实是顾氏兄妹当年走私的启动资金,钱最终流向了瑞士,和陈博士提到的‘玉兰实验室’有关。”
林晚晴低头看文件,余光却瞥见王雅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文件边缘,眼神越过她,落在市场部的方向——沈逸正站在工位旁,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微蹙地核对数据,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王雅的喉结动了动,像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去,声音轻了些:“对了,我连夜给你改了件防刺背心,码头仓库里杂物多,你穿上,万一有金属碎片能挡一挡。”
背心是深灰色的,布料上缝着细密的针脚,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白玉兰——那是玉兰秘账里,王雅妈妈当年绣在帕子上的图案。林晚晴接过背心,指尖触到内侧的绒布,心里暖得发涩。她想起上次在实验室,沈逸为了护她胳膊被划伤,王雅递消毒棉时,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想起昨天整理基金会资料,王雅看到沈逸帮她捡掉落的文件时,悄悄红了的耳尖。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早就藏在这些细节里,像玉兰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绕满了心。
“我跟你一起去码头。”王雅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急切,甚至忘了捋顺跑乱的马尾,“顾明娟心狠手辣,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行。”林晚晴摇摇头,帮王雅把歪掉的马尾重新扎好,“对方在短信里说,只能我一个人去,要是带了人,就烧了手札。你在公司更重要——张会计说顾明娟可能还有同伙在大厦里,你帮我盯着监控,找到他们的下落,比跟我去码头有用得多。”
王雅的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沈逸拿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白色的杯壁上印着小小的白玉兰图案——是她上次在瑞士“玉兰花开”咖啡馆提过的牌子。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晚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沈逸耳尖微红,快速收回手,指了指她领口:“微型摄像头别好了吗?我跟陆霆深对接过,他带的人手在码头外围的集装箱后面埋伏,我跟着你进去,只要我按三次信号器,他们三分钟就能冲进来。”
王雅看着这一幕,悄悄后退了半步,文件在怀里攥得更紧,纸页边缘被捏出了褶皱。她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有点发飘:“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在公司等你们的消息。”说完,转身快步走回工位,帆布包的带子在身后晃着,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尾巴。
林晚晴看着王雅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和王雅是在玉兰巷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一起捡落在地上的白玉兰花瓣,一起在张婆婆家听妈妈讲陆氏的故事,王雅总是把最大的那颗糖留给她,说“晚晴要长高高”。可感情从来不是加减法,她只能先把这份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锦盒里的手札,阻止顾明娟把陆氏的技术泄露到海外,这是她作为陆氏继承人的责任,也是对妈妈、外婆和养母的交代。
车子驶出陆氏大厦地下车库时,天开始飘起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沈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会儿才开口:“王雅……是不是有心事?刚才她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
林晚晴心里一动,没想到沈逸会注意到。她望着窗外倒退的玉兰树,轻声说:“她只是担心我们。”没有多说,也没有隐瞒——有些事,需要王雅自己愿意说出口,她不能替朋友做决定。
沈逸没再追问,只是从副驾抽屉里拿出个小小的银色盒子,递给她:“这个是信号干扰器,顾明娟要是想用手机遥控什么,能暂时阻断信号。还有,这个是我爸当年用过的钢笔,笔帽里藏着根细铁丝,能开普通的锁,你拿着防身。”
钢笔是铜制的,笔身上刻着个“沈”字。林晚晴接过钢笔,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突然想起在瑞士时,沈逸熬夜帮她整理资料,晨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车子在西郊码头附近的隐蔽处停下,远处的19号仓库像个沉默的黑色剪影,墙面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油漆,和赵云山徽章上的颜色分毫不差。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防刺背心穿在风衣里,又把微型摄像头别在领口内侧,调整好角度:“我进去了,你在东侧第三个集装箱后面等我,别贸然出来——顾明娟手里可能有凶器。”
“放心。”沈逸帮她拉好风衣拉链,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星月坠子上,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信物,“这个坠子记得收好,妈妈说它是外婆当年特意找老银匠打的,能辟邪,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林晚晴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水打在风衣上,很快浸湿了肩头,她却没在意,快步走向仓库。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铁锈和海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透进几缕光,顾明娟背对着她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个锦盒,金色的锁扣在光线下闪着冷光——正是被偷走的那个。
“林晚晴,很准时。”顾明娟转过身,脸上带着和顾明远相似的刀疤,从左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把技术参数的U盘交出来,我就把锦盒还给你。”
林晚晴没有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锦盒上:“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锦盒是真的?我妈说过,锦盒的缠枝莲纹是双线绣的,假的是单线;而且我妈手札里夹着根红丝线,线尾还绣着个‘云’字,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顾明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慌乱地打开锦盒,里面确实有本线装手札,纸页却泛着不自然的白——不是真手札那种被岁月浸黄的宣纸。“少跟我耍花样!”她怒吼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离手札只有几厘米,“赶紧把U盘拿出来,不然我现在就烧了它!”
林晚晴心里冷笑。她早就料到对方手里的锦盒是假的,不仅因为绣纹和纸页,还因为外婆手札提到的“锦盒锁扣内侧有个‘陆’字”,而顾明娟手里的锦盒,锁扣内侧干干净净,连个刻痕都没有。她故意拖延时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顾明城已经被抓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张会计早就把你们走私的证据交给国际刑警了,你现在收手,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再执迷不悟,连你爸妈都保不住你。”
“你胡说!”顾明娟被戳到痛处,情绪彻底失控,举起打火机就要烧手札。就在这时,仓库东侧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沈逸踢倒了堆在集装箱旁的铁桶,吸引了顾明娟的注意力。趁她分神的瞬间,沈逸从集装箱后冲出来,一脚踹在她手里的打火机上,打火机掉在地上,火苗很快被地上的积水浇灭。
“别动!”沈逸挡在林晚晴身前,手里拿着根钢管,是从仓库里捡的,“警察已经包围这里了,你跑不掉了!”
顾明娟的两个同伙从货架后冲出来,一个手里拿着匕首,另一个拿着铁棍,眼神凶狠地朝沈逸扑过去。林晚晴立刻拿出信号干扰器按下,对方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滋滋”的声响,屏幕瞬间黑了——陈博士教她的,遇到信号控制的危险,先断对方的通讯。她又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对着拿匕首的同伙喷过去,同伙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倒在地上,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另一个同伙见状,举起铁棍朝林晚晴的后背砸过来。林晚晴只觉得后颈一凉,刚想转身,就听到仓库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小心!”
是王雅!她手里拿着根钢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此刻正快步冲过来,对着那个同伙的肩膀狠狠敲了一下。同伙疼得倒在地上,铁棍“哐当”掉在地上。王雅喘着气,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手里还举着个锦盒——金色的锁扣内侧,隐约能看到个“陆”字,是真的!
“你怎么来了?”林晚晴惊讶地问,心里又急又暖。
“我查监控看到顾明娟的同伙在码头西侧接应,怕你出事,就跟过来了。”王雅擦了擦额角的汗,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刚才在仓库外看到他们换锦盒——顾明娟手里的是假的,真的被她藏在码头的旧煤房里,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拿了过来。”
顾明娟看到真锦盒,眼睛都红了,像疯了一样想冲过来抢,却被沈逸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放开我!沈志远答应过我们,只要拿到陆氏的技术,就分我们一半家产!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哥还在监狱里等着我救他!”
“沈志远早就落马了,你的梦该醒了。”林晚晴走过去,从王雅手里接过真锦盒,手指轻轻拂过锁扣上的“陆”字,打开后拿出里面的手札。她对着屋顶的破洞举起手札,阳光透过破洞照在纸页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显露出暗纹——是妈妈的字迹,娟秀却坚定:“顾氏兄妹走私军火的清单在码头4号集装箱的暗格里,与沈志远的交易记录用红漆标记在箱底,1998年10月的那笔,是纵火的启动资金。”
“你怎么知道……”顾明娟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我哥说这些暗纹只有陆家人能看见,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陆曼云的女儿,是陆氏的继承人。”林晚晴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妈妈当年在仓库工作时,就偷偷记录了你们的罪行,这些暗纹是她特意用特殊墨水写的,遇强光显形,就算手札没了,我也能凭记忆还原。你们以为烧掉手札就有用吗?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仓库门口。陆霆深带着警察冲进来,手里拿着逮捕令:“顾明娟,你涉嫌走私、绑架、意图破坏商业机密,现在依法逮捕你!”
警察很快控制住顾明娟和她的同伙,给她戴上手铐时,顾明娟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着:“你们别得意!我哥在瑞士还有人!陈博士的实验室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上了!沈景明会帮我们报仇的!你们等着瞧!”
“沈景明?”沈逸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上前一步,抓住顾明娟的胳膊,“你说的沈景明,是不是我远房叔叔?当年帮我爸处理海外事务的那个?”
顾明娟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不然你以为是谁?沈景明早就和我们合作了,他想吞掉陆氏的技术,你们沈家和陆家,早晚都是我们的!”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沉——沈景明!陈博士提到的“玉兰实验室”资助人,赵云山嘴里的“幕后主使之一”,竟然是沈逸的远房叔叔!她想起在沈宅里,妈妈提到的“沈氏家族里有沈志远的眼线”,原来这个人就是沈景明!
“陆霆深,你赶紧联系陈博士,确认实验室的安全。”林晚晴快步走到陆霆深身边,声音带着急切,“顾明娟说沈景明已经盯上了实验室,我们不能让核心技术落在他们手里。”
陆霆深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陈博士的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忙音,连拨号音都没有。“不行,电话打不通,可能被信号屏蔽了。”
“我们得去一趟瑞士。”林晚晴握紧手里的锦盒,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陈博士手里有陆氏的核心技术,还有妈妈当年留下的环保材料配方,绝不能落在沈景明手里。”
沈逸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笃定:“我陪你去。我在瑞士有律师朋友,能帮我们联系当地的警方,还能安排实验室的对接工作。而且,沈景明是我们沈家的人,我有责任把他绳之以法。”
王雅看着他们,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我也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很清晰,“基金会在瑞士有合作的公益组织,能帮我们联系当地的华人社团,提供翻译和后勤支持。而且……我也想帮你们,不想一直躲在后面。”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沈逸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快速移开,像是怕被发现什么。
林晚晴看着王雅,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王雅是担心他们,也知道王雅对沈逸的心意——刚才在仓库里,王雅救场后,第一时间看的不是她,是沈逸,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她走过去,握住王雅的手,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好,我们一起去。陆氏的危机,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少了谁都不行。”
王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雨后的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比刚才在办公室时轻松了许多。
回到陆氏大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张会计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看到他们回来,他立刻站起来,手里拿着份打印好的资金流水表:“晚晴小姐,我查到了!顾明娟提到的沈景明,在瑞士开了家投资公司,表面上做环保项目,其实一直在挪用陆氏的资金,资助顾氏兄妹的走私活动。这里还有份实验室的捐赠记录,沈景明每年都会以‘匿名 donor’的名义给玉兰实验室捐钱,就是为了接近陈博士,拿到技术。”
林晚晴接过流水表,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从2000年到2023年,沈景明一共挪用了陆氏近八千万资金,大部分流向了海外的空壳公司,还有一部分用来贿赂实验室的研究员。她握紧流水表,指节泛白:“看来沈景明早就布好了局,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盯着陆氏的技术,我们之前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沈逸看着流水表,脸色凝重:“我小时候见过沈景明,他总是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我爸还说他是‘沈家最有出息的人’。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阴险,一直在利用我们沈家的信任。”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晚晴拍了拍沈逸的肩,语气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赶到瑞士,找到陈博士,保护好实验室的技术。张会计,你留在公司,帮我们整理沈景明的资金流向,还有顾氏兄妹的走私证据,交给检察院;陆霆深,你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协助我们在瑞士的行动;王雅,你联系基金会的瑞士合作方,帮我们安排住宿和当地的人脉;我和沈逸,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瑞士。”
每个人都立刻行动起来,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却有序的氛围。林晚晴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从初入陆氏时那个连市调报告都被刁难的新人,到现在能统筹全局、安排每个人的任务,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女孩,而是能守护别人的陆氏继承人。
就在这时,林晚晴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声音带着急切:“晚晴,不好了!陈博士刚才给我发了条加密消息,只有四个字——‘技术被偷’,后面还附了个定位,是瑞士玉兰实验室的地址!我再给他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沉,刚解决完码头的危机,新的危险又接踵而至。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妈妈说:“妈,你别担心,我和沈逸明天一早就去瑞士,一定能找到陈博士,拿回核心技术。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晚晴看着会议室里的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坚定:“沈景明已经动手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瑞士——陆氏的技术,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