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7:07:40

电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薇几乎握不住。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阿承——不,是顾宴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绝那个正一步步逼近的现实。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什么顾先生?我不认识。”

电话那头的周助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语气依旧平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小姐,请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顾先生失踪多日,我们非常担心他的安全。我们查到,大约二十天前的晚上,你曾在临江路拆迁区报警,送一位受伤的男士就医。而那位男士的外貌特征,与我们的顾先生高度吻合。警方那边我们也核实过,当时那位男士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且存在记忆障碍。”

林薇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们查到了!这么快,这么详细!连警方记录都调取了!

“那……那又怎么样?”她强自镇定,“我当时只是路过帮忙,那个人后来……后来就自己走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小姐,”周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相信我,我们非常感谢你那晚的善举。但顾先生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他的安全正受到威胁。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或者他正在你那里,请务必告诉我们。这不仅是为了顾先生,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威胁?安全?

林薇的指尖冰凉。她想起巷子里那三个不怀好意的流氓,想起阿承……顾宴丞那晚非人的身手。难道那些不是偶然?难道真的有人在找他?不,是追捕他?

她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他已经站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她接电话的背影。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潜伏在暗处的兽。

他似乎从她的反应和只言片语中,已经猜到了电话的内容。

林薇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谁?”顾宴丞——林薇终于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名字——开口问道,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薇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告诉他?嗨,恭喜你,你的私人助理找来了,你确实是那个活在财经头条里的顾宴丞,而我这半个月,像个傻子一样收留了你这个‘落难王子’?

“是……找你的人。”她最终哑声说,避开了他探询的目光,“他说他姓周,是你的私人助理。”

顾宴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警惕地看向楼下昏暗的街道。

“他们怎么说的?”他问,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林薇把周助理的话复述了一遍,略去了“安全受到威胁”那部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宴丞听完,沉默了片刻。“他们知道这里的地址吗?”他问。

“我……我不知道。电话里没说。”林薇的心提了起来,“但既然能查到报警记录,找到这里……恐怕也不难。”

顾宴丞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薇姐,”他叫出这个已经不合时宜的称呼,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这段时间,谢谢你。”

林薇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这句谢谢,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她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防护。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他们找来了,你……你打算怎么办?跟他们回去吗?”

回去?回到那个属于顾宴丞的世界,那个高楼大厦、觥筹交错、但也可能危机四伏的世界?

顾宴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枚一直别在旧T恤领口、此刻显得无比突兀的领针,指尖摩挲着粗砺的钻石表面。

“我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他缓缓说,“但有些感觉……很糟糕。电话里提到的‘威胁’,可能不是空穴来风。”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薇,“我受伤失忆,很可能不是意外。”

林薇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故意害你?”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顾宴丞的眼神冷了下来,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洞悉危险的本能似乎在慢慢复苏,“在我弄清楚是谁、以及为什么之前,贸然回去,或者暴露行踪,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那你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林薇急了,“他们迟早会找到的!而且……”而且我这里也不安全。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顾宴丞看着她焦急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柔软,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断取代。“这里不能待了。对你太危险。”

“什么意思?”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对方的目的没有达成,很可能会继续追查。一旦他们发现我曾在这里停留,而你收留过我……”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薇的脸色白了白。她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卷进这种豪门倾轧、甚至可能是谋杀未遂的漩涡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

“我需要离开。”顾宴丞说,语气不容置疑,“在恢复更多记忆、或者有足够把握之前,不能让他们找到。”

“你去哪儿?你现在……”林薇看向他打着石膏的左臂,和额头上还没拆线的伤口。他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顾宴丞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自嘲:“放心,至少自保的能力,我还有。”他顿了顿,看向林薇,眼神变得深沉,“但在我离开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争取一点时间。”顾宴丞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和无形迫人的压力,让林薇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如果那个周助理,或者其他人再联系你,或者直接找上门,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要承认我在这里,但也不要激怒他们。就说……你确实救过一个受伤的人,但他醒来后不久就自行离开了,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这能行吗?他们会信吗?”林薇觉得这个说法漏洞百出。

“至少可以混淆一下视线,为我离开创造机会。”顾宴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命令的专注,“你能做到吗,林薇?”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敲在她的耳膜上。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依旧英俊,却已经褪去了“阿承”的温和与依赖,显露出属于“顾宴丞”的、深不见底的城府和锐利。恐惧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

“我……试试。”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顾宴丞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林薇问。

“今晚。”顾宴丞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趁他们可能还没锁定具体位置。”

这么快。林薇心里空了一下。这半个多月鸡飞狗跳、提心吊胆的日子,突然就要结束了。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你……有地方去吗?有钱吗?”她想起他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顾宴丞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林薇咬了咬唇,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塞到顾宴丞手里。“这里面有点现金,不多,大概两千块。还有一张不记名的公交卡,里面还有点钱。你……你先拿着应应急。”

顾宴丞看着手里那个朴素甚至有些旧的小布包,指尖收拢,握得很紧。他抬起头,看着林薇,眼神复杂难辨,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很多,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够了。”

他拿着布包,走回沙发边,开始收拾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其实就是两套林薇给他的旧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本翻旧了的财经杂志。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带着一种军旅般的简洁。

林薇就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难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情绪。是解脱?是担忧?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顾宴丞收拾好东西,装进一个干净的超市购物袋。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林薇。客厅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个,”顾宴丞抬手,轻轻碰了碰领口那枚领针,“我戴着。”

林薇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连忙别开脸。

“还有,”顾宴丞的声音低沉传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之间具体的细节。如果有人问起,咬定我只是个偶然救助的陌生人,醒来后很快离开。明白吗?”

他的语气带着保护,也带着告诫。林薇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嗯。”她闷声应道。

顾宴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里。然后,他提起那个寒酸的购物袋,走向门口。

“顾宴丞。”林薇突然叫住他。

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背影挺拔而孤峭。

“……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顾宴丞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拧开门锁,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那个突然闯入她生活、搅乱一池静水、让她恐惧又迷惑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像一场短暂而荒诞的梦。

房间里骤然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慌。

林薇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上还留着他坐过的凹陷,茶几上放着他用过的水杯。一切痕迹都在表明,刚才那个人真实地存在过。

她拿起那个水杯,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滚烫。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这半个多月的惊心动魄画上句号?是为那个依赖过她又骤然离去的“阿承”?还是为那个消失在夜色里、前途未卜、名叫顾宴丞的男人?

或许,都有。

这一夜,林薇几乎没有合眼。她躺在熟悉的床上,却觉得房间空旷得可怕。耳朵总是下意识地去捕捉门外的动静,虽然明知他不会再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修水管时冷静专注的侧脸,一会儿是他制服歹徒时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他站在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又被噩梦惊醒。梦里,无数黑衣人破门而入,顾宴丞浑身是血地被拖走,而她就站在旁边,无能为力地尖叫。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是周日。林薇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魂不守舍。她不敢出门,生怕一开门就撞上那个周助理,或者更糟的人。手机也调成了静音,不敢接任何陌生电话。

一整天,她都在打扫房间,把顾宴丞用过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试图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但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比如修好的水管,比如冰箱里他昨天买的、还没吃完的草莓,比如她心里那骤然空掉的一块。

傍晚时分,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疾不徐,但十分清晰。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门板。

是谁?周助理?还是……别的什么人?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一些。

林薇踮起脚尖,悄悄走到猫眼前,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相貌平凡,眼神却很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走廊。在他身后半步,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正是电话里那个周助理!

他们真的找来了!这么快!

林薇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门外的周助理似乎听到了,他上前一步,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小姐,请问你在家吗?我是顾先生的助理,姓周。我们昨天通过电话。方便开门谈一谈吗?”

林薇捂住嘴,强迫自己冷静。按照顾宴丞交代的,不能激怒他们,要拖延,要混淆视线。

她深吸几口气,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周先生是吗?我在家,但不太方便开门。您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周助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防备,声音依旧平稳:“林小姐,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有恶意。关于顾先生的下落,对我们非常重要。请问,顾先生是否曾经在这里停留过?”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周先生,我昨天在电话里说过了。我确实帮过一个受伤的人,但他当时意识不清,醒来后没多久,大概……第三天吧,就自己离开了。他说不想连累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门外沉默了片刻。

“林小姐,你确定吗?”周助理的声音微微压低,“我们查到,那天之后,你的生活轨迹似乎有些变化,比如,采购的食材明显增多。而且,附近的便利店老板也说,最近常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左手打着石膏的年轻男人在你这边出入。”

林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们查得这么细!连便利店老板都问过了!

“那……那可能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前段时间来借住过几天,已经走了。”她硬着头皮撒谎,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至于买东西多……是我最近胃口比较好。”

这个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门外的周助理显然也不信。但他没有立刻拆穿,只是说:“林小姐,或许我们可以进去详细谈谈?站在门口,恐怕不太方便。”

“对不起,周先生,真的不方便。我……我男朋友马上要过来,他不喜欢陌生人在家。”林薇急中生智,又编出一个理由。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薇贴在门板上,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门外两人极低的交谈声,但听不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周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温和里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严肃:“林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提醒你,顾先生的事情牵扯很广,你如果知道什么却隐瞒不说,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危险。”

危险。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林薇心里。她想起顾宴丞的话,他说他的受伤可能不是意外。

“我……我真的不知道。”林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周先生,请您相信我,也请您……别再来找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外,周助理似乎叹了口气。

“好吧,林小姐,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顾先生联系你,请务必第一时间打给我。”一张名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另外,”周助理的声音顿了顿,“请你最近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说完,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林薇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看着地上那张纯黑色、只印着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的简洁名片,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炭。

周助理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善意的提醒?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顾宴丞说的可能是真的。有危险。而她现在,似乎已经被卷了进来。

她捡起名片,手指颤抖着。犹豫了很久,她没有扔掉,而是把它塞进了钱包的最里层。

夜色再次降临。

林薇不敢开大灯,只开了盏昏暗的台灯。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警惕地听着门外的每一点动静。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胆战。

顾宴丞现在在哪里?安全吗?他恢复记忆了吗?他能应付得了那些在暗处窥视的危险吗?

无数个问题折磨着她。而比这些问题更让她感到无力和恐慌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他。

担心那个欺骗了她、身份成谜、可能带来巨大麻烦的男人。

她真是疯了。

时间在恐惧和焦虑中缓慢爬行。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过得草木皆兵。上班时总觉得有人跟踪,回家时反复确认楼道里没有异常才敢开门,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周助理没有再直接上门,但林薇感觉,那种无形的监视并没有消失。她甚至觉得,公司附近似乎也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她不敢再搜索任何关于顾氏或顾宴丞的消息,连财经新闻都不敢看。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但效果甚微。那个男人的影子,总会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林薇正在公司整理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安。勿念。自己小心。」

简短的六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薇连日来阴云密布的心。

是他。一定是顾宴丞。

他还活着,他是安全的。而且,他还在关注她,提醒她小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林薇的鼻尖,酸涩得让她眼眶发热。她死死攥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她没有回复。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这个号码是否安全。

但这条短信,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至少,他还活着。

日子依旧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但那条短信给了林薇一丝微弱的支撑。她开始强迫自己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虽然依旧警惕,但不再像惊弓之鸟。

她偶尔会拿出那枚领针的设计草图看——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与他相关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东西。粗糙的钻石,光滑的钻石,矛盾又和谐。就像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阿承与顾宴丞,依赖与危险,温柔与冷酷,谜团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牵绊。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再收到短信,周助理那边也似乎沉寂了。就在林薇以为风波或许会慢慢平息时,一个更大的冲击,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降临了。

那是周一上午,她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扫一眼本地新闻弹窗。

一条加粗的标题,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顾氏集团权力交接完成,新任掌门人顾宴丞正式亮相,宣布重大战略调整!」

下面附着一张清晰的大幅照片。

是在一个富丽堂皇的会议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长的会议桌尽头,一个男人正站起身,对着镜头,似乎刚刚结束发言。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系着暗蓝色领带,左臂的石膏已经拆除,只是手指似乎还不太灵活,轻轻搭在光洁的桌面上。额角的伤口愈合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痕迹。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深邃锐利的眼睛。

照片拍得极好,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侧脸勾勒得如同雕塑。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前方,那里是无数闪烁的镜头和仰望的目光。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疏离感。

是顾宴丞。

不,是顾氏集团的新任掌门人,顾宴丞。

那个在她狭小出租屋里,会笨拙地洗碗、会安静地看杂志、会因为她一句话而默默做好一切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云端,接受着万众瞩目。

林薇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恢复记忆了。

他回去了。

他……果然是他。

那个她捡到的、失忆的、让她恐惧又迷惑的男人,真的是顾宴丞。

而此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一扇单薄的门板,而是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