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17:08:16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个男人迫人的气息和令人心乱的复杂目光。林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

掌心冰凉一片,全是冷汗。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换上平静无波的表情。不能慌,林薇。他现在是顾宴丞,顾氏的总裁,是你必须面对的甲方。仅此而已。

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她挺直背脊,向会议厅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但她的表情却越来越冷静,甚至带上了一层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淡漠。

会议厅里人已散去大半。主管正焦急地张望,看到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顾总说什么了?有没有对我们的方案特别感兴趣?”

林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顾总提了一些专业上的修改意见,很犀利。”她将顾宴丞指出的那几个问题,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略去了所有私人对话和眼神交流。

主管听得眉头紧锁,但眼底却放出光来:“提意见是好事!说明他认真看了,有门儿!小林,你这次表现不错,抓住了机会!回去后,你就专门负责根据顾总的意见,把方案深化,一定要做到最好!这可是我们拿下项目的关键!”

林薇心里苦笑。专门负责?这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和顾氏、和那个名字、甚至可能和他本人,有更深的牵扯。

“王总,我……”

“别推辞!”主管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容置疑,“公司相信你!好好干,拿下这个大单,奖金、升职,都不是问题!”

画饼充饥,一贯的伎俩。但林薇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回公司的路上,主管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喋喋不休地畅想着项目成功后的美好前景。林薇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此刻在她眼里都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休息室里的画面。他低沉的声音,他指点文件时修长干净的手指,他看着自己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还有那句“自己小心”……

心脏又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

回到公司,果然,主管立刻召集项目组开会,宣布了由林薇主责深化方案的决定,并把顾宴丞(当然,他说的是“顾氏方面”)的意见作为最高指导方针。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等着看她笑话的。

林薇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将自己埋进成堆的资料和数据里,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所有感觉。她反复研究顾宴丞指出的问题点,查阅国内外优秀案例,联系相关的数据调研公司,甚至重新梳理了整个设计逻辑。

她必须做好。不是为了主管画的饼,不是为了升职加薪,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在他面前,她不能露怯,不能让他觉得,她只是个运气好捡到他的、一无是处的普通女人。

至少,在专业上,她要让他看到她的价值。

工作成了她最好的避风港。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有时干脆睡在公司的折叠床上。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但提案文件却一天天丰满、严谨起来。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连接”,被她用详尽的行为分析数据、可量化的社区互动模型、以及充分考虑隐私与个性化的智能解决方案,填充得扎实而富有说服力。

偶尔,在夜深人静,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发花的时候,她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会忍不住想,此刻的他在做什么?是在更高的楼层,俯瞰更璀璨的夜景,签署着亿万级的合同?还是在应对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机?

那条“安。勿念”的短信,再没有下文。周助理的名片静静躺在钱包最里层,她从未动过拨打那个号码的念头。

一周后,深化后的方案初稿完成。主管看过,赞不绝口,立刻安排向顾氏进行第一次正式汇报。

这次的地点,直接定在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再次踏入这座矗立在城市中心、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玻璃巨塔,林薇的心境与上次在酒店时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纯粹的恐惧和慌乱,多了几分紧绷的、属于战士即将踏入战场前的肃然。她抱着厚厚的方案文件,跟着主管和另外两名同事,穿过挑高数层、明亮恢宏的大堂,在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审视的目光和前台小姐程式化的微笑中,领取了访客证件,乘坐高速电梯直达四十五层的项目会议室。

电梯平稳上升,失重感轻微。镜面墙壁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合身的浅灰色西装——用上个月的工资咬牙买的打折款,质料比之前那套好不少,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却略显苍白的额头,唇上涂了提气色的豆沙色口红。眼神平静,甚至有些冷。这是她为自己披上的盔甲。

“叮”一声,电梯门滑开。走廊宽阔安静,地毯厚软,墙壁上是抽象的艺术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调而昂贵的香气。与她那间吵闹、拥挤、弥漫着外卖和焦虑气息的小公司,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候,依旧是一身妥帖的西装,笑容温和却疏离。“王总,林小姐,这边请。”

他引着他们走向会议室,目光在林薇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某种无言的确认。

会议室的规模比上次酒店那个小一些,但更加私密和正式。长长的黑胡桃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每张椅子前都摆放着名牌、矿泉水、纸笔,以及一台薄如蝉翼的平板电脑。落地窗外是令人眩晕的城市天际线,云雾在半山腰缭绕。

顾宴丞还没有到。但属于他的主位,那张椅背更高、线条更冷硬的黑色皮质座椅,无声地宣示着主人的权威。

林薇在自己的名牌后坐下,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再次默念了一遍汇报要点。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接受检阅的、混杂着紧张与不服输的亢奋。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宴丞走了进来。这次他身边除了周助理,还有两名同样气质干练的男女,应该是项目相关的负责人。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比起上次正式的发布会,多了几分随性,但那股迫人的气场丝毫未减。

他的目光掠过会议室里的几人,在林薇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乙方设计师。

“开始吧。”他落座,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主管连忙示意林薇。

林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她按亮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幕布标题上,清晰稳定。

“顾总,各位好。我是‘创想设计’的林薇,接下来将由我向各位汇报关于‘云栖’项目的深化设计方案……”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便流畅起来,语速适中,咬字清晰。她不再看顾宴丞,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几位项目负责人,将他们作为主要的交流对象,偶尔用激光笔指示着屏幕上的重点。

她从最初“家与归属”的核心概念讲起,然后层层推进,用扎实的数据、清晰的逻辑、可视化的模型,将抽象的理念转化为可落地、可评估的具体方案。她讲社区公共空间的情感化设计如何通过行为数据优化实现,讲智能家居系统如何在极致便利与绝对隐私之间找到平衡点,讲如何通过细节营造真正的“庇护感”与“归属感”……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和激光笔偶尔的“滴”声。那几位顾氏的项目负责人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认真起来,有人开始低头记录,有人微微颔首。

而顾宴丞,始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投影幕布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有在他微微调整坐姿,或者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敲时,林薇才能隐约感觉到,他在听,而且听得很仔细。

汇报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当林薇说出“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时,她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做到了。至少,完整、清晰、有逻辑地呈现了她的思考和努力。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礼节性的掌声。主管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不错,比上次扎实多了。”一位戴眼镜的男性负责人首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赏,“尤其是关于隐私安全的考量,很细致,这也是我们目前非常关注的痛点。”

另一位女性负责人则提出了几个技术实现层面的具体问题,林薇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需要会后进一步确认,但整体应对还算得体。

讨论进行了十几分钟,气氛比预想的要平和甚至积极。主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宴丞,忽然抬了下手。

所有的讨论声瞬间停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直接地落在了林薇脸上。那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穿透表象的锐利。

“数据模型的基础样本量,是多少?来源的权威性如何验证?”他问,问题直指核心,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林薇心头一凛,迅速调出相关资料页面:“基础样本来自三家独立的第三方调研机构,覆盖本项目目标客群所在的五个核心城市,有效样本量超过五千份。这是三家机构的资质证明和本次调研的详细方法论说明。”她操作电脑,将相关文件投射到副屏幕上。

顾宴丞扫了一眼,未置可否,继续问:“智能安防系统与隐私保护的平衡点,你提到的‘动态权限阈值’,具体算法逻辑是什么?如何确保不会被恶意绕过或出现误判,导致用户体验灾难?”

这个问题更技术,也更刁钻。林薇背后的汗又多了一层。她稳住心神,调出事先准备好的技术架构图:“顾总,动态权限阈值的核心是基于多因子环境感知与机器学习。算法逻辑上,我们引入了……”她尽量用相对易懂的语言解释着复杂的逻辑,虽然有些细节需要技术团队进一步阐释,但整体框架清晰。

顾宴丞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仿佛在评估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林薇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闪不避,尽管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这是她的战场,她不能退。

几个尖锐的问题下来,林薇的回答虽不算完美无缺,但基本框架扎实,应对也还算从容。她能感觉到,旁边那几位负责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终于,顾宴丞停下了提问。他靠回椅背,目光从林薇脸上移开,看向周助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周助理立刻会意,开口道:“感谢‘创想设计’团队的详细汇报。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关于方案中的一些具体技术细节和成本核算,还需要双方团队进一步对接确认。我们会尽快安排下一次会议。”

这是送客,也是初步肯定的信号。

主管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说着客套话。林薇也暗自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在她弯腰关闭电脑时,顾宴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她说的,声音不高,只有他们附近几人能听清:

“林设计师,”他用了这个正式的称呼,语气平淡,“方案里关于‘归家动线’的灯光情绪引导设计,有点意思。可以保留,继续深化。”

灯光情绪引导……那是她在无数个加班深夜,回想起自己那个小屋唯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时,心血来潮加入的一个非常细微、甚至有些感性的设计点。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而且……认可了?

林薇动作一顿,抬起头。

顾宴丞已经站起身,正侧身听着旁边一位负责人的低声汇报,并没有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林薇的心,却因为这句看似平淡的话,猛地悸动了一下。像深潭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悄无声息地荡开。

她垂下眼,低声道:“好的,顾总。”

走出顾氏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主管兴奋地计划着接下来的工作,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林薇却有些恍惚。

那句“有点意思”,和他最后平静无波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公事公办的认可?还是……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阿承”的痕迹?

她分辨不清。

回到公司,又是一轮新的忙碌。根据顾氏方面的反馈,方案需要进一步修改和完善,对接的细节多如牛毛。林薇成了项目组最核心也是最忙碌的人,每天在各种会议、电话、邮件和数据中穿梭。

她再没有私下见过顾宴丞。所有的工作对接,都是通过周助理或顾氏项目组的负责人。他就像一座远在云端、偶尔投下目光和指令的巍峨雪山,冰冷,遥远,不可触及。

只是,她提交的每一版修改文件,每一次会议纪要,似乎总能得到效率极高的反馈。周助理那边传达的要求,虽然严格,却总是切中要害,从不提出无理或模糊的指示。项目推进的顺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偶尔,在深夜加班核对数据时,林薇会停下,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会想起他坐在那间宽敞冰冷的会议室主位的样子,想起他提问时锐利的眼神,想起他随口那句“有点意思”。

然后,她会用力摇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继续投入工作。

她和他,就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远离的轨道,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运行。那些共处的日子,那些依赖与保护,那些恐惧与疑惑,都像一场褪了色的梦,被现实狠狠地压在心底最深处,蒙上灰尘。

直到那天晚上。

林薇再次加班到深夜。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关灯,锁门。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她裹紧风衣,走向地铁站。

为了节省时间,她最近常走另一条稍近但相对僻静的小路。路灯光线昏暗,树影幢幢。平时她走得快,倒也不觉得什么。但今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的心提了起来,想起了顾宴丞的警告,想起了巷子里的遭遇。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快了一些。

是错觉吗?还是……

她不敢回头,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瓶防狼喷雾,指尖冰凉。她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更黑、更窄的巷子,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冲过去,或者掉头绕远路时,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后面亮起,划破了黑暗!

林薇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车型低调,但线条流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是谁?周助理?还是……别的什么人?

就在她全身僵硬,思考着是跑还是呼救时,轿车的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是周助理。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而疏离的表情,对着她微微颔首。

“林小姐,晚上好。”他的声音平稳传来,“这边路不太安全,顾总让我顺路送您一程。”

顾总……让他来的?

林薇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巧合?还是……他一直知道她的行踪,甚至知道她今晚加班走这条路?

一股寒意,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心底升起。

“不、不用了,周助理,我坐地铁就好。”她下意识地拒绝,声音有些干涩。

周助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语气依旧平和:“林小姐,最近这片区域治安确实不太好,顾总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请别让我们为难。”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送您到地铁站,或者您方便的地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带着礼貌,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薇看着那辆沉默的黑色轿车,又看了看前方黑暗的巷子。最终,对黑暗和未知危险的恐惧,压过了心里那点别扭和抗拒。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那麻烦您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很宽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皮革混合着淡淡雪松的味道,和顾宴丞身上偶尔掠过的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冷冽一些。

周助理没有多言,升上车窗,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林薇拘谨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顾宴丞为什么会突然让周助理来“顺路”送她,是恰好在附近?还是……他一直有安排人留意她的安全?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却又无法否认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安全感。至少,此刻坐在车里,比起独自走在那条黑暗的小路上,要安全得多。

车子没有驶向地铁站,而是直接开向了她租住的小区方向。

“周助理,地铁站……”林薇忍不住开口。

“顾总交代,送您到小区门口。”周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沉默了。她还能说什么?

车子很快停在了她那个老旧小区的大门外。周助理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林小姐,到了。请早点休息。”他微微欠身。

“谢谢。”林薇低声道谢,快步走向小区大门。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窗紧闭,像一头沉默的兽,隐匿在夜色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车子才悄无声息地启动,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林薇靠在冰冷的单元门上,心脏还在急促地跳动。今晚的“偶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再次搅乱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到底想做什么?一边在公事上保持着绝对的距离和冷酷,一边却又在暗中关注着她的安全?这算什么?愧疚?补偿?还是……控制?

她甩甩头,不愿再深想。无论是什么,她都无力改变。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平静。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薇正在公司核对一份材料,前台忽然通知她,有她的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她有些疑惑,最近并没有网购。走到前台,那里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十分精致的白色礼盒,系着银灰色的缎带。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打印的收件人姓名和公司地址。

“谁送来的?”她问前台。

“一个穿着西装的先生,放下就走了,说是务必交到您手上。”前台小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林薇姐,是不是追求者呀?包装这么好看!”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拿起盒子,不算重。回到自己工位,在同事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拆开了缎带。

打开盒盖,里面是柔软的白色填充物。拨开填充物,露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首饰盒。

她的手指顿住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打开首饰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珍珠耳钉。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泽极好,是罕见的银蓝色,像月光下的海面。镶嵌的铂金底座设计极其简洁,几乎看不到金属的痕迹,仿佛珍珠天生就长在那里。低调,雅致,却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沉淀时光的贵气。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但林薇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谁送的。

顾宴丞。

他为什么要送她这个?作为……那枚领针的回礼?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那对在办公室白炽灯下泛着柔和光晕的珍珠,指尖冰凉,心却乱成一团麻。这太逾越了。超出了甲方乙方的界限,超出了任何合理的范畴。

她几乎想立刻把盒子盖上,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或者干脆扔掉。但手指触碰着冰凉光滑的珍珠表面,那温润的质感,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一丝焦躁。

这对耳钉,和他本人那种凌厉冰冷的气质截然不同。它温和,沉静,甚至有些……内敛的守护意味。

像极了那个在深夜里为她煮粥、笨拙地修好水管、在她害怕时默默守在巷口的“阿承”。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再次在她脑海里激烈地冲撞。

最终,林薇没有把耳钉退回去,也没有戴。她将首饰盒重新盖好,放回那个精致的白色礼盒,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深处。

像锁住一个秘密,也像锁住一段不该有的、却已然发生的心动。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告诫自己,那道来自云端的目光,已经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无法忽视的阴影,也点燃了一丝危险的、微弱的星火。

而这星火,在不久之后,将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危机,骤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