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涌的激流中继续向前滑行。
那对珍珠耳钉被林薇锁进了抽屉深处,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禁忌石子,只在寂静无人时,于她心湖深处荡开几圈无人可见的涟漪。顾宴丞再没有任何私人层面的表示,无论是亲自出现,还是通过周助理。所有联系都严格限定在“云栖”项目框架内,高效、专业、冰冷。
林薇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提案在一次次的打磨中日臻完善,与顾氏项目组的对接也越发顺畅。她成了公司里最耀眼也最疲惫的那颗星,眼下的乌青成了标配,但眼神却越来越沉静锐利,带着一种被高压淬炼过的光芒。
只是,深夜里独自加班回家时,她不再走那条僻静的小路。即使绕远,她也选择灯火通明的大道。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周助理也没有再“顺路”。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注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偶尔在公司楼下,在街角咖啡馆,她会瞥见一两个穿着普通、气质却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在她注意到之前便悄然隐入人群。
是保护?还是监视?她分不清,也不愿细想。她只是更加绷紧了神经,像一只在丛林边缘警惕徘徊的小兽。
这天下午,林薇正在和顾氏项目组进行一场电话会议,讨论材料选样的最终确认。电话那头是顾氏一位姓李的女负责人,声音干练利落。
“林设计师,关于大堂背景墙的石材,我们倾向于B方案的古堡灰,质感更厚重,与整体调性更搭。但顾总之前提过一句,觉得A方案的云母白光线折射效果更好,能提升空间灵动感。您的意见呢?”
林薇指尖微微一顿。顾宴丞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她迅速调出两个方案的对比图和数据,沉吟片刻:“从数据上看,云母白在预设灯光下的反射率和漫射效果确实更优,能有效减少高层建筑的压迫感,营造更轻盈通透的归家体验。古堡灰的质感优势在于沉稳,但结合我们‘庇护与归属’的核心,以及该区域的自然光照分析,我个人也倾向于A方案。”
她陈述理由,条理清晰,数据支撑充分。电话那头的李负责人似乎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就暂定A方案,我会将分析报告一并提交给顾总最终确认。”
会议结束,林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顾宴丞无处不在的影响力,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窒息,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精准的眼光时常能切中要害,推动项目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心力交瘁。
临近下班,主管突然红光满面地冲进项目组区域,拍着手宣布:“好消息!顾氏那边对咱们的阶段性成果非常满意,特意邀请我们项目核心成员,明晚参加他们集团内部的一个小型商务酒会!说是答谢,也是进一步增进交流!小林,你可是重中之重,必须出席!好好准备一下!”
商务酒会?林薇心头一紧。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是她最不擅长也最想躲避的。更何况,顾宴丞很可能在场。
“王总,我明晚可能……”
“可能什么?没有可能!”主管打断她,不容置疑,“这是公司的重要社交活动,也是你个人展示的绝佳机会!穿着得体点,公司报销置装费上限一千五!就这样,散会!”
一千五,在一场顾氏级别的酒会上置装?林薇心里苦笑。但她知道推脱不掉。
第二天,她利用午休时间,匆匆跑到商场,挑了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及膝连衣裙,剪裁合身,料子尚可,胜在不出错。又配了一双基础款的黑色高跟鞋。总共花了一千二,剩下的三百,她想了想,买了一对样式普通的银质耳钉。那对珍珠耳钉,她绝不会戴到有他在的场合。
酒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林薇跟着主管和另外两位同事到达时,厅内已是灯火辉煌,人影憧憧。悠扬的弦乐四溢,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液和昂贵食物的混合气息。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裙裾翩跹,每个人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低声交谈,构筑起一个精致而疏离的名利场。
林薇感到一阵目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小手包。她的黑色连衣裙在这里显得过于朴素,就像一颗灰扑扑的鹅卵石,误入了珍珠与钻石的陈列柜。
主管如鱼得水,很快端着酒杯融入了人群,寻找着攀谈的目标。另外两位同事也各自散开。林薇独自站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着那个身影。
很快,她看到了他。
顾宴丞正在宴会厅另一侧,被几个人簇拥着。他今晚穿着更正式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轮廓分明。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偶尔与人碰杯,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深邃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繁华喧嚣,都不过是浮光掠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然抬起,越过攒动的人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薇身上。
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隔着衣香鬓影和浮华光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被他目光中某种深沉的东西攫住了。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审视?
他朝她几不可察地举了举杯,幅度小得除了她,恐怕无人能察。然后,便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掠过。
林薇却像被那一眼烫到,慌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热。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穿着寒酸的衣服,傻站在这里,被他轻易地看穿所有窘迫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想找个更隐蔽的角落,或者干脆去露台透透气。
“林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林薇回头,看见周助理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两杯果汁。“顾总看您一个人,让我给您送杯喝的。”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
“……谢谢。”林薇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
“酒会还有些时间,那边露台人少,视野也不错,林小姐可以去休息一下。”周助理状似随意地建议,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顾宴丞所在的方向——那边正被更多人围住。
林薇明白,这是让她避开可能的接触和尴尬。她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失陪”,便拿着果汁,走向侧面的玻璃门露台。
露台果然清静许多。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而来,稍稍驱散了厅内的闷热和令人窒息的香水味。脚下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如河。
林薇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她啜了一口果汁,酸甜冰凉的口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然而,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多久。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熟悉。
林薇脊背一僵,没有回头。
顾宴丞走到了她身旁,同样倚在栏杆上,与她隔着一人左右的距离。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虚无的夜空,手里那杯香槟,几乎没动。
夜风拂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发梢,为他冷峻的侧脸增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轮廓。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迫人的气场,并未因这静谧的夜色而减弱分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裙子,”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混在风里,有些模糊,“很衬你。”
林薇捏着杯子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还是以这样一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谢谢。”她干涩地回应,依旧没有看他。
又是一阵沉默。
“项目进展不错。”他换了个话题,公事公办的语气,“李总监对你的专业能力评价很高。”
“是顾总指导有方。”林薇客套地回答,带着刺。
顾宴丞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指导?我只是提出问题。答案是你自己找的。”
林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珍珠耳钉,”他忽然再次转换话题,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依旧平淡,“不喜欢?”
林薇的心骤然漏跳一拍。他果然知道她收到了,而且……注意到了她没有戴。
“太贵重了,不适合我。”她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而且,顾总,我们之间,不适合送这样的礼物。”
终于,她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带着清晰的界限。
顾宴丞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夜色中,他的眼睛黑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清晰地映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也映着她紧绷的侧影。
“什么才适合?”他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质感,“那枚领针吗?”
林薇猛地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像被这句话骤然点燃,混合着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不安、愤怒和那丝不该有的悸动,汹涌而上。
“那枚领针是我犯傻!”她脱口而出,声音有些颤抖,“我根本不该把它送给你!就像你根本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顾宴丞,你是顾氏的总裁,是活在财经新闻里的人!而我,林薇,只是个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普通上班族!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半个月只是一场意外,一场错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它彻底过去?!”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破碎,带着哽咽的尾音。说完,她立刻后悔了,觉得自己失态又可笑。她迅速扭回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顾宴丞沉默地看着她激动发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仿佛有风暴在无声汇聚,又被他强行压制。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凉:“错误?”
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如果那是错误,”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也是我一生中,唯一不想修正的错误。”
林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
顾宴丞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那里面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翻滚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深沉情绪,还有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我也曾以为,离开,划清界限,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但我做不到。”他看着她瞬间睁大的、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看到你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人群里不知所措,我会烦躁。看到你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夜路,我会担心。看到别人对你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会想让他消失。”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和占有欲。
“送你那对耳钉,不是因为领针,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合适。”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耳垂上,眼神暗沉,“只是因为我觉得它该在你身上。就像那枚领针,我觉得它该在我身上一样。”
林薇被他的话震得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情绪。恐惧和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战栗,同时攫住了她。
“你……”她想后退,背脊却抵住了冰冷的栏杆,无路可退。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林薇。”顾宴丞的声音低得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我也很清楚,把你拉进我的世界意味着什么。那里有你看不见的肮脏,有你想象不到的危险。就像我受的伤,不是意外。”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苍白的脸颊,却在咫尺之遥停住,指尖微微蜷缩。
“所以,我给你选择。”他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躲,“现在,推开我,转身离开,回到你的生活里去。我会让周助理处理好一切,顾氏的项目会换人接手,你不会再见到我,也不会再有任何‘不该有的’打扰。”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的风暴越发汹涌。
“或者,”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但从此以后,你的生活将不再完全属于你自己。你会被卷入你不了解的漩涡,面对你从未想过的威胁。即使如此……”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即使如此,你也要想清楚。因为我不会给你第二次离开的机会。”
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林薇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浑身冰凉。她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陌生的顾宴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掠夺性和那深藏其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恳求。
悬崖就在脚下。退一步,是看似平静却可能永远空洞的余生;进一步,是未知的、布满荆棘与危险的深渊,却也可能……有他。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几乎要破膛而出。理智在尖叫着让她逃开,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越远越好。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半个月的点点滴滴,他笨拙的温柔,他沉默的保护,他此刻眼中近乎绝望的认真,像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时间在死寂的对视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林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抉择压垮时——
“顾总,原来您在这里。”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打破了露台上凝滞的气氛。
顾宴丞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模样,后退一步,拉开了与林薇的距离。
林薇也像是骤然从梦中惊醒,仓惶地别开脸,急促地喘息着。
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面色焦急的中年高管,是顾氏的一位副总裁。“顾总,那边有几位重要的客人到了,王董和几位董事都在等您。还有……”他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薇,压低声音,“刚刚收到消息,城西那个地块的招标,出了点意外情况,需要您立刻处理。”
顾宴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最后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片深沉的晦暗。
“知道了。”他淡声应道,语气已然恢复了掌权者的冷静果断。他没有再对林薇说什么,转身,跟着那位副总裁快步离开了露台。
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那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凝视,都只是林薇的一场幻觉。
夜风更冷了,穿透单薄的裙子,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她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跳得又急又乱。他给的“选择”,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悬在她的头顶。
留下?还是离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了。
那晚之后,林薇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她尽力回避所有与顾宴丞相关的消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项目收尾的最后冲刺阶段。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会在深夜对着电脑发呆,会不自觉地抚摸空荡的耳垂,会在听到“顾总”两个字时,心尖不受控制地一颤。
他也没有再私下联系她。项目沟通依旧通过官方渠道,冷静、高效、毫无破绽。仿佛露台上那番话,真的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臆想。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一周后的傍晚,林薇再次加班到很晚。终于完成了项目终版文件的最后校对,她长长舒了口气,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无声。
她收拾好东西,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车回去。虽然贵,但安全。
走到公司楼下,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她站在路边,用手机软件叫车。等待的间隙,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静静停着,车里似乎有人。
又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那辆车……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直觉。
她正想移开视线,那辆灰色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高大的男人迅速下车,径直穿过马路,朝她走来。步伐很快,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全身。她立刻转身,想退回大楼里。
“林小姐,请等一下。”一个男人已经拦在了她面前,声音粗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不善。另一个男人则堵住了她的侧后方。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林薇厉声问,声音却因恐惧而有些发颤,手紧紧攥住了包里的防狼喷雾。
“我们老板想请林小姐过去聊聊,关于顾宴丞先生的一些事情。”前面的男人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顾宴丞!果然是他!
林薇脸色煞白,一边后退,一边快速按下了手机的紧急呼叫键——她之前设置的是直接拨给最近的派出所。“我不认识你们老板!我也不想聊!请你们让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后面的男人嗤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动作极快地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狠狠掼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林小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老板耐心有限。”
林薇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却被前面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救命——!”她拼尽全力挣扎呼救。
然而夜深人静,公司楼下空旷,她的呼救声只回荡在冰冷的建筑之间,无人回应。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由分说,架起她就往那辆灰色轿车拖去!林薇疯了一样踢打挣扎,用包砸,用脚踹,可她的力量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被粗暴地塞进了轿车后座,一个男人紧跟着坐进来,死死按住她。另一个男人迅速坐上驾驶位,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入夜色。
“你们到底是谁?!放开我!”林薇惊怒交加,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安静点!”旁边的男人低吼一声,用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乙醚的气味冲入鼻腔,林薇只来得及挣扎两下,便感到天旋地转,意识迅速被黑暗吞没。
最后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顾宴丞在露台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带着警告的眼睛。
以及他说的——危险。
灰色轿车在夜色中飞驰,拐入一条偏僻的岔路,向着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驶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氏总部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顾宴丞刚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他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周助理敲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顾总,刚刚接到消息。负责暗中保护林小姐的人报告,她二十分钟前在公司楼下,被两个不明身份的男人强行带上一辆灰色无牌轿车,往城西方向去了。我们的人跟丢了,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走的都是监控盲区小路。”
顾宴丞霍然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冰冷戾气,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动用所有资源,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那辆车的去向!还有,查清楚是谁干的!”
“是!”周助理立刻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顾宴丞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无边夜色,和他眼中翻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骇人风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夜枭’全员,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启动‘清道夫’协议。目标:找到她,清除所有障碍。”
“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