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谢瑶
谢知安又一次因为琐事大发雷霆,摔了茶盏,碎片溅到蒋明月脚边时,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怒火烧尽了。
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除掉沈霜辞。
一来,可以永绝后患,腾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二来,沈霜辞出事,或许能转移谢知安的注意力。
三来,丑事曝出来,沈霜辞的结局应该就是“病故”,还能再收一笔丧仪,缓解眼下捉襟见肘的窘境。
想到这里,蒋明月低声吩咐吴嬷嬷:“去,想办法悄悄请杜大夫过府一叙,就说......我身子不适。”
“是。”吴嬷嬷领命而去。
杜大夫很快提着药箱赶来。
帘幔低垂,蒋明月半倚在软榻上。
杜大夫进门时,目光飞快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掠过,却又在触及屋内侍立的众多丫鬟婆子时,迅速垂眸。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闻姨娘身体不适,在下特来请脉。”
为了避嫌,吴嬷嬷特意让两个小丫鬟站在近处,门也敞着缝隙。
杜大夫指尖搭上蒋明月腕间的丝帕。
蒋明月轻轻叹了口气:“杜大夫,自上次小产之后,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身子也总觉得虚乏无力,不知如今,可算恢复如常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藏着机锋。
杜大夫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懂了她的试探,低声回道,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姨娘脉象平稳,只需安心静养,切勿思虑过重,于身体无益。”
蒋明月心中略定。
他这是在告诉她,假装小产的痕迹已处理干净,无需再担忧被查出破绽。
既如此,她便再无顾忌,可以放手一搏了。
然而,杜大夫话锋微转:“倒是贵府世子夫人,寒症深入,病情颇为棘手。姨娘平日若需接触,还须小心服侍为上。”
“那是自然,姐姐身子不适,我理应多加关照。”
蒋明月应得从善如流,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她听懂了杜大夫的暗示,也看清了他隐晦的担忧。
他让她小心沈霜辞,正合她意。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只是小心,而是要一劳永逸。
腊月十六是个好日子。
沈霜辞生辰。
一早,甘棠就给她做了长寿面,祝她福泽绵长。
沈霜辞笑着吃面,心里想的却是,她不求什么绵长,只求活着快意。
到死的时候,所有欠她的,她都讨回来,那她就能含笑九泉了。
没办法,心眼小,就是这么睚眦必报。
没想到的是,蒋明月竟然还记得她生辰,带着三个孩子来给她磕头。
“夫人,见不见?”甘棠小心翼翼地问。
“挺贱的。”
相安无事不好,非得来讨打。
甘棠:“......奴婢是问您,要见她们吗?”
“不见,就说心意领了,回去吧。”沈霜辞道。
三个孩子,又不是她的,她懒得应付。
——孩子或许是可爱的,但是没必要来往。
甘棠出去打发了蒋明月,然后这一天,她总尝试着说些俏皮话来逗沈霜辞。
最后是沈霜辞受不了了。
“甘棠,你别搜肠刮肚,没话找话了。我这生辰,没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她锁死了她母亲的余生吗?
如果没有她,当年外公是可以带走母亲的。
可是母亲带不走她。
无论如何,她都是沈家的孩子。
所以母亲为了她留下,苦苦煎熬,然后郁郁而终。
沈霜辞从来不想生孩子。
因为母亲苦,孩子也苦。
连累母亲并非她所愿,却成为她这一辈子摆脱不了的原罪。
甘棠语塞,心疼沈霜辞,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默默低头给沈霜辞做鞋子。
沈霜辞想起来母亲,也有些黯然,一时无话。
“姑娘,姑娘,慢点,慢点——”
外面传来了婆子气喘吁吁的声音。
甘棠抬头看向沈霜辞,“奴婢听着,好像是大小姐奶娘的声音?”
大小姐说的是蒋明月给谢知安生的女儿谢瑶,今年才六岁。
谢知安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嗯。”沈霜辞脸上笑意玩味,“今日她们母女不进来,是不肯罢休了。”
甘棠不解其意。
下一刻,她就听到院子里“砰”的一声,连忙出去查看。
甘棠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奶娘陪着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甘棠姑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大小姐贪玩,不小心把球踢进院里了,老奴这就捡了走,绝不敢打扰夫人清净。”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稚嫩的女童声便插了进来:“是瑶瑶的球球掉进去了吗?奶娘,我要进去给母亲请安!今日是母亲生辰呢!”
甘棠心头一凛,立刻想起沈霜辞方才那句“今日她们母女不进来,是不肯罢休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院门,只见奶娘一脸尴尬。
六岁的谢瑶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袄子,梳着两个小抓髻,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正骨碌碌地往院里瞟,哪有半分不小心踢球进来的模样?
“大小姐有心了。”甘棠侧身让开,语气平淡无波,“夫人正在屋里,大小姐请进吧。”
奶娘似乎没料到甘棠如此痛快就放行,愣了一下,才赶紧拉着谢瑶的手走进来。
谢瑶一进院子,立刻挣脱奶娘的手,欢快地朝着正房跑去,嘴里还甜甜地喊着:“母亲!瑶瑶来给您请安祝寿了。”
甘棠跟在后面,心中警铃大作。
她快步走进屋内,只见沈霜辞已从炕上坐起,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瑶。
谢瑶跑到沈霜辞面前,像模像样地福了福身子,柔顺乖巧地说:“瑶瑶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还抬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等着夸奖的乖巧模样。
沈霜辞微微一笑,并未伸手去碰她,只淡淡道:“大小姐有心了。甘棠,看座,再拿些点心果子来给大小姐尝尝。”
“是。”甘棠应下,目光却紧紧盯着谢瑶和奶娘。
她总觉得,这对主仆,憋着坏水。
谢瑶大概觉得新奇,到处看,连席子都好奇地掀开看。
“我姨娘会在席子下面藏钱。”她笑嘻嘻地和沈霜辞说蒋明月的“秘密”。
甘棠蹙眉,心说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奶娘已经意识到不妥,连忙上前拉她:“姑娘,这样不好,别,别......咱们快捡球去,夫人身子弱,别吵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