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23:10:53

苏沁捡起肥皂,直起腰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在发烧。

“我……我上班要迟到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端起盆就往外跑。

脚步慌乱,甚至有点踉跄。

身后传来张大妈疑惑的声音:

“这丫头这么急干啥,还早着呢!”

苏沁更心虚了。

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羞耻、委屈、还有一丝隐秘的刺激感,在胸腔里交织碰撞。

江野!

都怪那个混蛋!

苏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这是夏天,衣服穿得单薄,还非要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留印子。

他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这块肉被他碰过了,打上他的戳了。

这个野蛮人!

苏沁抬手用力搓了搓那块红痕,皮都搓红了,那印记反而更鲜艳了。

根本擦不掉。

她气得跺了脚,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条平时干活用的蓝布围巾。

虽然这个天气围围巾有点奇怪,但总比被人盯着脖子看强。

苏沁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遮得严严实实,这才重新鼓起勇气出了门。

走廊里的人少了一些。

经过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时,苏沁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上贴着的那个“福”字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随着过堂风扑簌簌地响。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早就走了。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

只有身上留下的痛感,还有那个藏在被子里的苹果,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苏沁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快步走下楼梯。

出了家属院的大门,外面的空气稍微好了一些。

深秋的早晨带着凉意,风吹在脸上,稍微吹散了一些脸上的热度。

马路上全是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汇成一股洪流,涌向那个冒着黑烟的庞大工厂。

苏沁混在人群里,低着头走路。

脖子上的围巾有些扎人,捂出了一层细汗,那块被咬过的地方更是痒酥酥的。

每痒一下,她就在心里骂江野一句。

等晚上回来的。

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苏沁往路边让了让。

一辆二八大杠带着风声从她身边掠过。

骑车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影宽阔高大,两条长腿蹬得飞快。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苏沁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野。

他骑得很快,却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那只握着车把的大手突然抬起来,在车铃上又拨弄了两下。

“叮铃铃。”

清脆,短促。

不像是在催路人,倒像是在打招呼。

甚至,带着几分调戏的味道。

苏沁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那个宽阔的后背随着骑车的动作肌肉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脸又红了。

这算什么?

显摆他腿长?

还是在提醒她昨晚的事?

苏沁咬着牙,冲着那个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但脚下的步子,却不知不觉轻快了一些。

到了厂门口,保卫科的老李正站在门口查考勤。

“苏师傅,今儿这是咋了?还没入冬呢就围上了?”

老李看着苏沁脖子上的围巾,乐呵呵地打趣。

苏沁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

“嗓子疼,怕受风。”

她撒谎撒得越来越顺溜了。

“哦,那得注意身体。”老李没多想,挥挥手让她进去了。

走进缝纫车间,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淹没了耳膜。

几百台缝纫机同时运转,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布料的棉絮味。

苏沁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熟练地给机器穿针引线。

她的手很巧,手指修长白皙,在黑色的机器间穿梭,像是在弹钢琴。

但今天,这双手却有点不听使唤。

腰酸。

坐下的时候,那股酸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大腿内侧更是磨得难受。

特别是踩踏板的时候,稍微一用力,那种异样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苏沁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时不时调整一下坐姿。

“苏姐,你不舒服啊?”

旁边的徒弟小张凑过来,关心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一直在动来动去的。”

苏沁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头。

“没事。”

她稳住心神,脚下用力踩了一脚踏板,“昨晚没睡好,落枕了。”

又是落枕,又是蚊子咬,又是嗓子疼。

苏沁觉得自己这一早上把这辈子的谎都撒完了。

她低头盯着针脚,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个男人在耳边说的浑话。

“娇气。”

“软得跟面团似的。”

“再夹紧点……”

苏沁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脑海。

不能想。

再想这活儿就没法干了。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那个大嗓门在门口响了起来。

“大家都停一下!停一下!”

机器声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车间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手里拿着个大喇叭,一脸的严肃。

“接到厂部通知,咱们车间有一批急活,是出口的订单。”

“这批活质量要求高,工期紧,接下来这半个月,大家都要加班加点。”

底下一片哀嚎声。

“又要加班啊?工资还没发呢!”

“就是,家里孩子都没人管了。”

车间主任拍了拍喇叭:“嚷嚷什么!有活干就不错了!隔壁铸造车间都停产放假了,你们想回家喝西北风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吭声了。

下岗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上,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炸刺。

“对了,还有个事。”

车间主任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沁身上。

“这批货有一部分是特殊的厚帆布,普通机器吃不消,容易断针。咱们车间那几台老机器得改装一下。”

“厂里派了铆焊车间的技术骨干过来帮忙调试加固。”

“江师傅,进来吧。”

随着主任的话音落下,车间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沁猛地抬起头。

江野穿着那身沾着油污的工装,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他没戴安全帽,寸头精神利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但他一进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就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苏沁身上。

目光在她脖子上的围巾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沁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怎么来了?

铆焊车间和缝纫车间隔着大半个厂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修机器这种活,一般都是机修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焊工大拿亲自出马了?

“江师傅,这几台机器就麻烦你了。”主任客客气气地指了指苏沁这一排的位置。

江野点了点头,没说话,拎着工具箱径直走了过来。

那双军勾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

直到停在了苏沁面前。

那一股熟悉的、混着烟草和铁锈的强烈气息,瞬间将苏沁包围。

“这台机器坏了?”

江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沁死死攥着手里的布料,指节发白。

周围全是工友,几十双眼睛看着。

她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没坏。”

“没坏?”

江野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巨响。

他弯下腰,那张脸凑近了苏沁,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围巾。

“没坏你怎么踩不动?”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不是腿软,没力气?”

苏沁的脸“轰”的一下炸开了。

这混蛋!

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敢……

“江师傅!”

苏沁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的杏眼里带上了几分恼怒,压低声音警告,“这是车间!”

江野看着她这副炸毛猫似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腰,一本正经地拿出一把扳手。

“既然踩不动,那就是踏板太紧了。”

他故意把“紧”字咬得很重,“我给你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