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23:12:55

屋子里静得有些邪门。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屋里却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只剩下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顾寒垂着眼,视线像开了刃的刺刀,死死钉在腿边那个软成一滩水的女人身上。

她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几缕发丝勾在他的军裤裤脚上,要命的是那股子栀子花香。

这味道不讲道理,顺着裤管往上钻,霸道地往他鼻腔里灌。

一秒。

两秒。

顾寒浑身肌肉绷得像块铁板,他在等。

按理说,现在他应该胃里翻江倒海,应该头晕目眩,应该一把推开这个女人冲向卫生间吐个昏天黑地。

可是,真他娘的邪门了。

并没有。

除了大腿上传来那抹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还有胸腔里那颗莫名其妙开始狂跳的心脏,他的身体竟然该死的平静。

别说呕吐,连个红疹子都没起。

顾寒眼底原本翻涌的杀气裂开了一道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怪事,老子的恐女症好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门口那帮“捉奸大队”终于回过神来了。

王桂芬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最后死死定格在顾寒肩膀那亮瞎眼的“两杠一星”上。

她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这是团级干部!在这年头,这就是通天的权势!

坏菜了。

这死丫头要是真攀上这尊大佛,那隔壁村傻子家的三百块彩礼钱岂不是要飞?

那可是给自家刚子娶媳妇买“三大件”的本钱!

但这当兵的一看就不好惹,那一身煞气,跟刚从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

王桂芬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横肉一抖,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试图把水搅浑:“哎哟,这……这就误会了不是!”

她一边搓着手,一边两步跨进屋,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馊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花香:“首长同志,您别见怪!

这死丫头从小脑子就有坑,经常发疯乱认人!

我是她妈,我这就把她拖回去管教,省得脏了您的地儿!”

说完,她朝身后流哈喇子的傻子使了个眼色:“刚子,还愣着干啥?你媳妇都要跟人跑了,还不拽回家睡觉!”

那个叫刚子的傻子一听“睡觉”,

立马嘿嘿乐了,露出一口大黄牙,一边流口水一边往里挤:“媳妇……睡觉觉……嘿嘿……”

王桂芬也没闲着,伸出那只粗得像树皮一样的大手,直奔苏晚晚光洁圆润的肩头抓去。

“不要脸的骚蹄子,还不快给我松开首长!光天化日抱男人大腿,回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那指甲里全是黑泥,眼看就要扣进苏晚晚细嫩的肉里。

苏晚晚身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顾寒的军靴影子里。

“找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冷得掉冰渣。

顾寒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侧身,军靴在地板上轻轻一碾,发出“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常年在生死线上滚出来的煞气,如有实质。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桂芬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感觉像是被枪口顶着脑门,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个正往里冲的傻子刚子更直接,被顾寒那毫无感情的眼神一扫,

吓得“哇”一声坐地上嚎啕大哭,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一屋子原本准备看热闹的村妇,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安静得像鹌鹑。

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

太吓人了!

苏晚晚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寒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踹开。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作为军人的底线,更赌他对这帮泼妇的厌恶胜过对女人的排斥。

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豁出去了!

苏晚晚不仅没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顾寒的小腿,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红通通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那模样简直能把人心揉碎了。

接着,她手抖了抖,像是无意间扯动了领口。

“刺啦”一声轻响。

的确良衬衫的领口滑落,脖颈上那几块刚刚对自己下狠手掐出来的红紫痕迹,瞬间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心。

在那雪白的皮肤上,这痕迹红得刺眼,暧昧得惊心动魄。

“我不走……”

苏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风雨里飘摇的小白花:“寒哥……你救救我……”

这一声“寒哥”,叫得百转千回,软糯带甜,尾音颤巍巍地勾着人的心尖。

“昨晚……你说过会对我好的……你说过的……”

轰——!

这一嗓子,简直像往粪坑里扔了个炸雷。

门口那群村妇原本还被吓得不敢抬头,此刻听到这声酥到骨子里的“寒哥”,

又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红印子”,一个个眼神瞬间变了。

这哪里是误会?这是实锤啊!

“天呐……你看那脖子上……”

“啧啧,战况这么激烈?看不出来首长平时冷冰冰的,私底下挺狂野啊?”

“这哪是发疯乱认人,这分明是小两口闹别扭呢!”

王桂芬更是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她是过来人,那痕迹代表啥她能不知道?

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勾搭上首长的?

顾寒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着那声娇滴滴的“寒哥”,太阳穴突突直跳。

低头扫过苏晚晚脖子上那些红痕,他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见鬼的昨晚!

老子昨晚在几十公里外的山里带队拉练,跟谁煮饭?跟野猪吗?

这女人,满嘴跑火车!

他刚想张嘴否认,可一触及周围那群人“原来首长好这口”、“不用解释我们都懂”的眼神,

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噎了回去。

怎么解释?说这是她自己掐的?谁信?

现在的局面是:他裤腿上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脖子上顶着“吻痕”,嘴里喊着“寒哥”。

如果不认,那就是始乱终弃,就是耍流氓!

这年代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作风问题更是能扒了他这身军皮。

好一个苏晚晚。

好一招釜底抽薪,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苏晚晚一直偷偷观察着顾寒的微表情,见他黑着脸却没把自己扔出去,就知道赌赢了。

但他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得见好就收,不能把这只老虎真惹毛了。

苏晚晚松开一只手,假装去擦眼泪,大拇指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自己大腿内侧的“血海穴”上。

那是中医的大穴,重按下去,能让人气血瞬间受阻。

她对自己够狠,猛地按了下去。

一阵剧痛袭来,苏晚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

“没事的……”

她松开了顾寒的裤脚,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却在起身的瞬间,身体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向顾寒,最后无力地瘫在他脚边。

“首长……不用管我……我这就跟她们回去嫁给傻子……只要别坏了您的名声……”

嘴上说着走,手指却在倒下的瞬间,死死勾住了顾寒的裤脚。

那根纤细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手以退为进,简直是绝杀。

顾寒低头看着她。

明知道这女人在演戏,但他还是看到了她眼底那抹真实的恐惧。

那是对被卖给傻子这种命运的绝望。

而此刻,门外王桂芬身上的汗臭味、傻子身上的尿骚味,

混合着各种劣质脂粉味,终于突破了栀子花香的防线,直冲顾寒的天灵盖。

头痛欲裂。

这种乌烟瘴气的场面,让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彻底崩断。

他不需要真相,他现在只需要清净。

“警卫员!”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

几乎是话音刚落,守在楼梯口的警卫员就冲了过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到!”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如同门神般挡在门口,“咔嚓”一声,手里的家伙事儿一亮,黑洞洞的枪口震慑全场。

顾寒看都没看王桂芬一眼,手指冷冷指向门口那群人。

“把无关人员全部清理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吓得腿软的王桂芬,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再有喧哗者,按刺探军事机密论处。”

军事机密!

这四个字就像四座大山,狠狠砸在王桂芬头上。

这年头,这可是能直接吃枪子的罪过!

王桂芬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提什么彩礼、什么闺女,拖起地上还在尿裤子的傻子,

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布鞋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快走!快走!要没命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捉奸大队,在枪口和首长的威压下,不到半分钟消失得干干净净。

警卫员极有眼力见,看了一眼屋内跪坐在地上的苏晚晚,

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团长,二话不说,退出去的同时,贴心地把房门带上了。

“咔哒”。

房门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上一秒还是那个替民女撑腰的正直首长,这一秒,顾寒周身的护短滤镜碎了一地。

他根本没去扶地上“娇弱晕倒”的苏晚晚,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风纪扣,

将袖子挽高,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他站在那,居高临下,像看一只掉进陷阱还在拙劣装死的兔子。

那股甜腻的栀子花香还在往鼻子里钻。

很香,不恶心,甚至让他紧绷的神经诡异地松弛了一秒。

呵,越是反常,越是妖孽。

“行了,别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