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光线昏暗,常年不开窗的屋子透着一股发酵过度的酸菜馊味,混合着刚子身上的尿骚气,直冲天灵盖。
苏晚晚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那股凛冽的松木冷香是她现在唯一的屏障,她强压下胃里的翻腾,
没去坐那条积满油泥的长条凳,径直走到立柜旁。
那是苏家唯一的“大件”,上了锁,锁着苏家所有的家底,还有那个能决定她生死的红本本。
“钥匙。”
苏晚晚转身,冲着跟进来的王桂芬伸出手。
她下巴微扬,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水的桃花眼此刻透着冷光。
这姿态哪里像是回娘家的受气包闺女,分明是上门讨债的活阎王。
王桂芬站在门口没动。
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像蚂蟥一样,死死叮在苏晚晚身上的大衣上,又透过门缝,贼眉鼠眼地往院外瞟。
院墙外,那辆吉普车像头钢铁怪兽趴着,警卫员小张背对着大门,立得像根木桩子,似乎并没有跟进来的意思。
“咔哒”。
王桂芬反手就把堂屋的门栓插上了。
随着这一声脆响,她脸上那种诚惶诚恐的假笑瞬间垮塌,松树皮一样的老脸挤出一脸狰狞横肉。
“钥匙?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
王桂芬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阴恻恻地笑了:“死丫头,真以为披了张人皮就能充大尾巴狼了?
那当兵的要是真看重你,能让你一个人进这狼窝?
我看你是被人家玩腻了扔回来的吧!”
苏晚晚心头一跳。
这老虔婆,坏是真坏,但这股子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嗅觉,灵得像条老狗。
“顾团长身份特殊,不方便进民宅。”
苏晚晚面色不变,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死死扣住刚才在院里捡的一块尖石,
“倒是你,锁门干什么?想抗拒组织审查?”
“我呸!还组织!你那破烂身子谁稀罕审查!”
王桂芬突然扯开嗓门,对着里屋那挂油腻腻的蓝布帘子吼了一嗓子:“亲家母!别藏着了!
这小浪蹄子没带帮手,那是偷了衣服回来装样子的!
赶紧出来,把这层皮给我扒了!”
话音刚落,蓝布帘子被猛地掀开。
狭小的里屋像变戏法似的,呼啦啦钻出四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村妇,正是傻子刚子的娘和两个婶子。
连那个刚才在村口吓尿裤子的傻子刚子,这会儿也嘿嘿笑着挤了出来。
这是早就设好的局!
王桂芬做了两手准备:刚才要是吉普车开进院子,这帮人就装死;
现在见只有她一人进来,立马就要关门打狗。
“哎哟,这就是刚子媳妇啊?
长得是真水灵,难怪刚子在家天天嚎。”
刚子娘一双绿豆眼在苏晚晚身上乱瞟,
最后死死黏在那件呢子大衣上,眼里冒出贪婪的绿光:“这大衣可是将校呢的!全是羊毛!
扒下来给刚子改件过冬的棉袄,还能给老头子做顶帽子!”
“动手!”
王桂芬一声令下,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把她绑了塞进刚子被窝!生米煮成熟饭,我看那当兵的还要不要个破鞋!”
“你们敢!”
苏晚晚厉喝一声,
“我是军婚现役军属!动我就是破坏军婚,是要吃枪子的!”
“啪!”
王桂芬冲上来就是一个耳光。
苏晚晚偏头躲过,指尖还是扫到了脸颊,火辣辣的疼。
“喊!你接着喊!”
王桂芬一脸鄙夷,
“你要真是首长夫人,人家能把你当抹布一样扔回来?
大家伙别听她忽悠!
这死丫头是想男人想疯了,得了癔症!
咱们这是帮她治病!”
两个壮硕的村妇像两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苏晚晚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力气小得可怜。
推搡间,她被重重推向八仙桌,腰眼撞在尖锐的桌角上,疼得她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趁机拽住了大衣领子。
“撕拉——”
刚子娘手劲大得惊人,黑乎乎的指甲直接掐进了苏晚晚肉里,眼看就要把那件象征着“护身符”的大衣扯下来。
“嘿嘿……媳妇……白……香……”
傻子刚子见苏晚晚被按住了,兴奋得直拍手,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越来越近。
绝望。前世被卖进猪圈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苏晚晚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傻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戾。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把她踩进泥里!
她不再挣扎,身体反而猛地一松。
那两个妇人以为她认命了,手上的劲儿刚卸了一半,
苏晚晚突然像头暴起的小兽,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刚子娘的手腕上!
这一口,她是下了死力气,牙齿直接切进了肉里,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啊——!我的手!这小畜生咬人!”
刚子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松手去打。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苏晚晚眼神发狠,抬腿就是一记阴狠的撩阴腿,正中刚子裤裆。
“嗷!”傻子捂着裆部,像只煮熟的大虾滚倒在地,脸都紫了。
苏晚晚借力一滑,像条泥鳅从包围圈里钻了出去。她没有往门口跑——门锁着,根本来不及开。
她转身冲向了连通着堂屋的灶间,一把抓起那把常年切咸菜、刀刃已经生锈发黑的菜刀。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王桂芬气急败坏地大喊。
刚子他爹甚至抄起了一条板凳,准备给这疯丫头开瓢。
然而,苏晚晚没有转身砍人。
她反手握刀,将那冰冷、生锈的刀刃,狠狠压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没有丝毫犹豫。
“呲——”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娇嫩的皮肤。
鲜红的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顺着那修长的脖颈滑落,滴在军大衣那挺括的衣领上。
红得刺眼,绿得深沉。
刚子爹举着板凳僵在半空,王桂芬迈出的脚硬生生刹住了车,刚子娘捂着流血的手腕忘了叫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劲给震住了。
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此刻的苏晚晚,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她背靠着灶台,头发凌乱,那双桃花眼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来啊。”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是之前的尖叫,却像毒蛇吐信一样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
“你们不是要生米煮成熟饭吗?来,往前走一步试试。”
苏晚晚手里的刀又往下压了一分,血流得更急了,染红了一大片领口。
“王桂芬,你刚才说我要是首长夫人,人家不会不管我?
那你猜猜,我要是死在这儿,那当兵的会怎么收拾你们?”
王桂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吓唬谁!你个黄花大闺女,死了也就是自杀!我就说你得了失心疯!”
“黄花大闺女?”
苏晚晚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飙了出来,配上脖子上的血,显得格外凄艳。
“昨晚我在顾寒房里待了一整夜,你亲眼看见的。
全军区都知道顾团长不近女色,可我没死,还穿着他的衣服回来了。”
她眼神陡然一厉,死死盯着王桂芬,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刚子家要的是能生娃的媳妇,顾团长要的是活人。
但我现在的肚子里,搞不好已经有了首长的种。”
轰——!
这句话像一道雷,把屋里所有人都劈傻了。
苏晚晚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尸两命。”
“破坏军婚,逼死军嫂,残害烈士遗孤——哦不对,是首长骨肉。
王桂芬,你这颗脑袋,够不够枪毙五分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