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死一样的安静。
苏晚晚那句“一尸两命”砸出来,王桂芬的心口猛地一抽。
但也只是一抽。
心里的贪念很快就压过了那点惊惧。
她这种乡下泼妇,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赌的就是首长的脸面!
高高在上的大首长,怎么可能真为一个被糟蹋过的女人出头?
“放你娘的屁!”
王桂芬突然尖叫起来,脸上的横肉抖着,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就算怀了种又怎么样?”
“只要今晚你跟了刚子,就是双料的破鞋!”
“人家大首长最要面子,哪会要一个被傻子睡过的烂货?到时候为了遮丑,还得把你倒贴给我们刚子!”
她扭头冲刚子娘吼:“还愣着干嘛?那刀都锈成那样了,她舍得真抹脖子?吓唬人呢!动手!”
“好嘞!”
刚子娘也是个泼辣的,听了这话,心里那点犹豫也没了。
她猛地扑上去,那双干惯了农活的大手像铁钳子似的,死死攥住苏晚晚握刀的手腕,狠狠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轻响。
一股剧痛从手腕炸开,苏晚晚闷哼一声,手指再也使不上劲。
“当啷”一声,生锈的菜刀掉在了青砖地上。
最后的武器,没了。
“给我按住她!”刚子娘吼道。
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村妇立刻像狼一样扑了上来。
苏晚晚拼命挣扎,可这身子早就饿得没力气了,哪是这几个壮实农妇的对手?
几乎是眨眼功夫,她就被拧着胳膊,脸被死死按在了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上,动都动不了。
桌上的酸臭味混着刚子身上的尿骚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熏得她想吐。
“放开我!我是顾寒的人!你们敢动我!”
苏晚晚嗓子都喊哑了,透着一股绝望。
“嘿嘿……媳妇……脱衣服……”
傻子刚子看她被按住了,兴奋得口水直流。
他两眼放光,那只沾着泥和血的脏手,直直伸向苏晚晚身上那件军大衣。
那是顾寒的衣服,是她最后的体面。
一旦被这傻子扒了,不光人要受辱,她好不容易扯起来的虎皮也彻底废了!
“滚开!别碰我!”
苏晚晚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扇关着的堂屋大门。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赌输了吗?
那个男人……真的没来?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就像看戏一样,看着她这个小虾米在泥里挣扎?
绝望涌了上来。
上辈子被卖进猪圈,被打断腿的记忆,跟眼前的画面重合了。
刚子的脏手,已经碰到了大衣的扣子。
苏晚晚闭上眼,一颗心沉到了底。
就在这时!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串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屋里的人动作都僵住了。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那扇被粗木门栓插上的堂屋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木头门栓当场崩断,门板炸裂开来,木屑和灰尘四处飞扬,整个屋子都跟着抖了抖。
这动静太吓人,刚子“嗷”地怪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那只刚碰到扣子的脏手也闪电般缩了回去。
所有人都吓傻了,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门口的光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死了。
顾寒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裤脚上沾了点土,却半点不影响他的威严。
他肩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冷光。
可他的眼睛,比肩章还冷。
他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好几度。
此时的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慢慢扫过屋里。
视线扫过的地方,像是刮过一阵刺骨的寒风。
这才是真正的“活阎王”。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连最泼辣的王桂芬,这会儿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发不出声,两条腿一个劲儿地抖。
顾寒没说话,迈开长腿,军靴踩在碎木头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越过那群吓傻的人,最后死死定在被按在桌上的苏晚晚身上。
女孩头发乱了,脸贴着油腻的桌面,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领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衬得那张惨白的小脸格外吓人。
顾寒的瞳孔狠狠一缩,戾气从眼底一闪而过。
“放手。”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村妇浑身一哆嗦,头皮都麻了。
好像再不松手,这双手就要被当场废掉。
她们想也没想,下意识就松了手,连连后退,最后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身上一松,苏晚晚紧绷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
但没有摔在地上。
一只大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让她不至于摔倒。
这一幕,让时间都停住了。
王桂芬她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吐。
也没把人推开。
传说里碰一下女人就过敏的顾首长,居然就这么抱着苏晚晚。
顾寒低头,看着怀里抖个不停的女人,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他非但没觉得恶心,心底反而烧起一股邪火。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动作有些生硬,却很强硬。
他的视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顿了一下,眼神深了深,但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抬手,把她被扯乱的军大衣拢好,仔仔细细地系上那颗被刚子碰过的纽扣。
做完这一切,顾寒才慢慢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像刀子一样刮过王桂芬那张惨无人色的脸。
“我听说,有人要逼我的未婚妻,嫁给一个傻子?”
声音又低又冷,在阴暗的屋子里回荡,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未婚妻!
这三个字,让王桂芬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一股骚臭味从她裤裆里散了出来。
完了。
这回是真完了,踢到铁板了!
顾寒眼神冰冷,视线扫过地上那把带血的菜刀,又看向缩在墙角发抖的傻子一家,语气平静得吓人。
他一个一个罪名数过去:“买卖人口,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再加上一条,破坏军婚。”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冷得像在看死物,“你们是嫌命太长了,还是觉得我这身军装是摆设?”
“首长饶命啊!首长饶命啊!”
刚子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一家人“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都磕破了,“我们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都是王桂芬!都是这个天杀的王桂芬撺掇我们的!”
顾寒看都懒得看这群人一眼。
“小张!”
“到!”
门外的小张立刻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往上一抬,枪托“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
“把这里的人全给我看起来,通知公社派出所和保卫科,一个都不许跑。”
顾寒冷冷地下令,话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告诉他们,这是破坏军婚的大案,我要他们从严从重处理。”
“是!”
处理完这些杂碎,顾寒再没往屋里看一眼。
他一只手护着怀里的苏晚晚,像是护着自己的宝贝,在那群村民敬畏的目光里,抱着她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