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23:14:04

吉普车在蜿蜒的土路上狂飙,卷起漫天黄沙。

车厢内,气氛僵硬得吓人。

苏晚晚缩在副驾驶座上。

那件染血的军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车身一颠一簸,她就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偷瞄身旁的男人。

顾寒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泛白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前方,脸黑得像锅底,浑身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寒气更重了。

苏晚晚以为他在生气。

却不知道顾寒此刻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真是见鬼了。

按他以往的经验,在这种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只要有女人在。

哪怕隔着老远,不出五分钟,他保准胸闷气短,甚至想吐。

可现在,车都开了快二十分钟了。

鼻尖萦绕的全是这个女人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混着点血腥味。

他非但没觉得恶心反胃。

这味道,反倒把他心里那股因杀敌而起的燥郁,给奇迹般地压下去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正常,让顾寒心里警惕到了极点。

吱——!

吉普车猛地在军区总医院门口刹停。

苏晚晚整个人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了回来。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下车。”

顾寒冷邦邦地甩出两个字,解开安全带就跳了下去。

苏晚晚咬着嘴唇,想去推车门。

可刚才在苏家那场闹剧,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手腕还疼得像要断掉,手指刚碰到门把手,人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车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顾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的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只被打伤了的小动物,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可怜劲儿。

要是换个人,顾,顾寒早就一脸嫌恶地让警卫员来处理了。

装什么柔弱?

但这女人……

他皱了皱眉,那股子不听使唤的本能又占了上风。

没等苏晚晚反应过来,他突然弯腰,长臂一伸。

竟是直接把她从车座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晚晚吓了一跳,身体猛地腾空,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就勾住了顾寒的脖子。

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顾寒高大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他在等。

等着那股熟悉的,让他恶心作呕的感觉涌上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屁事没有。

怀里的女人轻得像没几两肉,软得不像话。

那股栀子花香一下子浓郁起来,直往他脑子里钻。

不但不恶心,反而让他那根常年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些。

顾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变得又深又沉。

既然身体不排斥,他也没矫情地把人扔下去。

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迈开长腿,就像扛着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大步冲进了急诊大厅。

正是中午饭点,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

当那一抹笔挺的军绿色身影闯进来时,整个大厅忽然就安静了。

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几秒后,压不住的议论声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顾阎王?”

“顾团长抱女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过的小护士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值班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跟见了鬼似的。

全军区谁不知道?

特战团团长顾寒,那是有名的恐女症!

别说抱女人了,平时食堂大妈手抖碰他一下,这尊大佛都能当场吐出来,脸黑得能吓死个人。

可现在!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浑身煞气的顾寒,竟然紧紧抱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

那姿势,那力道,明摆着是护短护到了心尖上!

“让开!”

顾寒完全不理会周围掉了一地的下巴,黑着脸低喝一声。

人群呼啦一下让出一条道。

他抱着苏晚晚,大步流星,直接一脚踹开了外科急诊室的大门。

“医生!看伤!”

诊室里,正在配药的女医生吓得手一抖,碘伏瓶子差点飞出去。

一抬头看见顾寒那张黑脸,再看他怀里抱着的女人,脑子当场就懵了。

顾寒没管那么多,动作却出奇地轻柔,把苏晚晚放在了诊疗床上。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得远远的。

反而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床边,双手抱胸,眼神沉沉地盯着医生。

“手腕扭伤,脖子有划痕,还有……”

顾寒顿了顿,视线扫过苏晚晚腿上的淤青。

“软组织挫伤,全查一遍。”

苏晚晚缩在床上,乖乖地伸出红肿的手腕,又微微仰起头,露出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碘伏棉签一碰到伤口,刺痛感就袭了上来。

“嘶……”

苏晚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要掉不掉的。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顾寒,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拼命忍着的哭腔:

“寒哥……疼……”

这一声娇娇软软的“寒哥”,威力比手榴弹还大。

正在上药的女医生手一抖,棉签稍微用重了点。

她惊恐地看向顾寒——按传闻,这时候顾团长不该把这个矫情的女人扔出去吗!

然而,顾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骂人,反而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医生:“你会不会上药?动作轻点!”

女医生:“……”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把兵往死里练都不眨眼的冷面阎王吗?真是活久见了!

趁着护士带苏晚晚去屏风后面处理伤口。

顾寒转身一把揪住刚赶来看热闹的陆军医的衣领,直接把人拖到了走廊角落。

陆军医,陆云川,军区总院心理科兼外科一把手,也是顾寒唯一的发小。

“松手松手!军装要被你扯烂了!”

陆云川一脸都是八卦,上上下下地打量顾寒。

“老顾,铁树开花了?听说你抱了个姑娘进来?居然没吐?”

顾寒松开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腕:“把脉。”

陆云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手指搭上了顾寒的脉搏。

“刚才抱了多久?”

“从车上到诊室,三分钟。”

“反应呢?”

顾寒沉默了两秒,声音有点干:“没有恶心,没有红疹,心跳……稍微有点快。”

陆云川的表情从严肃慢慢变成震惊,最后直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神了!真是神了!”

他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顾寒,两眼放光。

“老顾,这姑娘绝了!这是特例脱敏现象!也就是所谓的‘人形抗过敏药’!”

“这茫茫人海几十亿人,可能就这么一个能让你免疫!”

顾寒垂下眼,没说话,指尖在武装带的卡扣上轻轻摩挲着。

陆云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醒他:

“你想清楚了,你家老爷子最近逼婚逼成什么样了?”

“上周相亲,你吐了人家姑娘一身,差点被打断腿。”

“这姑娘虽然看着娇气,背景也有点麻烦,但她是唯一的药引子啊!”

“你是想抱着枪过下半辈子,还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诊室里,隐隐传来苏晚晚压抑的痛呼。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像猫爪子似的,一下下挠在顾寒心上。

顾寒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理智告诉他,这女人来路不明,满嘴谎话,是个大麻烦。

但身体的本能,再加上陆云川那句“唯一的药引子”,成了压垮他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半小时后。

单人病房里,点滴架上的药水一滴滴地往下掉。

无关的人都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顾寒和苏晚晚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那点温情脉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审讯般的肃杀。

顾寒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修长的双腿交叠。

他摘下军帽放在膝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像探照灯,直直地盯着苏晚晚。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子压人的气势。

“刚才在苏家,你喊的‘一尸两命’,又是演的。”

“苏晚晚,欺骗现役军官,伪造事实,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苏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在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面前,继续撒谎就是找死。

绿茶的最高境界,不是死不承认,而是适时示弱,把欺骗说成无奈。

她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我知道……”

苏晚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不嘶声力竭,反而有种绝望后的坦然。

“顾团长,您是英雄,是好人。”

“但我没办法……如果不那么做,如果不赖上您,我今天就会被那个傻子毁了,还会被他们逼死。”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直视顾寒,目光清澈又决绝。

“利用您的名声,是我的错。我也没指望能真的骗过您。”

“现在我活下来了,这条命是您给的。”

“如果您要抓我坐牢,我认。只要不把我送回那个家,去哪里都行。”

这番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却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

顾寒看着她这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看着她脖子上那道为了自保划出的血痕。

心里那点因为被利用而生出的火气,竟然就这么散了大半。

这女人,虽然心眼多,但也确实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而且,够狠,够聪明,关键是不招人烦。

顾寒沉默了片刻,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这是一场绝对划算的交易。

“既然名声已经坏了,那就坐实它。”顾寒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布置明天的训练计划。

苏晚晚一愣,眼泪都忘了擦,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什……什么?”

“我们结婚。”

顾寒盯着她的眼睛,说出了盘算好的方案,语气不带一点商量的余地。

“你也看到了,我恐女。”

“但我家里催得紧,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而你,需要一个庇护伞,一个能让你那继母和全村人都不敢再动你的身份。”

“我们签个协议。对外,你是顾寒的合法妻子,享受首长夫人的所有待遇,没人敢欺负你。”

“对内,我们分房睡,互不履行夫妻义务。”

说到这,顾寒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你的任务很简单:第一,配合我在家人面前演戏;第二,做好一日三餐,照顾我的起居。”

“第三……充当我的‘脱敏治疗’对象。我有预感,你是唯一能治好我这毛病的人。”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去保卫科,以诈骗罪论处。”

苏晚晚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不仅不用坐牢,还能抱上这条全军区最粗的大腿,而且还是“分房睡”这种神仙日子?

这波简直是赚翻了!

但她脸上只露出三分惊讶,七分感激,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她迅速擦干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又软又坚定:

“我愿意!寒哥,谢谢你……我会很乖的,做饭、洗衣服我都会,绝不给你添麻烦。”

看着她瞬间收起眼泪,变成这副乖顺懂事的样子,顾寒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

虽然是被迫娶了个麻烦精,但至少,这个麻烦精看着还算顺眼。

而且……真的很香。

就在两人刚刚达成口头协议,关系从受害者与施救者正式转变为盟友的一刹那——

门外突然传来陆云川夸张的大嗓门,显然是故意喊给路过的护士长听的:

“哎呀!都别瞎打听了!那就是顾团长的未婚妻!”

“咱们顾大团长这回可是栽了,连那是人家姑娘为了救他受的伤都认了!”

“这不仅是铁树开花,这是要结果子啊!”

病房内,顾寒的脸瞬间黑了。

苏晚晚却低着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心里笑开了花。

首长夫人这个位置,她苏晚晚,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