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还在发疯似地砸着窗户。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人心头发颤。
但这间狭窄昏暗的客厅里，屋子里的动静却停了，静得叫人发慌。
顾寒躺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胸口拉风箱似的急促起伏。
冷汗把那身军绿衬衫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胸肌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脑子里的炸雷声刚停，军人的警觉和男人的羞耻心就一下顶了上来。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离谱——
苏晚晚正骑在他的腰腹上！
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白衬衫，因为刚才动作太大，领口早就扯开了。
露出里头一大片晃眼的白腻，正随着她的呼吸在他眼皮子底下起伏。
她整个人死死压着他，双手拇指还狠狠抵着他后脑勺的风池穴。
“下去！”
顾寒咬着后槽牙，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纸。
他浑身肌肉一下绷紧，硬得像块石头，大手本能地想把身上的女人甩出去。
这成何体统！
哪怕领了证，这姿势也太……太不知羞臊了！
“别动！”
平日里那是受气包模样的苏晚晚，这会儿非但没被吓哭，反而借着巧劲儿。
两条腿往里一收，像把锁一样牢牢卡住了他劲瘦的腰。
她无视了他眼底那抹恼羞成怒，手指猛地发力，狠狠按进穴位里。
语气带着一股子医生的威严：
“顾寒，你现在气血逆乱，经脉全是堵的。”
“这时候敢乱动，气血冲了心脉，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是你媳妇，也是半个大夫，救命还要分姿势吗？”
顾寒被这一通抢白噎得喉咙发紧。
刚想发作，身体里那个该死的老毛病却突然让他愣住了。
按理说，只要有女人靠近他三尺，那种胃里直往上涌的恶心感早就该把他淹没了。
可现在……
两人贴得这么紧，严丝合缝。
他甚至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她大腿内侧滚烫的体温。
还有那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预想中的呕吐？
没有。
满身的红疹？
也没起。
取而代之的，是她指尖那股子温热的劲力。
顺着风池穴钻进脑子里，正一点点把那些像针扎一样的剧痛给抚平了。
顾寒眼底的红血丝慢慢退了，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僵硬地躺在黑暗里，忘了挣扎，任由身上的女人摆弄。
见这头倔驴终于老实了，苏晚晚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扣。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不再死按，而是用上了苏家祖传的透骨法。
顺着他僵硬如铁的颈椎大筋一路往下推。
“忍着点，有点酸。”
她声音轻软，手下的劲儿却不小。
每一下都按在骨缝里，酸胀得让人想叫唤。
却又舒坦得像是把压了多年的大石头给搬开了。
“这是安神定志的手法。”
“你这根弦崩得太紧，经络都死结了。”
“要是不通开，往后一下雨，你就得头疼得想撞墙。”
苏晚晚的声音夹杂在雷雨声里，听着格外让人心安。
顾寒躺在地上，呼吸慢慢匀称了。
那股子清冽的栀子花香，混着苏晚晚身上出的热汗味，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这味道像是有魔力，硬生生把他脑子里那些血腥味、焦糊味给冲散了。
三年了。
自从得了那个怪病，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碰触不仅没吐。
反而……觉得通体舒泰。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顾寒脑子有点乱，甚至生出一股子诡异的贪恋。
头不疼了，感官就变得格外灵敏。
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电光，他看清了苏晚晚那张脸。
因为刚才拼了命地救他，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一滴汗珠顺着下巴尖滑落，啪嗒一声，正正砸在顾寒露出的锁骨窝里。
烫得惊人。
屋里那股子潮热黏腻的气氛越来越浓。
顾寒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小腹底下烧起一股他从未有过的邪火。
比刚才的噩梦更让他心慌。
理智告诉他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女人推开，但身体却诚实得不想动弹。
推拿到了尾声，苏晚晚的手指顺着颈侧往下滑。
无意间蹭过了顾寒脖颈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南边战场上弹片削的，也是他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顾寒浑身猛地一颤，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
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了苏晚晚的手腕。
手上的力道大得能捏断人的骨头。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顾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还没散尽的危险气息，眼神锐利地钉在她身上。
他在审视，更是在确认——
为什么只有她？
为什么只有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能让他这具残破的身体不药而愈？
苏晚晚手腕疼得钻心，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躲，也没挣扎。
她迎着顾寒那要把人看穿的目光，眼底没有怕。
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坦然，还有一抹恰到好处的心疼。
她没急着解释，而是反手轻轻回握住顾寒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野兽。
“我什么也没做，寒哥。”
苏晚晚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透着股韧劲儿。
“我就是不想看你疼。”
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鼻尖。
两人的呼吸缠在了一块儿。
“现在，头还疼吗？”
顾寒僵住了。
掌心那点酥麻的痒意，顺着胳膊爬遍全身。
把他满心的戒备和火气都给浇灭了。
窗外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顾寒那只有力的大手慢慢松开了劲儿，颓然地砸回地板上。
他闭上眼，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赶她走，只是喉结动了动，低低地吐出三个字：
“……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