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4 23:38:52

林晚照点开通讯界面,输入指令,直接连通了她的私人事务处理团队。

她对着屏幕下方的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这里是Lynn。关于GRX-001项目,授权从‘心安’定向基金中追加拨款三十万人民币。款项用途:

“第一,施工进度强制加速。

增派熟练工人,必要设备即刻租赁到位。必须在腊月二十九日日落前,完成桥体主体结构及基本照明线路铺设,确保功能性通车及基础亮灯。”

“第二,桥体照明系统升级。

桥体照明采用融合本地剪纸纹样的太阳能集成LED景观灯带方案,要求供应商加急配送,现场安装调试同步进行,成为村落景观焦点。”

“第三,尽快加装桥梁护栏。

特别是临水侧,护栏设计必须通过儿童安全标准认证,结构牢固,无尖锐凸起桥头增设安全护栏。”

“还有一个补充要求:

因加速施工的所有新增岗位,优先雇佣林家村及邻近村庄的闲置劳动力,薪资按市价上浮20%结算。”

她顿了顿:“另外,拨款备注仍为‘归乡客’,强调质量和安全是底线,除夕夜亮灯是硬性节点。此事优先级:高。”

指令发出,几乎立刻收到确认回复。

“GRX-001项目预算追加及要求已传达至执行端,团队将全程监控进程,额外款项半小时到账指定账户。

另,您要求关注的村西废弃小学地块,产权清晰,可操作。”

林晚照关闭了通讯界面,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村口临时工棚里,赵大志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小酒,计算着明天的工料。

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项目协调方发来的详细工作要求。

另一条是银行到账通知:三十万元。

赵大志猛地放下酒杯,揉揉眼睛,把那条要求看了又看,特别是最后那句“优先本地用工,薪资上浮20%”。

他嚯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工棚里转了两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激动。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村支书助理陈默的电话。

“陈助理,是我,赵大志。我刚接到通知,又有三十万捐款到了。指定要求加快工期,除夕必须亮灯。我的老天爷,这‘归乡客’到底是哪路神仙?心可真急啊。”

赵大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还要加装太阳能景观灯,设计图纸都快发过来了。还得加装啥高级护栏……这恩人是不计成本想咱好啊,外面哪有这么砸钱搞建设的?”

陈默正在村委整理文件,他握着电话,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村口的方向,只有一点施工照明灯的光晕。

“急有急的道理。”陈默提前知道了消息,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按捐款人的要求,保质保量做好就是了。这是好事。”

赵大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人家还特意交代,让咱多用本地人,工钱还给涨两成。这哪是捐款修桥啊?这分明是活菩萨下凡,急着给咱乡亲送钱送活路啊!”

优先本地,工资上浮20%。

这不像是一般慈善家或功成名就者简单的“回报乡里”,更像是一种带有明确社会效益目标的干预。

陈默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知道了,你抓紧安排,村里这边我会协调配合,有什么困难随时和我说。”

他挂掉电话,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林家老屋的方向。厨房的烟囱正冒出袅袅炊烟,融入冬日青灰色的天空。

林晚照依旧在灶前守着火,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小火慢炖了一个多小时。

油脂的丰腴、瘦肉的酥软、汤汁的浓稠,所有风味都已达成完美妥协,只等最后一把火,将汤汁熬成包裹肉块的亮泽琥珀。

王秀芬正用锅铲轻轻翻动着锅里的肉块,每一块五花肉都切得方正,肥瘦相间,此刻已炖得色泽红亮,微微颤动,边缘的肥肉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质感。

小板凳上的冬冬微微仰着小脸,鼻翼轻轻翕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咕嘟作响的铁锅,喉咙不自觉动了动。

“好了!”王秀芬一声轻唤,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她利落地将红烧肉盛进青花瓷大碗里,酱红色的肉块堆得冒尖,浓稠油亮的汤汁缓缓流下,浸润碗边。

“端桌上去,趁热。”

王秀芬在肉山上撒了一撮翠绿的葱花,将碗递给林晚照,又转身去做最后一道清炒白菜。

林晚照接过碗,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霸道而温暖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堂屋那张老旧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五副碗筷,一盘冬笋炒肉,一盆排骨藕汤,一小碟吕翠花刚刚送的咸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冬冬也跟了进来,依旧抱着娃娃,在桌边站定,眼睛还是黏在那碗红烧肉上。

王秀芬端着白菜进来,见冬冬还站着,忙说:“这孩子,快坐快坐!”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先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最匀称的红烧肉,放进冬冬面前的碗里。

“冬冬,来,尝尝。”

那块肉颤巍巍地躺在白米饭上,油光锃亮,冒着丝丝热气。

冬冬看看肉,又看看王秀芬,再看看林晚照,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她的小手还不太稳,筷子尖戳了戳那块肉,仿佛不敢确认这份丰盛的馈赠是真的。

“吃吧,小心烫。”林晚照轻声说,自己也夹了一块,吹了吹,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合,肥肉部分瞬间化开,丰腴的油脂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没有丝毫腻味。

瘦肉部分早已酥烂,纤维里吸饱了汤汁,咸鲜回甘。

那是记忆深处的味道,是童年里关于“家”和“过节”的温暖烙印。

王秀芬没急着吃,把半碗切成丁的红烧肉递给从里屋出来的林国亮:“给爸尝尝,这份我调料加得少些。”

林国亮搓搓手:“爸刚刚醒来,闻到香味就夸你做红烧肉手艺越来越好,幸好回来过年了,在医院里可吃不着这口热乎的。”

“爷爷嚼得动吗?如果嚼不动的话,还是用我带回来的料理机打碎吧。”林晚照建议。

“我先让他试试。”林国亮捧起小碗和一碟米饭进了里屋。

王秀芬留了两份菜,一份是丈夫的,一份让冬冬回去带给周奶奶。她把装满菜的碗放在锅里保温,这才在桌边坐下。

“味道咋样?咸淡合不合适?你不爱吃太肥的,我这次特意把油煸得久了点。”

林晚照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咽下口中的肉,抬眼看向母亲。

王秀芬眼角的皱纹在白炽灯下纹路清晰,鬓边的白发也有些刺眼。

“正好。”林晚照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特别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王秀芬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

收拾碗筷时,王秀芬一边洗碗,一边像是自言自语。

“这做人啊,过日子啊,就像这红烧肉,火候不到,味道就不进去。火候急了,又容易糊。得慢慢来,有耐心。”

林晚照站在母亲身边,用干布擦着碗。

慢慢来。

有耐心。

外面的世界,节奏快得容不下“慢慢”二字。

但在这里,在这个飘着红烧肉香气的屋子,“慢慢来”似乎才是生活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