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一步步靠近。
不是丫鬟，不是小厮。
桃桃瞬间坐直，双手紧紧攥住嫁衣下摆。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门被推开了。
第十九章：新房静悄悄
门开了。
桃桃浑身绷紧。
她听见脚步声踏进来，然后，门又被关上了。
隔绝了外头最后一点喧闹。
屋里静得吓人。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过来。
是在看她？还是在想什么？
红盖头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和直觉去猜。
脚步声又响了，朝她这边走来。
桃桃屏住呼吸。
那人停在了她面前。
隔着红盖头，她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玄色身影，高大，挺拔，挡住了大部分烛光。
有淡淡的酒气飘过来，不浓，却足够让她知道——他喝酒了。
不是说国公爷不喝酒吗？
可今日是大婚，或许……破例了？
她正胡思乱想，眼前忽然一亮。
盖头被挑开了。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疑。
喜秤的尖端先挑起盖头一角，然后缓缓向上，红纱滑过她的脸，最后完全掀开，搭在凤冠上。
桃桃下意识抬起眼。
首先看见的是那只手。
握着喜秤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
沈庭燎。
他站在她面前，一身玄色喜服，领口袖边用金线绣着麒麟纹。
身量极高，她坐着，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五官比想象中更深邃，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杀气，没有戾气，只有好奇。
桃桃的呼吸滞住了。
这就是传闻中的活阎王。
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长得好好看。
沈庭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放下喜秤，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合卺酒。
两只酒杯，用红线系着。
他走回来，递给她一杯。
桃桃僵硬地接过。
沈庭燎在她身边坐下。
桃桃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被他察觉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举起酒杯。
桃桃也连忙举起。
手臂交缠，红线绷紧。
她闭上眼，仰头把酒喝了。
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庭燎也喝完了。
他放下酒杯，红线还连着两只空杯，在烛光下晃晃悠悠。
屋里又静下来。
接下来该做什么？
嬷嬷教过，喝完合卺酒，该……该圆房了。
这个念头让桃桃浑身发冷。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空酒杯，手指微微发抖。
沈庭燎站起身。
桃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只是走到桌边，把酒杯放下，然后又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累了就歇着。”
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沉，带着酒后的微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桃桃愣住了。
歇着？他……他不留下来？
眼看他要走到门边，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国公爷……”
沈庭燎停住脚步，回过头。
烛光在他侧脸上跳跃，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向她，等着下文。
桃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要去哪儿？问他为什么不留下？这些都不是她该问的。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沈庭燎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前院还有客，我去看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自便。”
门开了，又关上。
他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桃桃一个人。
她呆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自便？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睡觉，还是……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
合卺酒杯还摆在那里，红线松松地连着。
她拿起自己那只，指尖摩挲着杯沿。
酒劲慢慢上来了，头有些晕，脸也热热的。
可比起这个，更让她茫然的是沈庭燎的态度。
没有凶神恶煞，没有迫不及待。
她放下酒杯，环顾这个新房。
红烛高烧，锦被绣枕，处处都是喜庆的布置。
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莲子羹。
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饿意便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桌上摆着几碟点心。
桂花糕，核桃酥，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饺。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听了听。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沈庭燎说前院还有客，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她蹑手蹑脚走回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心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饿极了的胃得到了些许慰藉。
她吃得急了点，噎住了，连忙去倒茶。
她连着喝了几口，顺了气，又拿起一块核桃酥。
正吃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桃桃僵住了，嘴里的糕点忘了嚼。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门开了。
沈庭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清汤，细面，上头卧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
他看见桃桃手里的半块核桃酥，和她嘴角的糕点渣。
桃桃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桃桃脑子里一片空白，嘴里的糕点渣忘了咽，也忘了吐。
她眼睁睁看着沈庭燎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她。
“饿了？”他笑问。
桃桃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嘴里的糕点渣随着动作喷出来一些，落在嫁衣前襟上。
她看见沈庭燎脸上皱眉的样子。
完了，要被阎王杀了。
这是她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往下倒。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似乎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她。
那双手很有力，掌心粗粝，温度滚烫。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