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00:16

桃桃被喜娘搀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似乎很长。

两旁有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她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

凤冠太重,脖子已经酸得发麻。

她微微垂着头,偶尔还有小丫鬟匆匆跑过。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玄色军靴。

停在正前方,纹丝不动。

司仪的声音高高扬起,带着喜庆的腔调,一字一句念着吉祥话。

桃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拜天地——”

喜娘按着她的肩,示意她转身。

她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深深俯下身。

额头几乎触地。

“二拜高堂——”

又转回来。

前方主位上坐着人,大概是沈老夫人。

她依样拜下去。

“夫妻对拜——”

这一拜,要面对面。

桃桃被扶着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那双玄色军靴。

她能感觉到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她不远。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四周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俯身下去。

太紧张,动作太急,身子往前倾得厉害。

额头没对准虚空,反而结结实实撞上了一片坚硬的胸膛。

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很重,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桃桃僵住了。

盖头下,她的脸瞬间烧起来。

完了,出丑了。

嬷嬷教了那么久,怎么拜堂,怎么行礼,偏偏没教如果撞到新郎胸口该怎么办。

四周传来压抑的轻笑声,很快又止住了。

那双军靴动也没动。

就在桃桃不知所措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攥着红绸的那只手。

掌心很宽,手指修长,带着粗粝的茧子,磨得她细嫩的皮肤微微发疼。

可是……那掌心是热的。

温热的,甚至有些烫,透过薄薄的丝绸,一路传到她冰凉的手上。

桃桃愣住了。

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阎王,手居然是热的?

那只手握得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带,示意她直起身。

桃桃顺着那力道站直,额头离开那片胸膛时,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气味——不是熏香,不是汗味,像是晒过太阳的皮革,混着一点清冽的、说不出的气息。

“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那只手松开了。

温热骤然撤离,桃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红绸另一端被轻轻拉动,她又被喜娘扶着,转身往内院走。

转身的刹那,她鬼使神差地,透过盖头缝隙,往那双军靴的方向瞥了一眼。

军靴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要去招待宾客了。

虽然婚宴没有大办,可镇国公娶亲,来的人还是不少。

朝中同僚,军中旧部,皇亲国戚……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他也得在外面应付。

桃桃被簇拥着,穿过一道道回廊。

国公府比相府大得多,路也更曲折。

她数着脚下的步子,数着经过的第几个月洞门。

终于,进了一处院落。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前厅的烟火气和酒菜香,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些许草木气息的味道。

脚步声也少了,只剩下喜娘和几个丫鬟的。

“夫人,到了。”

喜娘扶着她跨过一道门槛,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桃桃站在原地,没敢动。

喜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夫人先坐,国公爷还在前头宴客,估摸着得晚些才能过来。”

她被扶着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铺着厚厚的锦被,坐上去陷下去一点。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又交代了些琐事——合卺酒摆在桌上,饿了有糕点,渴了有茶水。

然后,喜娘也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这回,屋里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桃桃僵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她慢慢抬起眼,透过红盖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视线所及,一片朦胧的红。

红帐子,红被子,红烛台,连桌椅都铺着红绸。

烛光透过红纱盖头,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昧的色泽。

这就是新房。

她往后要住的地方。

也是……今晚要发生那些事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胃里就一阵翻搅。

她想起嬷嬷给的药膏,想起柳姨娘说的那些话,想起画册上那些纠缠的画面。

还有那只温热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度,那份粗粝的触感。

为什么是热的呢?

她以为会是冷的,像他的眼神,像他的声音,像传闻中北疆终年不化的雪。

可偏偏是热的。

门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前院的宴席还在继续。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桃桃忽然觉得渴。

盖头挡着视线,她走得很慢,很小心。

手碰到桌沿,顺着摸过去,摸到了茶壶。

壶是温的。

她倒了一杯茶,端到盖头下,小口小口喝着。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冽回甘,可喝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喝完茶,她又坐回床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火燃了一截,烛泪堆在烛台上。

外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大概是宾客开始散去。

他快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紧绷。

她听着门外的动静,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心就提到嗓子眼。

可那脚步声总是又远去了,是丫鬟小厮在收拾东西。

夜越来越深。

他还没来。

是宾客太多?

还是……他根本不想来?

桃桃靠在床柱上,凤冠压得她脖子生疼。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把盖头掀开一点透透气,可指尖碰到红纱,又缩了回来。

不合规矩。

她继续等着。

烛火又短了一截。

困意慢慢涌上来,可她不敢睡。

万一睡着了他来了,看见她这副样子,会不会生气?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