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17:45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像一幅画看上去完整,细看却发现少了最关键的一笔,让整个意境都落了空。

那般没有边际的纵容,当真只是疼宠?

倒像是……存心要把人养废似的。

她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嘶……听你这么一说,是透着古怪。”

“同样是一个母亲生的,我听说他对那位三公主萧清歌,可没半点好脸色,甚至有些厌烦?”

温岁姝点头,“是。他连话都不愿同萧清歌多说,上回更是直接让她退到三步开外,说‘离孤远些,看着碍眼’。”

“也难怪萧清歌对萧雾芙嫉恨至此,明明是骨肉至亲,却闹得势同水火。前些日子,萧清歌还设局想害萧雾芙呢,想想也真是令人唏嘘。”

*

温岁姝那番“知兵事、敬英魂”的言辞,连同镇北将军魏峥的当庭盛赞,让她在京城的风评与地位陡然拔高。

这日她刚回到踏入长乐院,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外间与内室的多宝架、桌案、地面上,几乎堆满了各式锦盒礼匣。

绫罗绸缎、珠宝玉石、古籍字画、珍奇摆件……琳琅满目,几乎无处下脚。

“玉儿,这些是?”

玉儿回禀:“小姐,这边是皇后娘娘方才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压惊礼。”

“这边几样,是上回在坤宁宫附和清歌公主、指认您打碎花瓶的几位贵女府上送来的赔礼。”

“还有这些,是宫宴散后,好些王公府邸的公子哥儿,托人递了名帖与礼物进来,说是仰慕小姐才情风骨,聊表心意。”

温岁姝听完玉儿的话,心下好笑:好家伙,这些礼送得跟贡品一样。

她也好起来了,都吃上贡了。

她随手拿起近处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册市面难寻的孤本。

她又翻了几份随礼附上的名帖,无非是些“久仰芳名”、“倾慕风姿”的套话。

不过她既不缺这些,也不缺银子,心下只觉烦扰。

记得前次有位世子送了件礼来,她因事忙未曾及时退回,隔日对方竟就登门提亲了。

这些男人,似乎都觉着送些东西,她便该以身相许似的。

想到往后要应付这许多麻烦,便觉得头好疼。

正想着该如何处置这些礼匣,殿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咚,伴着少女骄矜的嗓音:

“哟,我当是谁这儿如此热闹,堆了这许多破烂玩意儿,连路都堵了。”

门扉开处,一身华服、珠翠璀璨的萧雾芙已昂着下巴走了进来。

金线绣成的繁复裙摆长长曳地,恍若一座移动的珍宝阁。

她一进门,满屋堆积的礼匣便撞入眼帘。

那股再熟悉不过的占有欲,瞬间漫上心头。

她径直走到那堆礼物前,小手一挥,划拉了半间屋子,理所当然地朝身后侍女吩咐:

“这几样,还有那边那堆,瞧着还算顺眼,都给我抬回芙蕖阁去。”

温岁姝见她这副架势,仿佛不是在索要,而是在取回自己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挡在礼物前,语气带上了不容侵犯的坚定,“八公主,这些都是送来给我的,是我的私物。”

萧雾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东宫的规矩你忘了?皇兄说过,最好的都得先让我挑。我看上了,自然归我。你一个借住的,拿什么跟我争?”

说着,她已不耐烦地伸出手,朝着温岁姝的肩膀狠狠一推!

温岁姝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幸而被身后的玉儿及时扶住,方才站稳。

萧雾芙转头对自己带来的宫人喝道,“还愣着作甚?搬!统统给我搬回芙蕖阁去,一件都不许留!”

那些随行的太监宫女显然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做派,闻言便动手搬抬起来。

无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知道,在这东宫里,被太子殿下捧在心尖上的八公主,是万万不能开罪的主儿。

殿下对她的偏袒向来毫无底线,任何与她起冲突的人,最终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殿内只剩下物品搬动的沉闷声响。

温岁姝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被一件件粗鲁地抬走。

理智压住了她所有上涌的情绪。

萧雾芙是东宫、乃至整个皇宫里最碰不得的瓷娃娃,所有曾试图与她争执、抗衡的人,无论有理无理,最终下场都印证了这条铁律。

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她本就不甚在意,更不值得为此与这被宠坏的公主争一时长短,徒惹是非。

可那股被欺到门前的屈辱,终究让她无法就此退让,“慢着。”

正得意洋洋指挥着的萧雾芙闻声,诧异地转过身来,眉毛高高挑起。

她在宫中跋扈惯了,几乎无人敢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在办事时出言阻拦。

“怎么?温岁姝,你还有话说?”

温岁姝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我只是看着公主,忽然有些感慨。其实我从前一直很羡慕您。”

萧雾芙被这话弄得一愣,不明所以。

不是在搬东西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羡慕我什么?”

随即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轻蔑地勾起嘴角,“哦,现在知道服软讨好了?可惜晚了。这些东西,你再羡慕,也一件都拿不回去。”

温岁姝摇了摇头,笑意依旧清浅,“我羡慕的,并非这些身外之物。我羡慕的是公主您,生来便是有福之人。”

“您瞧这宫里,聪明人太多了,整日心思九曲十八弯,算计来去,平白耗神费心,活得何其累。”

“哪像公主您呢?心思永远是这般敞亮直接,像最干净的水晶。什么烦恼算计,到了您这儿,怕是都过不了夜,便被您这通透明亮的心性照得烟消云散了。”

“不像我们这些人,需时时看人眼色,一句话要在心里过上三遍才敢出口,一样东西得掂量清楚来龙去脉才敢收下,生怕一步行差,便惹祸上身。”

她的目光转向那些正被搬动的礼匣,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烦忧,“就如这些东西,收了是桩麻烦,不收亦是麻烦。”

“每份礼背后藏着什么心思,会招来何等是非,桩桩件件都须仔细思量,实在劳心。”

萧雾芙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哼,你倒是会说话。现在知道羡慕本公主了?”

“早这般识相不就好了?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墙角那个盒子,便留给你吧,本公主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