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十五岁跟随棠棠的父亲陆之意,做了对方的暗卫。
也是那人给她一个由天干地支组合而来的名字,辛未。
一年后,棠棠的母亲病逝。
后来,她喜欢上了那个因发妻离世,深陷痛苦的男人。
陪着男人沙场两年出生入死,她一颗真心终于得到回应,那个男人给她改名年歆薇,决定娶她做填房。
结果成亲前夜,男人因渎职罪被抓,流放远荒,服役三年。
为了等他回来,这三年她到处接杀手任务赚钱。
悉心照料对方的养子司徒遇,以及女儿陆心棠。
三年期满,那个男人回来一跃成为国公爷,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
原来对方并非被流放,而是圣上假借流放之名,暗中派他去铲除心腹大患。
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终于能做那男人的夫人。
结果对方大手一挥,给了一笔钱与她清算过往,要娶那个和发妻相像的女人做填房。
她伤心欲绝,满腔不甘,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浑浑噩噩的一次酗酒,她被人推进湖中溺亡。
再睁眼,便是一个月前,距离那个负心汉回来的前一年。
她思绪回拢,揉着面前小姑娘软软的发髻,笑容依旧温风和煦:
“棠棠乖,你可不能像哥哥一样惹薇姨生气,先去温书吧?”
“嗯!”
小姑娘乖巧点头,对着司徒遇努了努嘴作出无奈的表情:
“哥哥你也太不懂事了,你看把薇姨的脸都气白了!”
见对方睨她一眼不接话,她瘪瘪嘴转身回自己房间。
刚迈出门槛又想起什么回头询问:“晚上有包子吗?”
年歆薇眉眼弯弯,笑得宠溺:“有!小馋猫!”
目送小姑娘蹦跳着离开,她顿时沉了脸色,转过身声音冰冷:“出去吧!”
司徒遇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掏出一些散碎银钱,递给她:
“这是我近日赚到的,虽然不多,但还算稳定,贴补家里用度应该能够。
你以后别去接杀手的任务了。”
她冷淡的视线扫过去,并没有拒绝,反而心安理得地去拿。
但手刚伸过去准备接时,却被青年握住指尖。
司徒遇望向她的眸底,有复杂的情愫涌动。
触及到微凉的指尖,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掌心,渗进他四肢百骸中。
引起阵阵涟漪在浑身荡开。
“阿遇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竟惹你这般生气?”
年歆薇看到自己的手被他抓住,秀眉一蹙立刻抽出。
接着便是一巴掌落在青年脸上。
“啪”的一下声音清脆。
十足的力道里,满是警告。
前世三年,她对眼前的青年虽然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但两人几乎未有过肢体上的接触。
她对他始终和对待陆心棠的心思一样。
和蔼、坦荡、也带着应有的避嫌。
如今不得已要对方帮自己处理伤口,本就心里别扭,竟还敢抓她的手,活该挨打!
司徒遇似是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沉默一瞬。
对方看不到的角度里,他瞳孔紧缩,呼吸急促,半垂的眸底竟闪过一丝欢愉。
印象里,对方还从未主动碰过他的脸。
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被心底泛起的浪潮盖过。
正过脸后,一侧脸颊上印着红色的印子,为那张出众俊逸的容貌添上一丝别样妖冶。
然而这张脸并未让年歆薇脸上的冷厉出现裂痕与消减。
“因为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是她给出的回答。
“阿遇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觉得我是白眼狼?”青年不解。
年歆薇没有跟他解释的打算,语气冷寒:“你这样的人,早晚都是!”
一个月前她态度突然转变时,司徒遇得到的回答也是这句话。
他没有继续追问,将手里的银子放下,收拾了血衣,端着处理外伤的托盘准备出去。
此时身后又传来和先前一样的警告:
“记住,如果敢让棠棠看出些什么,我会毫不留情杀了你们!”
背对女人的他此刻面无表情:“是,阿遇记下了。”
跨过门槛时,他微微侧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盯着他的背影,年歆薇也眸色幽深。
说司徒遇白眼狼,是因为前世三年,她对他可谓算得上倾尽所有。
忽略两人的年龄,她几乎快把对方当自己的养子了。
供他读书,督促他考取功名,生活上无微不至,跟个老妈子一样。
结果那个负心汉回来要娶别的女人时,他竟胳膊肘往外拐,极力促成他们。
甚至指责她和陆之意不般配,说什么人家两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每次她要去找负心汉哭闹,都被司徒遇拦下,梗着脖子跟她激烈争吵。
怒斥她趁早死了那条心。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对方一向温和乖顺的面具下,竟藏着这样一副不为人知的一面。
甚至为了防止她破坏负心汉备婚,还将她囚禁起来。
而那时的陆心棠却跟她一条心,和自己父亲站在对立面,替她骂那个带回来的女人。
坚决反对父亲娶别人,只认她年歆薇做继母。
两人心性如何,高下立判。
所以重生之后,她才会区别对待他们两兄妹。
如今没立刻抛下负心汉的一双儿女远走高飞,原因有二。
其一是为了查出推自己落水溺亡的人,杀了报仇。
那时她醉酒坐在桥上,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将她推了下去。
由于背对那人,她看不到对方的脸。
只是在落水过程中,看到那人腰间有个特殊图腾的鎏金装饰。
其二是为了等负心汉回来,拿到属于她的“辛苦费”。
前世陆之意为了打发她离开,曾大方给她一万两黄金。
但她一心装着那个负心汉,又加之心有不甘才会对黄金视而不见。
如今她幡然醒悟,只要钱。
她捂了捂受伤的肩背在圈椅坐下,脸色发白。
这次会受伤,纯粹是她仗着前世知道对手身手一般,才大意轻敌被暗算。
虽然受了点小伤,好歹任务完成,一百两也到了手。
陆之意先前是三品将军,流放后虽未株连家人,却被查抄了所有家产。
当初她为了对方的一双儿女,咬牙买了座小宅子,且未断了他们的学业,竭力供养。
这些花费都需要她靠做杀手赚钱。
她自幼学武,又做过负心汉的暗卫,做杀手这种事,也是信手拈来。
当然,她也不是滥杀无辜,什么任务都接。
只接那些悬赏酬金高,且任务对象并非无辜之人的。
等一年后拿到负心汉的钱,她就再也不用去做杀手了。
眼下还是要维持住她为了等陆之意,尽心抚养对方一双儿女的痴情形象。
所以苛待司徒遇一事,不能让陆心棠知道。
她要让陆之意和上一世一样,对她心怀愧疚,从而大方弥补她。
回到房间的司徒遇,将那团揉乱的血衣展开,整齐平铺于自己的床上。
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及一件半边染红的白色里衣。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上面的血迹会将床铺染脏。
他一双桃花眼痴痴看着,如获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