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歆薇没有直接过去,而是从一侧的屏风绕到看热闹的人群里,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大堂内起冲突的两人原因很简单。
两人要买的药是同一种,但那药只剩最后一瓶了。
司徒遇先来问价,正要付钱时却被尚家二公子抢了过去。
这个尚家二公子叫尚哲,他父亲是户部尚书,三品大员。
两年前负心汉任荣威将军时,在朝堂上曾公然将这位户部尚书打得头破血流。
两家就此结下恩怨。
后来年歆薇以未过门的女眷身份,跟着负心汉参加某位朝臣的寿宴时,还曾动手打过那位户部尚书的千金。
两家的恩怨可以说是个死结。
但她半点没有过去帮司徒遇打架的打算。
司徒遇和陆之意如今是她的死对头,看两个仇家打架,对她来说是一件开心事。
况且司徒遇也不算个废物。
他的亲生父亲原是陆之意的部下,也是位骁勇善战的悍将。
后来为了救陆之意战死,这才把当时只有十岁的司徒遇托付给陆之意。
司徒遇生父和养父都是将军,他虽未刻意训练过,但耳濡目染,也多少有些防身的身手。
面对尚哲的言语羞辱,青年面容冷寒,一双向来温和的桃花眼因填了阴鸷被压得狭长。
“给我。”他瞪着对面嚣张的男人,一副绝不退让的样子。
尚哲冷笑一声,满是不屑:“本公子不是说了……”
他话未说完,就被猛然上前的司徒遇将手中的药抢走。
尚哲身边的两个小厮见状立刻去拦,但都被青年躲开。
尚哲变了脸色,低声道了句“自不量力”,一个箭步朝青年冲过去,猛地朝对方拿药的手踢去。
年歆薇眼眸微眯,意识到这位尚二公子会些武功。
“啪嗒”一声,司徒遇手中的药掉落在地,想弯腰去捡却被身后的人一脚踹趴下。
“废物!”年歆薇沉了脸,不悦低骂。
她视线落在掉地的药瓶上,发现是她常用的金疮药。
金疮药也分名贵和普通的。
小药店的普通金疮药药材寻常,用起来效果并不显著。
而名贵的金疮药原料稀缺,对她这种容易受伤的人来说才更适合。
若京都最大的药铺都只剩最后一瓶,其他地方也再不会有这种上乘的金疮药。
司徒遇竟是来给她买药的?
装什么,等他爹回来,还不是一样会露出白眼狼的嘴脸?
她冷眼看着那边的情况,非但没有过去的打算,还准备转身离开。
但刚要走,她听到青年发出痛苦的声音。
一回头,见尚哲正一脸狰狞地踩住青年的手:
“你这样的废物,还想跟本公子争东西?你配吗?!”
司徒遇并不理会他的羞辱,被踩的手指用力张着,只想去捡那瓶落地的药。
仿佛感受不到手上的疼一样。
药铺掌柜见这架势,急忙战战兢兢过来劝阻:
“哎呀尚二公子,这药您只管拿走就是,何必跟他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呢?
您快高抬贵脚放了他吧?”
说完又弯身去劝被踩在地上的人:
“小伙子,这位尚二公子可不是你能得罪起的,你还是赶紧跟他赔个罪,把药让给尚二公子吧!”
“滚开!”尚哲厉声呵斥店掌柜,又朝脚下的人啐了一口:
“司徒遇,当初你爹把我爹打成那样,让他在朝堂上颜面尽失,这笔账,我们永远都没完!
还有你那个继母,一个低贱的填房,还是未过门的,竟敢动手打我姐?
你们陆家人都该死!
如今你陆家没落了,陆之意被流放远荒,是我爹大发慈悲才没对你们家赶尽杀绝!
没想到今日你竟有胆量来惹本公子?你找死!”
说着话,他又恶狠狠拧了拧踩住对方手的那只脚。
“呃——”司徒遇终于痛叫出声。
年歆薇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后,幽深的眼眸死盯着被踩住脸和手的司徒遇,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明知道自己废,还逞强从别人手中抢东西。
以一敌三,不是找死是什么?
她嫌弃地叹了口气,明明不想管他,可看到尚哲那副嚣张的样子又堵得心里恼火。
对方骂她低贱,这不能忍。
她摸出三根极细的钢针,朝着对方踩司徒遇的那条腿打进去。
她用了内力去催,三根针分别打进大腿、膝窝以及小腿部位。
如果不想办法取出,这条腿跟废了无异。
“啊!!”
只听尚哲痛叫一声,身体顷刻失了平衡朝地上栽去。
“我的腿!啊!!疼死本公子了!快来人看本公子的腿!!”
两个小厮也顾不得去踩司徒遇,赶忙来看自家主子的情况。
店掌柜也急忙喊了坐诊医师过来查看。
药店大堂顿时乱作一团。
司徒遇则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捡了药一瘸一拐地离开。
年歆薇混在蜂拥出门的顾客中出去。
看着一瘸一拐的背影走远,才上了马车绕路回家。
陆心棠纳闷她为什么去了那么久,却听她声音冷肃交代道:
“棠棠,今日薇姨去过药铺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哥哥和芳大姐,知道吗?”
“为什么?”小姑娘不明所以。
“说出来就会让薇姨陷入危险,你想让薇姨陷入危险吗?”
陆心棠严肃地摇头:“不想。”
年歆薇冲她欣慰一笑,揉她的发顶:“好孩子!”
小姑娘爱吃包子,为了奖励她,年歆薇特意买了一笼包子带回家。
她们赶着马车先一步到家,司徒遇回来后直接来了年歆薇的房间。
她留意了对方的一举一动。
发现青年走路没了一瘸一拐的样子,但动作却迟钝缓慢。
像在刻意掩饰膝盖的磕伤。
被踩过的那只手隐在袖子里,只露出一节颜色发深的手指。
他脸色略微泛白,神情却和常日无异。
将那瓶金疮药放在她手边后,温吞道:
“我又买了一瓶药,你该换药时,若不方便,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便转身要走。
“站住。”
年歆薇叫住他,拿起手边的药打量着别致的小瓷瓶。
“这种金疮药只有京都最大的药铺有,一瓶要五两之多,你哪来的钱?”
昨日才把自己赚到的散碎银两都上交给她,如今又是从哪儿弄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