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遇生母过世得早,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便是一枚不算很值钱的玉佩。
他向来贴身收存。
后来生父战死,养父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也给过他很多值钱的玉佩。
但在两年前抄家时,那些贵重物品也都被查抄了。
因此他身边能拿去换钱的,也只有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
他只是应急而已,等过些日子再赚了钱,还会将东西赎回来。
面对年歆薇的质问,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如实回答:“当了枚玉佩。”
年歆薇握着瓷瓶的手收紧,脸色有所缓和。
她诧异这个白眼狼竟会为了给她买药,当掉母亲的遗物?
看来是她态度突然变坏,不让对方去书院读书考功名有了危机感。
这才想来讨好她,以便以后能继续去读书。
哼!白眼狼就是会为自己打算!
不过不管他做什么,都抹不掉他前世是白眼狼的事实。
年歆薇站起身朝青年走过去,笑容凉薄狡黠:“好啊!你做得不错,不枉我两年来对你的悉心照料。
你的孝心我收下了……”
说着话,她脸色骤然冷寒,“但你这辈子,没有考取功名的可能!
就死了想继续读书的那条心吧!
不过去书院赚钱回来给我花,我倒是能勉强同意。”
司徒遇的脸色有些不好,出口反驳:“我这不是什么孝心!”
“那是什么?”
年歆薇挑眉,审视着他的态度微微眯眸,“难不成是居心不良,在里面掺了毒药想害我?”
青年一噎,垂了眸语气无奈:“没有。”
年歆薇还真有点拿不准了。
她本就不相信对方会好心给她买药,没准回来的路上,真买了毒药掺进去呢?
是以她准备拿药先在对方身上试试。
“哪来的血腥味?”
她吸了吸鼻子,假装无意发现对方有伤的样子,在青年身上打量起来:
“你身上有伤?”
司徒遇眼神闪烁一下,下意识缩了下受伤的那只手,试图掩饰:“没有。”
然而他心虚的表现精准落进年歆薇眼中,直接抓住他的腕子将手举起。
露出那只手背被踩烂,五指肿胀发紫的手。
明知故问:“怎么伤的?”
青年犹豫一瞬,编了个理由:“不小心磕到了。”
“呵~”年歆薇冷笑一声,讥讽道,“你倒是挺有本事,能把自己磕成这个样子,再磕一个我看看?”
司徒遇被她这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蹙了眉低着头,像个受委屈却说不出口的乖犬。
“正好,有没有在药里掺毒,拿你试试就知道了。”
年歆薇抓着他的手腕回过身,拿起那瓶金疮药起了塞子,面无表情地往其手背上倒。
司徒遇抬眸看她,眉眼间柔和下来,心底忍不住窃喜。
是心疼他的吧?
“薇姨——”
嘴里咬着包子的陆心棠在此时过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哥哥也在?”
“你们在做什么?”
“哥哥的手怎么了?!”
小姑娘一步步走近,看到司徒遇手上的伤时面露惊诧。
年歆薇脸上的冷淡僵了僵,无奈换上一副“慈母”相,笑着回答对方:
“哥哥的手受伤了,薇姨正给他上药呢。”
小姑娘的神情十分夸张,看着哥哥伤成这样,仿佛疼在她的身上:
“哥哥怎么伤成这样?一定很疼吧?”
年歆薇上完药松开青年的手腕,打算让其回去自己包扎。
不料青年也对着小姑娘笑了笑:
“不慎磕到而已,还好有歆薇给哥哥上药包扎,无微不至,哥哥也没那么疼了。”
司徒遇从未像陆心棠那样唤过年歆薇“薇姨”,都是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她。
先前养父斥责过他,但屡教不改。
以为只是他觉得两人年龄差距太小,不愿改口,也就随他去了。
但唤“歆薇”,还是第一次。
年歆薇一顿,抬眸瞪了对方一眼:“我这里没纱布,你自己回房包扎吧。”
陆心棠也对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但她没有当着年歆薇的面挑明什么。
司徒遇余光瞥了下小姑娘,眼底的促狭一闪而过,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今早还见你房里有来着,不会是不想管阿遇吧?”
小姑娘则是真心关怀他的伤势,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看向年歆薇:
“薇姨,哥哥这伤看起来很严重,应该要快些包起来吧?”
年歆薇脸色略显僵硬地看了眼司徒遇,咬着牙扯出一抹笑来:“我去找找看。”
她转身去内室取纱布,身后的小姑娘便关切地询问青年是怎么伤到的。
司徒遇没说实话,随便编了个说法敷衍过去。
待女人取了纱布过来,便自觉地伸出手。
他手上的伤的确很严重,手背上的皮肤被踩烂,血肉模糊。
整只手肿胀僵硬,蜷不起来。
年歆薇替他包扎着伤口想的是,他竟然没去别的地方先处理下手上的伤再回来。
为了巴结她,也真是够拼命的。
以前她还不是毒妇的时候,与司徒遇的相处还算是亲疏有度,和谐又客套。
她也一度觉得对方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如今看清其本质,才知此人处处都透着心机。
说不定前世推她落水的人,就是这个白眼狼。
但彼时她只看到那人蒙着面,以及腰间那个特殊形状的鎏金装饰。
重生一个多月,也没找到这人到底是谁。
伤口包扎好,陆心棠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薇姨,哥哥,芳姨做好饭了,叫你们过去用饭呢。”
“知道了。”年歆薇抿唇对她温柔地笑:
“棠棠先去吧,薇姨嘱咐哥哥几句伤口该注意的事,随后就过去。”
小姑娘天真地相信,应了声“好”便出去了。
待她一走,年歆薇立刻变了脸色掐住青年的脖子,毫不手软。
“跟我玩儿心眼?”
故意说出早上在她这里见过纱布的事。
她很难不怀疑对方有威胁她的意图。
青年面露痛苦,喉结在她掌心上下滑动,皱着眉否认:“阿遇不敢。”
她神情冷厉阴沉,眼底满是做杀手时的不近人情:
“别以为不想让棠棠知道我讨厌你的事,就能故意在她面前拿捏我,我说过,惹恼了我,你们兄妹都会死!”
陆之意负了她,她没有再继续善待他一双儿女的义务。
不过是还有目的未达成而已。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司徒遇的神情突然冷清下来,声音里透着平静:
“是在等父亲回来,把欠你的成亲补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