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狗东西!”
这是年歆薇见到司徒遇后,咬着牙骂出的一句话,“他们竟敢滥用私刑?”
大牢内的青年强撑着站起来,艰难朝她走过来。
年歆薇面色沉沉,隔着狱栏上下打量他的身体。
青年身上银色的衣袍晕染上斑斑血迹,胸前交错着几道血色鞭痕。
被踩的那只手上,她亲手包好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透。
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气不打一处来,把昨日想说的埋怨说了出来:
“你身上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以后就不要出去丢人现眼了!
跟废物没什么差别的人,还敢去惹有权有势的公子哥?”
司徒遇倚着狱栏站好,用抱歉的语气对她道:
“是阿遇不好,给你找麻烦了,听他们的意思,是要置我于死地。
你不必管我了,为防他们找你的麻烦,带着棠棠离开京都吧?”
青年近两年的身量飞速窜升,如今站在她面前已经足足高出她一头。
但此刻却像个耷拉着耳朵,在外面惹了事回来听训的小狗。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里莫名其妙的火气:
“你要是真没得救,我肯定会带着棠棠跑的,不用你假惺惺地说!”
司徒遇丝毫不介意她没好气的话,只是支支吾吾,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不知该不该说。
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她,他还是犹豫着开口:
“年歆薇……忘了父亲吧?他不是……”
“你给我闭嘴!”
青年话未说完就被年歆薇恼怒打断,冷冷瞪着对方满腔火气。
上一世就是这样,竟敢以一个晚辈的身份说教起她这个长辈。
如今那个负心汉还没带女人回来,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她是对陆之意死了心,但司徒遇的白眼狼行为,她能记两辈子仇。
她不再跟对方废话,直接转身出了大牢直奔户部尚书家。
发现门口张贴着一张告示,寻求神医,医治尚家二公子的腿疾。
尚哲腿里的钢针是她打进去的,即便是医术高明之人,也仅能诊出体内可能有异物,却无法取出。
想要取出来,就只能找她。
年歆薇见不惯尚哲那副嚣张的样子。
本打算就这么让他残一辈子呢。
为了救司徒遇,只能暂时让他好起来了。
她戴上自己做杀手时的人皮面具,化了妆,贴上花白的胡须和眉毛。
一身老者装扮,来在户部尚书门外直接揭了那张告示,随手丢给门房:
“去禀告你家老爷,就说赛神仙来了。”
她三岁就被带入名为潜域的杀手暗卫组织培养,这些易容的本事早就得心应手。
门房虽看她衣衫褴褛,不像什么有本事之人,但事关自家公子,还是急忙进去禀报。
户部尚书尚勒豹因为儿子的腿已经焦急万分,如今有人揭了告示,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人请进来。
年歆薇跟着管家入了府,见先前来的几个江湖郎中都垂头丧气地被请了出去。
见到尚勒豹时,她恭恭敬敬行了礼,一抬头就撞进对方那双审视的眼睛中。
一双三角眼在任何情况下都微微眯着,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算计他人。
肤色泛黑,面部崎岖,像被发黑的锅底烫到过。
即便前世见过此人,如今再见,也依然会觉得其目光令人不适。
对方收回那双浑浊的目光,居高临下询问她:“你就是‘赛神仙’?老夫怎么从未听说过你?”
她捋着花白的假胡须,笑得高深莫测:“老朽乃一游方的云水道人,大人未听说过也不奇怪。
七日前老朽在山中打坐忽有所感,掐指一算得知大人家有邪祟,这才匆匆赶来。”
“一派胡言!”户部尚书的脸顿时更加黑沉,“老夫的宅子阳气鼎盛,自有煌煌正气镇守,何来邪祟之说?!”
年歆薇转头往院中环视一圈,却是摇头嗤笑一声:
“大人既这样说,那令公子的腿疾老朽就瞧不了了,您继续为公子请名医吧!”
言罢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叫住:“站住!”
“你既揭了告示,想必是有些本事能替我儿瞧病,老夫就不计较你方才的胡言乱语了。”
年歆薇转过身,用略显苍老的声音笑了笑:“实不相瞒,令公子的腿并非有疾,而是沾染了脏东西。
大人先带老朽去看看令公子吧?”
尚勒豹不喜欢她的胡言乱语,但为了儿子暂且忍下来。
他暗自盘算着,若待会儿此人没看好儿子的腿疾,再收拾对方不晚。
管家领着两人去到尚哲的房间,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嚎声:
“啊呀——”
“疼死老子了!”
“你们找来的都是什么废物,连个腿疾都看不好?!”
年歆薇闻声嘴角暗暗扬了下。
那三根钢针扎在其腿上极其磨人的穴道里,稍有动作便会钻心的疼。
房间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贵妇人坐在其身边,一脸忧愁地安抚床上的儿子。
地上满是摔碎的瓷片,正有下人惶恐地收拾着。
进了房间之后,户部尚书便给夫人简单介绍了下年歆薇的来历。
几人简单行礼问候过,年歆薇便来到床边,看一脸怀疑盯着她的尚哲。
只一眼,她面色立刻凝重下来,连连退了两步倒吸一大口凉气。
尚书夫妇见她这副反应,也跟着绷紧脸色。
“赛大师,您这是……”
“令公子近日可与什么人起了冲突?”她煞有其事地询问。
尚勒豹简单跟她说了昨日儿子与别人在仁济堂的事。
当然,经由他说出来的完全是颠倒黑白,扭曲事实。
年歆薇听罢点点头,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反手数着指节掐算,一副高人模样。
“是了,就是他了。”
在尚书疑惑的眼神里,她解释道,“那人煞气缠身,命格阴晦,是个温养邪祟的天然佳体。
令公子犯在他手里,自然就招惹了那人身上的邪祟,这才会造成公子无故腿疼。”
她又掐着指节数了数,意味深长地盯着尚书:
“老朽算出那人此刻正遭遇牢狱之灾,是大人所为吧?”
尚勒豹那双被横肉挤压的眼眸又眯了下,没有说话。
年歆薇“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此事不甚要紧,大人不必在意。”
她移目看向床上的人,“眼下要紧的是公子体内的邪祟。
老朽掐算令公子的生辰八字,与老朽甚是合缘。
为了待会儿驱邪顺利,先让令公子下地,给老朽磕个头大叫三声爹,方能先镇一镇他体内的邪祟。”
她捋了捋花白的须,直直盯着户部尚书,眼中没有任何私心。
尚勒豹一愣,不信她有胆子拿这种事耍自己。
为了儿子,他深吸一口气忍下来:“可小儿腿还疼着呢?”
年歆薇砸了下嘴,一副“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格局”的样子:
“如此才能彰显令公子一片赤诚之心,这可是浩然正气,能震慑邪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