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勒豹的脸僵了僵,与夫人对视一眼又一眼,又看了儿子好几眼。
最后眯着眼看向年歆薇:“赛大师,你不是故意在耍老夫吧?”
年歆薇沉了脸,流露出不悦:“大人贵为尚书,朝中三品大员,老朽如何有那个胆子?”
尚书眉头这才舒展些,让人扶着儿子下床。
在尚哲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中,年歆薇正襟危坐,受了他颤颤巍巍地跪拜。
“嘀……爹……”
第一声不情愿且别扭地喊出声后,年歆薇安慰他:
“好孩子,老朽知道这十分为难你,但咱们一切都是为了腿。
现在是不是正疼得厉害呢?”
尚哲疼得眼泪直飞,冲她点头,像个受委屈的好大儿。
“爹!”第二声明显高了点。
“唉好孩子!老朽看着都心疼啊!”
“爹!”
最后一声喊完,年歆薇神清气爽地起身,指挥别人:
“赶紧扶公子起来去床上躺好,老朽要驱邪祟了。”
尚哲疼得脸色苍白惨叫连连,好几个下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重新放回床上。
年歆薇打发下人及尚书夫妇出去,声称自己要开始做法,他人不得旁观。
众人照做退了出去,一窝蜂守在门口,房间里只剩下年歆薇和尚哲。
她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好孩子别害怕,爹这就给你驱邪。”
说着话她凑近对方,双指并拢以极快的速度点在尚哲脖子上。
对方顷刻没了意识。
她回头看了眼门外,在尚哲腿部位置坐下,掌心向下五指并拢。
催动内力,从打入钢针的部位,用内力将其逼出。
三根针取完,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她将暗器收好,并未立即唤醒床上的人,只冲着门外唤叫一声,把其他人叫进来。
“怎么样,我儿如何了?”迫不及待进来的是尚书夫人。
她刚要往床前扑,却被年歆薇拦住:“夫人莫急。”
“大人。”她转身对后脚进来的尚书道,“老朽已将邪祟镇住,但想要立刻驱除,还需要最后一步。”
“是什么?”夫妇俩凑到她面前。
“邪祟最怕什么知道吗?”她不答反问。
一旁的管家接话:“鸡血、糯米、秽物!”
“不错!”她两眼发亮,给对方投去赞赏的眼神,“快快去弄来!”
管家得到“赛神仙”的肯定,麻溜出去吩咐下人办事。
尚书隔着老远看了眼床上安静躺着的儿子,神色郑重地问:
“赛大师可要准备供桌祭坛?”
她摆摆手:“那都是没本事的人才需要准备,老朽只干实事儿。”
管家很快便拿来两只鸡,身后的下人捧着一盆糯米。
年歆薇朝床上的人努努嘴:“去对着公子杀鸡,把鸡血撒上去,只要人醒了,立刻就能下床走动。”
管家照做,攥着鸡脖子来到床边放血。
谁知一刀下去鸡没死透,扑腾着翅膀从他手里挣脱,耷拉着脑袋从尚哲脸上一蹬而过,在床帐里上下翻飞。
鸡血洒得床帐、被褥尤其是尚哲身上,哪哪都是。
管家和下人去扑,那只脑袋乱摆的鸡又从床上飞出来,自尚书夫人头上飞过去,直奔尚书的脸。
尚勒豹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鸡狠狠踹了一脚,崎岖的脸颊瞬间多了道血痕。
房间里惊呼声鸡叫声一片,顿时乱作一团。
即便如此,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只鸡最后力竭,落在年歆薇脚边抽搐两下断了气。
她见状急中生智,闭了眼飞快掐指卜算,少时骤然睁眼,惊道:“不好!”
她面色严正,态度极其郑重:
“大人快叫人放了那个与公子有冲突之人,那人命格阴晦,进了牢狱便是阴上加阴。
那人有恙,公子也会跟着受妨害,邪祟们都是相互有感应的!
这只鸡明明断了脖子,却还能矫健飞腾如此之久,可见公子身上煞气极重!”
尚书抹了把脸上的血,头上还插着几根鸡毛,沉思片刻吩咐管家:
“把袁烨叫过来。”
管家出去后,尚勒豹看着剩下那只鸡,也不敢吩咐人继续杀了。
只让端糯米的下人去床边,往儿子身上撒糯米。
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鸡毛和鸡血,还有几坨饱满的鸡屎。
唤作袁烨的人一进来,立刻吸引了年歆薇的目光。
因为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腰封正中位置,有一块半掌大的鎏金装饰物。
行走间映着满屋烛光,闪闪发亮。
前世她被推入水中那晚,圆月高悬,四下明亮。
因此落水的前一瞬,她清楚看到那人腰部的鎏金装饰闪着冷光。
跟眼前这人腰间的特殊装饰物,一模一样。
重生后她曾循着记忆画下过大致的图腾,找缝制衣服的铺子问过。
对方说这种鎏金装饰是特意定制打造,并不常见。
她盯着对方入神,耳边传来尚书小声吩咐袁烨的声音:
“立刻去京兆府,叫他们放了与公子有冲突之人。”
“是。”男子得令,注意到这边的目光,还朝年歆薇看了一眼。
对视的一瞬,她没来由的,心底发寒。
一直目送对方离开,她才回过神继续和尚勒豹胡说八道,尽说一些对方似懂非懂的玄学之言。
尚书听完,看了眼地上那只断脖子的鸡,吩咐人抬粪水过来。
他决定再用秽物试试。
尚书夫人意欲阻拦,被他厉声呵斥:“这都什么时候了?哲儿的命重要,还是体面重要?”
管家振奋地下去吩咐人弄粪水。
不多时,一桶粪水浇下去,床上的尚哲瞬间醒了。
闻到自己满身的粪臭味后,他叫得比先前腿疼时还大声:
“啊!!这什么……呕……什么味道啊……呕……”
看着儿子下了床活蹦乱跳满屋子跑,尚勒豹激动朝年歆薇抱拳:
“不愧是……呕……赛神仙啊……呕……”
此时,去京兆府回来的袁烨向尚书回禀情况:
“启禀大人……呕……那人已经……呕,已经放了……呕……”
此刻,户部尚书看年歆薇的眼神完全是崇拜模样。
微眯的三角眼中,终于有了丝不一样的光亮。
“小儿的腿多亏了赛大师啊!”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尚哲的房间,要送年歆薇离开。
她假惺惺推让一番,接过对方准备的一百两,嘱咐其日后再不可招惹命格犯煞之人,以免重蹈覆辙。
出了尚书府后,她看向尚勒豹身后的袁烨,煞有介事道:
“这位大人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要想破解,切记三五日内,遇到任何人,都不能说谎。”
被突然点到的人先是一愣,而后指了指自己:“我?”
“是啊。”年歆薇笑容发凉,又瞥了眼他腰间的鎏金装饰。
……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
年歆薇推开门进院,见司徒遇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她。
她一脸疲惫走了过去,正要开口说些尖酸的话,不料青年突然起身将她抱进了怀里。
年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