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
袁烨尾随年歆薇回来后,如实向尚勒豹回禀:
“那位赛神仙可能真是个高人,属下一直紧紧尾随,然而拐个弯的功夫,那老头就凭空消失了。”
尚书点了点头,声线浑厚冷沉:“看来想将这位赛大师留在府上,是不可能了。”
如此神人,他有收进府中为己所用的想法。
……
“啪——”
年歆薇推开抱住自己的青年,下意识甩过去一个巴掌。
“你发什么疯?!”
司徒遇还是白日在牢狱中那身衣服,身上的伤都还没处理。
他唇色发白,受了这一巴掌后唇角竟隐约还挂着笑意。
只不过声音有些微弱:“我知道,今日是姐姐辛苦奔波一整日,才将阿遇从牢中救了出来。”
年歆薇嘴角一抽:“谁是你姐姐?”
青年朝她走近一步,颀长的身影将她笼罩,精致俊逸的五官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姐姐昨日不是说,棠棠叫你“薇姨”都把你叫老了,你希望我们叫你‘姐姐’?”
“你要不要脸?”
对方离得近,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我说得是棠棠,不是……”
“你”字还没说出口,青年一双清亮的桃花眼忽然放大在眼前。
吓得年歆薇瞳孔一缩。
司徒遇盯着她难得露出冷漠,或者假面一样柔和外的表情,不由抿唇失笑。
眸子里倒映着女子清冷昳丽的面容,他声音刻意放轻了些:
“我和棠棠是兄妹,她唤你什么,我也该唤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薇姨’这个称呼,那便换成你喜欢的‘姐姐’,不对吗?”
年歆薇对他的歪理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今日的精力都用在糊弄户部尚书身上了,不想再跟他掰扯什么。
“随你。”
丢下这两个字,她错身绕过对方准备回房。
反正她也没有嫁给陆之意的打算了,辈分什么的,没什么好争辩的。
然而她刚绕开对方,就被身后的人抓住腕子:“姐姐……”
她忍无可忍,不等对方要说什么,一个别腕反剪对方。
本想反拧了对方的胳膊给他一点教训,结果司徒遇被她这么一拧,眼前一黑就往地上倒去。
“唉?!”
她眼疾手快拉住对方,一把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一个踉跄堪堪站稳,这才发现倒在她肩上的青年脸色惨白。
无奈,她将对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扶着人往房间去。
“真是的,回来干嘛不好好待在自己房里?”
她扶着人边走边咬牙切齿地抱怨,“知道为你奔波了一天,还不知道体谅体谅我,让我赶紧回去休息?!”
艰难将人带回房,她直接往床上一扔就打算走人。
但走到门口时,又想到司徒遇今日在牢中被动用私刑,也是因为她。
昨日在仁济堂得罪尚哲,也是为了给她买药。
唉!
她暗骂了句自己不该当杀手,该去庙里当慈眉善目的大佛,又调转脚尖折返回去。
粗鲁扯了青年的腰带,一把扒开衣襟,见他虚弱起伏的胸膛上,正躺着两道刺目的血痕。
以及整个上半身,凌乱交错的淤紫长痕。
这些都是鞭痕,那些狱吏打的。
这个点陆心棠和芳大姐都已经睡下,她只能自己回房找来金疮药和消肿祛瘀的药膏。
对方衣襟大敞,露出整个上半身,皮肤光洁白皙。
忽略那些伤痕,她发现青年看似劲瘦,实则胸腹上的肌肉结实紧绷,线条流畅。
一目了然昭示着,这副身体有多么年轻。
她想到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跟随负心汉这些年,还从来没看过对方的身子,如今倒是看了他养子的身子。
给血痕倒上金疮药后,她又拿起祛瘀的药膏为其涂抹。
指尖蘸取冰凉的药膏点涂在那些伤痕上,青年不知是因为凉还是疼,煞白的脸痛苦拧起,长眉紧蹙。
口中发出喃喃呓语:“年歆薇,坚持住……我来救你……”
年歆薇闻言嗤笑一声,忍不住讥讽:“你个废物小孩还救上我了?”
做个梦是把她想得有多弱?
不过看着青年这副身躯,也让她清晰认识到,对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稚嫩的小孩了。
她跟随陆之意做暗卫时,司徒遇已经被收养了一年。
那时的少年才只有十一岁。
彼时她极少出现在陆之意的家人面前,只在飞身掠过将军府时,才偶尔看到几次少年的身影。
每次见到他,总是捧着本书,坐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读。
后来陆之意的发妻过世,她才渐渐开始出现在他们兄妹的视野中。
她对陆之意动心那一年,爱屋及乌地,开始向他们兄妹示好。
八岁的陆心棠从那时起就很喜欢她,然而当时十四岁的司徒遇对她,却总是淡淡的。
直到陆之意被流放,她肩负起照料他们兄妹的责任,少年对她的态度才终于开始好起来。
那时她还很欣慰,心想得到陆之意两个孩子的喜欢,等他回来,一定会很感动,以后对她更加珍惜疼爱,
没想到辛苦操劳三年,甚至抚养司徒遇考上状元,换来的却是负心汉地抛弃。
思及此,她心底生出的那丝愧疚被挤散,药涂了一半就不想涂了。
把药扔到青年的枕头边,她随意拉过被子盖在对方身上,起身离开。
本打算次日找来个医师诊治,顺便帮他处理伤口。
结果天亮后芳大姐慌慌张张来到她房里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娘子,公子发了高热,昏厥过去了!”
年歆薇昨夜就知道司徒遇昏厥过去,至于发热倒是她没想到的。
她去了司徒遇房里时,陆心棠也刚过来,跟着她来在床前查看。
“薇姨,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心棠昨日很早就被芳大姐哄着睡觉了,因此司徒遇回来她并不知道。
是芳大姐告诉司徒遇,年歆薇为了救他出大牢,奔波了一整日。
“昨晚棠棠睡着的时候。”
她温声回答着小姑娘的话,伸手覆上青年的额头,发现果然烫得吓人。
忽然有些后悔昨晚就这么把人扔下。
她让芳大姐送陆心棠去学堂,自己则去请医师过来为其瞧病。
好在医师说并不算严重,开了方子,又帮司徒遇处理了伤势。
她和芳大姐轮流在床前守了一天,到了夜里,床上的人才终于醒过来。
此时陆心棠和芳大姐早已去休息,她支着头靠在一旁的榻几上睡着。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朝自己凑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