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沈诏推开书房的门,随手关上。
径直走到沙发处坐下后,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一对夫妻。
“说吧,什么事?”沈诏放下手中的茶杯。
沈立行见儿子如此无理,身为父亲,威严被扫,脸色很是不好,“跟你老子说话,你什么态度?”
沈诏低垂着眼眸,冯如青看不清他的神色,说实话,面对这个儿子她是有些怕的。
连忙拽了拽沈立行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正事要紧。
沈立行将一个文件放在桌子上,语气很是不耐,“亲子鉴定出来了,沈兆安不是沈家亲生女儿。”
沈诏没有第一时间去拿那个文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冯如青等得着急,正要说话,就见沈诏动了。
沈诏拿起文件翻看两眼,最后一行字写着“确认无血缘关系”的字样。
盯着那行字,沈诏看了许久。
细看之下,能发现他的手指紧紧捏着纸张,竟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
沈诏的细微反应,冯如青根本没发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反应。
见他又停了下来,她着急道:“沈诏,你快派人去找你亲妹妹。”
冯如青看沈诏脸色不变,酝酿着接下来的话,踌躇了下,还是开了口。
“兆安......再留在家里就不好了,毕竟不是亲生的,你妹妹回来她会不开心。”
沈诏勾起唇角,将文件收好放在一边,讽刺道:“有你们这对父母,真是我跟兆安三生有幸。”
“亲手养大的女儿,说赶出去就赶出去,”沈诏抱臂看他们一眼,“确实是你们会干的事。”
沈诏的话毫不留情,沈立行和冯如青脸色青一块白一块,脸面险些挂不住。
沈立行恼羞成怒,用力拍了下桌子,“沈家的血统岂容混淆,传出去让大家笑话吗?”
沈家世代经商,家族历史已有百年,说是豪门大族毫不为过,沈氏集团更是盘踞京市的龙头,百年下来累积了不菲的家族财产。
家族声望向来被沈立行看得比什么都重,他绝不容许任何可能玷污门楣的事情发生。
“血统?”沈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淬满了冰碴子。
沈诏抬起眼,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沈立行。
“沈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我沈诏在商场上拼出来的,靠的是爷爷和太爷爷辈的远见和积累。”
“跟你和你那所谓的血统,有什么关系?”他看向自己的父亲,“你那点血很高贵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一个放松的姿态,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沈立行和冯如青的心上。
“你们别忘了,沈氏集团现在是谁在做主,决策权在谁手里,股份在谁手里。”
沈立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这个儿子,早已青出于蓝,将沈氏牢牢掌控在手中,他这个父亲,更多只是个挂着虚名的董事。
冯如青历来懂得审时度势,看了父子俩一眼,识趣得没说话。
沈诏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慵懒,眼神却冰冷依旧。
“兆安在沈家生活了十九年,叫了你们十九年爸妈,现在她刚出车祸,腿伤未愈,你们就想把她扫地出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脸色难看的父母,继续说:“况且,抱错孩子这件事责任在你们,跟兆安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想着赎罪,还想着把她赶出去?”
他这对父母,离谱到沈诏连提都不想提。
当年,冯如青婚后出轨了一个男人,沈立行更是跟初恋白月光纠缠不清,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离了婚。
离婚后冯如青才发现怀孕了,可是月份大了不好打胎。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爱情,也不想跟沈家过多纠缠,她选择偷摸生下,给了一户人家一点钱帮忙养着。
可是那户人家收了钱转头就把孩子丢给了福利院。
后来,渣男出轨了,对她不好,她又想起前夫的好处,辗转着找到福利院,没多确认仅凭一块胎记认了沈兆安。
冯如青抱着沈兆安找到沈立行,沈立行当时正好被白月光抛弃,觉得颜面被扫。
看到冯如青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求着复合,觉得自己男人的尊严又回来了,转头两人又一拍即合复了婚。
复婚后,两人觉得沈兆安是自己轰轰烈烈爱情的结晶,谁成想,一场车祸,发现竟不是亲生的孩子。
“传出去让大家笑话的不是沈家有个养女,而是沈氏董事长和夫人,刻薄寡恩,连自己亲手养大、重伤在床的女儿都能狠心抛弃。”
这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得沈立行和冯如青脸上火辣辣的。
“沈诏!你怎么说话的!”沈立行气得浑身发抖。
沈诏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直接下命令。
“这个事,谁都不许传出去,连兆安也不能告诉。”
想到刚刚沈兆安在他怀里哭的那么伤心,沈诏的心微微刺痛。
沈兆安心思敏感,腿又受了伤,要是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沈诏怕她难以承受。
也怕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还是直接从源头掐断这件事传播的可能性。
冯如青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沈诏看她一眼,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字面意思,沈兆安还是沈氏的千金,这点不会变。”
“那你亲妹妹怎么办?”冯如青急了。
“找,沈家不缺一双筷子。”
沈诏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警告。
“但还这取决于你们识不识趣,但凡兆安听到一丝流言蜚语......”
沈诏的话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未尽的话是什么,书房内一片死寂。
沈立行和冯如青被儿子这番话震慑得哑口无言。
他们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沈诏不是任由他们拿捏的,沈兆安他们是动不得的。
沈诏扫了一眼两人灰败的脸色,他这对父母,不让他们体会到切身利益受损,是不会听取别人意见的。
沈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文件我收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塞进西装内袋。
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