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书房内,沈立行被下了面子,憋得面部通红,“这个儿子白生了!”
冯如青则是面色惶然,连附和也忘记了。
她不是很明白,沈诏不是不喜欢沈兆安吗,为什么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喜欢的妹妹,维护到如此地步。
而书房外,沈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微微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他手里捏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兆安吃完饭后坐在床上,没有焦距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从医院回来后很久,沈立行和冯如青一直没来看过自己。
前世她真以为他们在忙,时常给他们打电话,闹着要去见他们。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女儿了,看都不想看一眼。
亲缘已尽,经历过上一世,总要有些长进的。
她现在想的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她不想住在沈家,她要去沈家老宅。
沈诏并不常住在沈家,一个月也碰见不了几次。
沈宅就不一样了,哥哥在奶奶谢庆芳膝下长大,从小住在沈宅,现在也经常住在那边。
更何况,沈兆安也实在不想看到沈立行和冯如青,看到他们就恶心。
所以,为了沈诏,为了自己,她必须去沈宅。
过几天,沈诏的堂妹沈芸会代表奶奶从老宅来看她,届时会告诉她,她假千金的身份。
上一世,她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不能接受,大吵大闹了一通,沈芸幸灾乐祸在旁边看好戏。
正思索着,一阵风自窗户吹进来,沈兆安的发丝被吹乱,她垂下眸子伸手整理好头发。
其实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不是沈立行和冯如青来告诉她这件事,而是沈芸大老远跑来告诉她的。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一次,她要利用好这个机会去沈宅。
晚饭时间,沈诏来到沈兆安房间,陪她一起吃饭,气氛很是安静。
沈兆安夹一个虾仁放进嘴里,脑子里一直思索着要说些什么,不说话总有点尴尬。
她嚼着虾仁,扒拉几口饭,不停在想什么话题合适。
“沈兆安。”
“在。”沈诏突然开口,沈兆安吓一跳,立马抬起头。
“好好吃饭,脑袋都钻进碗里了。”沈诏看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沈诏长得好看,这极淡的笑意更让他的气质温和几分,很少见到这样的沈诏,沈兆安看得怔了一瞬。
沈诏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沈兆安头,“想什么呢,快吃饭。”
沈兆安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掩饰自己的失态。
吃完晚饭,沈诏离开前叮嘱几句:“在房间闷了的话,明天可以让张姨带你去花园转转。”
沈兆安乖乖点头。
晚上睡觉时,沈兆安暂时还不能洗澡,在张姨的帮助下简单擦洗了下身子,整个人清爽不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精致,皮肤细腻,长发柔顺,更值得一提的是眸子干净又灵动。
沈兆安伸手抚摸起自己的脸,青春漂亮,充满生气,她都要爱上自己了。
除了一双腿颇有遗憾,不过,过几年也就好了。
捡了重生这样的大便宜,她不由自主嘴角挂上笑意。
躺在香香软软的大床上,沈兆安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
吃了早饭,沈兆安思索着为去沈宅做些铺垫。
脑中回想了下冯如青的生活习惯,这个时候应该在花房侍弄她那些花。
她叫来张姨,“张姨,你推我去花园转转吧。”
张姨开心得不得了,小姐终于愿意出门了。
昨天沈诏也跟她说过,要多带小姐出去走走,老憋在房间里会闷坏。
忙不迭将沈兆安安置在轮椅上,盖上毯子,推着她出了门。
到了花园,张姨还在絮絮叨叨,“小姐就应该多出来转转,看看,空气多好。”
沈兆安深吸一口气,初春的早晨虽然温度稍稍有点低,但不妨碍确实空气清新,一股草、木、花的清香。
跟张姨聊天时,沈兆安余光注意着花房,不多时就看到从花房出来,正在往这边走的冯如青。
经过她身边时,冯如青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沈兆安眼睛立马蓄起泪水,怯懦地伸手拽住冯如青衣角,嘴巴动了动,声音很轻,“妈妈。”
这一声呼唤,带着依赖和委屈,成功让冯如青停下了脚步。
冯如青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优雅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怎么了?”语气疏离,全无之前待她欢喜的样子。
感受到了她的冷冷漠,沈兆安拽着她衣角的越发紧了,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显得格外脆弱。
“妈妈,您和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好想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敲在旁观者张姨的心上,张姨已经心疼地皱起了眉。
冯如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不动声色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将自己的衣角从沈兆安手中抽了出来。
“怎么会呢?”她理了理被拽皱的衣料,语气依旧。
“你爸爸忙,我身体也不太好,就没多去看你,你现在回家了,好好养着就是,别多想。”
前世的沈兆安,听到这“别多想”三个字,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和讨好。
而现在,沈兆安看着手里被抽走的布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敛去眸底的冷意,她换上了一副强装坚强的表情,“妈妈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冯如青没回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看向张姨,皱眉催促:“外面风大,小姐腿脚不便,你不知道吗?推小姐回房间休息。”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离开了这个地方。
“妈妈。”沈兆安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冯如青却不再停下。
沈兆安含着泪水看向张姨,“张姨,妈妈是因为我的腿残疾,讨厌我了吗?”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满雾气,衬得沈兆安整个人更加我见犹怜,楚楚可怜。
“没有的事,”张姨忍不住也泛起泪光,心疼地将沈兆安抱进怀里,“小姐别瞎想,先生太太就是太忙了,怎么会有妈妈讨厌孩子呢。”
沈兆安伏在张姨怀抱里,眼里一片清明。
过了一会儿,沈兆安才抬起头,眼圈红红地,却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看得张姨更是心酸。
“张姨,我没事了。”她轻声说,带着一种故作坚强的脆弱,“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好,好,我们回去。”张姨连忙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将沈兆安送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