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沈兆安后,张姨看着她安静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失神的侧影,想到刚才冯如青那冷漠的态度,无奈叹了一口气。
自从沈兆安腿受伤之后,每天晚上沈诏都会抽出时间陪沈兆安吃饭,今天也不例外。
他抬眸看向安静吃饭并不多话的沈兆安,帮她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糖醋排骨。
沈兆安顿了下,扬起脑袋,扯出一个略微有些僵硬的笑,“谢谢哥哥。”
沈诏看着她嘴角牵强的笑意,微微蹙了蹙眉头。
谢过后,沈兆安继续低头吃饭,数米粒似的,吃得很慢。
沈诏看着她漂亮的发旋,声线平稳,“今天都做什么了?”
沈兆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跟他分享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张姨推我去花园了,空气好,花园的花草长得也好,舒服极了。”她语气轻快,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一旁,不敢与沈诏对视。
不知想到什么,她倏然抬起眼眸,亮晶晶的:“对了哥哥,我今天还画了会儿画,画得可漂亮了。”
看着她眼中盛满的期待,求夸赞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诏勾起唇角,故意逗她,“画得有多漂亮?”
沈兆安放下筷子,看他不信任自己,有些着急,“真的很漂亮,哥哥你快吃饭,一会儿去画室拿给你看。”
接下来的时间,沈兆安快速吃完饭,然后一个劲盯着沈诏。
嘴里没有催促,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写满了“哥哥,你怎么还没有吃完”的意味。
沈诏在沈兆安的注视下依旧慢条斯理,慢悠悠地吃下最后一口饭。
放下筷子,正准备越过餐桌拿放在沈兆安身旁的餐巾纸。
沈兆安迫不及待,随手抽了一张纸巾塞进沈诏手里,“哥哥,给。”
手指相触,沈诏垂眸,手指微微蜷缩了下,随即很快了恢复正常,擦了嘴放下纸巾。
“哥哥,走吧走吧。”沈兆安看沈诏终于结束了,高兴地喊张姨,“张姨,推我去画室。”
话音未落,沈兆安惊呼一声,身体突然腾空,连忙揽住沈诏的脖子。
沈诏颠了颠怀里的沈兆安,低头看向她瞪大的双眼,“抱你去,比较方便。”
说着稳稳抱着她,步伐稳健就往外走。
张姨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向端方持重的大少爷,正稳稳当当地抱着小姐。
张姨先是一愣,然后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叮嘱道:“抱稳了,小心小姐的腿。”
沈诏“嗯”了一声,抱着沈兆安,经过张姨,步履从容地穿过走廊,走向画室。
张姨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欣慰地差点没落下泪来。
小时候兄妹两个感情多好,长大后就生疏了些,现在重归于好,可不得高兴高兴。
沈兆安僵直着身体,不敢靠在沈诏的胸膛上,说实话,有点累。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脑子有点不能思考,这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亲近。
她偷偷抬眼,看向沈诏线条流畅冷硬的下颌,心里不由掺杂着一丝酸涩。
画室在别墅的东侧,采光极好。
沈诏用脚轻轻推开门,抱着沈兆安走了进去。
沈兆安伸手指挥,“那里,哥哥抱我过去。”
沈诏走过去,本来抱得很稳当,忽然不知怎么腿软了一下。
沈诏立马调整姿势,抱紧沈兆安。
站稳后,立马看向她,“没事吧安安。”
沈兆安摇摇头,“哥哥你怎么了?”
沈诏咽了下唾沫,“没事,不小心没站稳。”
说完,将她小心地放在靠窗的软榻上,那里铺着柔软的羊毛毯,还贴心地放了几个靠枕。
面前放着一副画架,沈兆安从画架上取下自己的画,递给沈诏。
“哥哥快看,好不好看?”
沈诏伸手接过,一幅明亮鲜艳的向日葵花田跃然眼前。
大片大片的金黄,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向日葵高昂着花盘,追逐着画中蔚蓝天空上那轮炽热的太阳。
笔触有几分老练,用色大胆而温暖,光影处理得很巧妙,能清晰地感受到作画者倾注其中的向往和生机。
画的右下角,用纤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向阳而生。”
沈诏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妹妹,没有因为腿伤而郁郁寡欢,内心如此坚强,如此波澜壮阔。
沈诏喉结轻微滚动,抬眸看向一脸期待的沈兆安,“好看。”
沈兆安满足地漾开一个灿烂的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是老宅后面的那一片向日葵,哥哥发现没有?”
沈诏仔细看了一眼画,还真是,复又继续道:“之前都不知道你还会画画。”
沈兆安嘴角倏地僵了一下,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她忘记了,上辈子腿伤后,不得不放弃了跳舞,又行动受阻,内心苦闷,所以拿起了画笔。
没想到,自己有些天赋,越画越好,后来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办过自己的画展。
可是这些,都不是现在的她拥有的,都怪她心太急,一时忘了这一茬。
沈兆安脑子疯狂思索,迅速组织语言,“偶尔跳舞跳累了,回来这里画上几笔,哥哥,我画得不错吧。”
沈诏一直在看画,没看到她刚刚泄露了一瞬紧张的神色。
听到她提起跳舞,沈诏手指微动,抬起头看她,她面上没有任何悲伤的样子,语气里也没有惋惜,但沈诏知道,她是遗憾的。
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沈诏动了动唇,夸赞道:“不错,很有天赋。”
沈兆安如果能听到沈诏的心声,一定会说他想多了,上辈子可能会遗憾一下,但现在完全不。
她不是一个视跳舞如命的人,她生命中有很多东西比跳舞重要多了。
“哥哥,你要是喜欢的话,这幅画送给你,你不要嫌弃。”沈兆安眼睛透着紧张,看向沈诏,生怕他会拒绝。
沈诏在她的注视中收好这幅画,“谢谢你的画,我很喜欢。”
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所有的忐忑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哥哥喜欢就好!”她弯起眼睛,笑容比画上的向日葵还要明媚。
沈诏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暖融融的笑意融化了一角。
他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诏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我送你回房间。”
“嗯。”沈兆安乖乖点头。
将沈兆安送回房间,沈诏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他没有立刻离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腿,随意活动了下。
掩下眼底的晦涩,也不再管了,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打算去找张姨,问清楚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