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沈芸成功地说出了那个“秘密”,她因此崩溃大闹,而沈诏是在她闹得不可开交时才闻讯赶来处理残局。
可现在,沈芸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沈诏打断了。
无数个念头在沈兆安脑中飞转,让她一时忘了继续表演。
沈诏没有立刻说话,他迈步走近,目光落在沈兆安身上。
她苍白着脸色,那双漂亮的眸子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还残留些许水光。
到了沈兆安身边,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吓到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沈芸时缓和了数倍,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沉稳。
沈兆安回过神来,眼睫微微颤动,轻轻摇了摇头。
她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膝盖上的毯子,脸色是被打击过后的惨白,“哥哥,姐姐说爸妈不待见我,是因为我的腿吗?”
“是不是因为我站不起来了,他们觉得丢人?”
“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的,不是我的错对吗?”
情绪越来越激动,沈兆安落下泪来,像是要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握住沈诏的手,声音颤抖。
“哥哥,我只有你了。”
她这副脆弱的模样,看得沈诏的心都跟着揪在一起,紧紧反握住她的手,“不是的安安,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安安,”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记住哥哥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沈诏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都是......沈诏的妹妹吗?不会变吗?
这个承诺在沈兆安这里重似千钧,眼泪都顾不上流了,她的心猛地一颤。
“不用听别人说了什么,以后,只信哥哥就够了。”
沈诏目光温和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这句话,比前世她从鹤剑南口中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哥哥给了她坚定的承诺,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免她惊,免她苦,免她无枝可依。
沈兆安喉咙哽住,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诏抬起手,用大拇指柔软的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怎么又哭了,这几天都成小哭包了。”
沈兆安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真实的情绪,吸吸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我、我不哭了。”
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到,沈诏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缓缓开口:“这里太吵了,不适合你静养。”
“安安想不想去沈宅,奶奶很想你,要不要去陪陪奶奶?”
老太太是不是真的想她,沈兆安不知道,她只知道,这辈子,她都要缠着沈诏,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她哽咽着,带着依赖,用力点了点头,“要,哥哥,要。”
沈诏看着她用力点头,带着哭腔说“要”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那个依赖他的小团子,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溢出来,指腹再次揩去她滚落的泪珠,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哄慰。
“好,那就不哭了,我们回沈宅。”
“累不累,哥哥推你回去休息?”
沈兆安小幅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诏不懂,抬了下眉毛,“什么意思?”
沈兆安抬起头,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理直气壮提要求:“累了,但要哥哥抱回去。”
话音落下,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诏明显怔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着她,眼睛、鼻尖和脸颊还泛着红,明明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提要求时却带着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和他心底深处的沈兆安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迅速垂下眸子,遮掩住眼底会吓到她的滚烫情绪。
平复了一下,沈诏重新抬起头,答应得干脆,“好。”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刚才被他揉乱的头发。
随即俯身,一手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轻松地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沈兆安自发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脑袋安心地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周身都笼罩其中,隔绝了所有的不安与纷扰。
沈诏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受伤的腿不会被碰到,这才迈开步子,抱着她稳稳地朝画室外走去。
原来,被人如此珍视,是这样的感觉。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沈诏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有一点颠簸会让她不适。
张姨正在不远处收拾东西,看到大少爷抱着小姐出来,先是一愣,兄妹俩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
连忙侧身让开,眼神里满是欣慰。
沈诏目不斜视,抱着怀里的人儿,径直走向她的卧室。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怀中女孩依赖的轮廓。
沈兆安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哥哥线条流畅冷硬的下颌。
忍不住,将脸颊在他熨烫平整的昂贵衬衫上轻轻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
沈诏感受到她这小动物般的举动,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环抱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几天,沈诏打电话叫来医生,给沈兆安做了次全面检查。
医生仔细检查后,表示她恢复情况良好,只需要注意保护和定期复查,再搭配科学的康复训练和按摩手法,保持肌肉不要萎缩。
检查完后,沈诏将医生叫到一旁单独问话。
“医生,我妹妹还能站起来吗?”
医生面露难色,斟酌着用词:“沈先生,沈小姐的腿伤非常严重,神经和软组织也受损不轻,能否站起来,还要看后续恢复。”
沈诏的眸色沉了几分,周身气息都冷了下去。
敛了下心神,又问道:“我最近想带她换个环境,她现在身体状况允许吗?”
医生回:“沈先生放心,换个清净的环境更有利于沈小姐恢复。”
沈诏点点头,“麻烦了。”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医生先离开。
他独自在走廊里站了许久,烦躁地拿出一支烟点燃后,夹在指尖,并没有抽。
脑海里闪过妹妹画向日葵时那双充满生机的眼睛,和要他抱时依赖的模样。
他的妹妹,本该在舞台上绽放光芒,如今却可能永远与轮椅为伴。
一种尖锐的心疼在他胸中翻涌。
良久,烟燃尽,隐隐有一丝灼烧感传来,沈诏将烟蒂摁灭,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回到沈兆安的房间时,她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手里还抱着他之前给她带回来的一个小狗样子的柔软抱枕,呼吸均匀,面容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