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诏推着沈兆安,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独立院落。
这里显然被精心整理过,廊下放着几盆应季的兰花,空气清新,环境宜人。
房间内部也做了贴心的无障碍改造,宽敞明亮,米白色调,布置得既雅致又舒适。
屋内更是一应俱全,隔壁屋子布置成了画室,两个房间打通,方便沈兆安行动。
“喜欢吗?”沈诏将她推到窗边软榻前。
“喜欢!”沈兆安用力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谢谢哥哥。”
沈诏看着她真心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染上些许暖意。
他弯腰,将她从轮椅上一把抱起,轻轻放在铺着柔软垫子上,让她能更舒服地欣赏窗外的院内景象。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或者跟张姨说。”
又指了指隔壁的院子:“我房间就在你院子隔壁,有事你喊两声我就过来了。”
“嗯。”沈兆安仰头看着他,笑容明媚。
沈诏抬手,习惯性地揉她的发顶。
“好好休息一下,晚饭时我来接你。”他低声交代。
“哥哥有事吗?”沈兆安问。
沈诏:“有事要处理一下,你休息休息,张姨在跟管家核对事项,一会儿就来。”
看着沈兆安点了点头,沈诏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沈兆安一人,她环顾着这个房间,处处透着便利与舒适,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她渴望而不得的安稳,今生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迅速地降临在她身边。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随风轻摇的树影,脑中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想安心待在沈宅,眼下最重要的,除了养好身体,就是与老太太打好关系。
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老太太,才是沈家真正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假千金的身份一直像一把剑悬在她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获得老太太的认可,不仅能让她在沈家的地位更加稳固,也能在未来真千金回来时,多一份庇护。
就当,为自己再求一份安稳。
沈诏离开沈兆安的房间,去了书房,坐在书桌后,随意拿出手机给管家于叔拨了个电话。
“于叔,叫沈芸来一趟我的书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关上手机,沈诏戴上无框眼镜,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事宜。
很快,书房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沈诏随口应声。
沈芸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忐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声音都低了几分:“大哥,你找我?”
沈诏没有立刻抬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芸惴惴不安站在桌子前,沈诏没发话,她不敢坐。
直到将那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沈诏才缓缓抬起眼。
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坐。”
沈芸双手绞着,不知道沈诏找她干什么,不敢违背他的话,在椅子上坐下。
沈诏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沈芸身上。
“上次找兆安,你想跟她说什么?”
沈芸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多天沈诏没找她,她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也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在接沈兆安回沈宅的第一天就来找她。
手心开始冒汗,沈芸强自镇定地解释:“没、没想说什么......”
“兆安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沈诏打断她,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沈芸不敢撒谎,咽了咽唾沫,“奶奶打电话,我、我不小心听到的。”
沈诏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笃笃声。
目光透过镜片锁定她,“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没有了!”沈芸连忙摆手,然后做了一个手势,“我真的只听到一点,没敢告诉任何人!”
这些话,沈诏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沉默地看着她,书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
“沈芸,沈家的规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
“我很欣赏为自己挣前程的人,但沈兆安不是你的假想敌,从今天起,关于她身世的任何一个字,都不准从你嘴里说出来。”
沈芸脸色惨白如纸,自己这个堂哥,轻而易举就戳破了她的心思。
从小,自己是很想亲近沈诏的,他面对沈兆安时是那么温柔,让她羡慕又嫉妒。
可是面对自己时,沈诏的态度只能算得上一个普通的亲戚而已。
她一直安慰自己,人家是亲兄妹,没什么的。
所以,当她得知沈兆安不是沈诏亲妹妹那天,心里积压了多年的石头突然被搬开,有种从脚底冒出的畅快感。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孤女而已,以后再也对她构成不了威胁。
但是现在,沈诏告诉她,沈兆安还是沈家的千金,地位不会变。
可是为什么!自己才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沈兆安只是个不知从哪冒出的冒牌货!
沈芸死死掐住自己的手,一字一顿,跟他强调,“哥哥,我才是你妹妹。”
沈诏倏然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讽刺的笑,一个沈立行,一个沈芸,都在跟他强调血缘关系。
如果有得选,他多想把沈立行和冯如青这肮脏的血液从他身体里剥除。
幸好,沈兆安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沈诏从兜里摸出烟,拿出一支,把烟盒甩在桌子上,没抽,捏在手里把玩。
他看着沈芸,神情忽然转变,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所谓妹妹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妹妹?”沈诏轻轻重复这个词,“沈芸,血缘在我看来就是垃圾。”
“在我这里,妹妹只有一个,她叫沈兆安。”
“如果刚刚说的你做不到......”沈诏勾起一抹冷笑,像在看一只蚂蚁,“我不介意帮你换个环境。”
沈芸内心猛地一颤,瞬间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危险的沈诏,对,是危险。
沈诏一直都是端方的君子形象,最多待人疏离了些,冷了些。
但今天的沈诏竟然带着丝邪气,还拿她的去处威胁她。
沈芸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别再用妹妹这个词来跟我套近乎,也别妄想挑战我的底线。”
沈诏的声音随意,但听得沈芸心里阵阵发冷。
她听出来了,他在警告她。
“我的耐心有限,我相信你很聪明,不会去招惹兆安,对吗?”
沈诏将手里把玩的烟捻进烟灰缸内,看都没看沈芸一眼。
他没有烟瘾,只是偶尔烦躁时抽一根,最近他经常跟沈兆安待在一起,烟味不好闻,怕熏到她,已经很久不抽了。
沈诏直白的话语彻底击碎了沈芸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只有本能点点头。
沈诏不再看她,重新拿起一份文件。
“记住我说的话,管好你的嘴,现在,出去。”
沈芸呆呆愣着,脑子不能思考。
她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的沈诏,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最终什么也不敢再说,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个书房。
书房门再次关上,恢复了寂静。
沈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处理这些蠢货,总是耗费心神。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不能让任何潜在的风险,去打扰沈兆安。
她的世界,应该只有阳光和温暖,这些阴暗的、龌龊的东西,由他来清理就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管家于叔的电话。
“于叔,盯着点沈芸,另外,兆安院子附近,加派两个稳妥的人手,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去打扰她休息。”
今天叫沈芸来的目的是警告她,至于她的保证......
沈诏谁都不信,只信自己的安排。
当然,除了沈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