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沈诏去沈兆安的房间叫她，推着她去了餐厅。
到了餐厅，沈芸已经在了。
沈兆安笑着跟她打招呼：“姐姐。”
沈芸站起身先是跟沈诏问好，然后面对沈兆安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兆安来了。”
沈兆安挑起一边眉毛，颇有些诧异，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没思索出沈芸的反常，谢庆芳也过来了。
“都坐，站着干什么。”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沈兆安轮椅后的沈诏，和座椅旁的沈芸。
“奶奶”。沈兆安扬起明媚的笑脸，清脆地叫了一声。
谢庆芳久居沈宅，也少有外出，身边更没有小辈敢像沈兆安这样，带着明媚又亲近的笑容同她打招呼。
谢庆芳的目光在沈兆安脸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都坐吧。”谢庆芳发话，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沈诏这才推着沈兆安到她的位置，与他自己的座位相邻。
他细心地将轮椅固定好，又为她调整好餐盘和餐具的位置。
“谢谢哥哥。”沈兆安在沈诏忙完撤离时，小声道。
沈诏嘴角不着痕迹微微上扬，回到自己位置。
沈芸默默地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低眉顺眼。
沈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一说，但因为在座的虽为一家人，也没有熟到可以随便开启话题。
除了谢庆芳偶尔和沈诏说一两句，餐厅里大多只有轻微碰撞的碗筷和咀嚼声。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谢庆芳放下筷子，才开口。
“兆安既然来了，就静心养着，沈宅清静，没什么杂人杂事打扰，正适合休养。”
沈兆安姿态恭顺，声音清晰而柔和：“好的奶奶。”
“小芸。”谢庆芳叫了一声沈芸。
沈芸像是在出神似的，垂着眼眸一动未动。
谢庆芳皱皱眉，再次出声，“小芸。”
沈芸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奶奶。”
谢庆芳目光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也没因为她的失神多做斥责。
“兆安刚来，对沈宅不熟，你们年岁相当，有空可以带她多转转。”
沈兆安跟着看一眼沈芸，总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
说完后，谢庆芳起身，“诏儿，跟我来一趟书房。”
沈诏跟着起身，对沈兆安说：“张姨一会儿推你回去，好好休息，哥哥明天去看你。”
沈兆安乖乖点点头。
等沈诏和老太太相继离开后，餐厅里只剩下沈兆安和沈芸。
沈芸依旧低着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完全没有之前面对沈兆安时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
“姐姐？”沈兆安试探地叫了一声。
沈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兆安，那里面残留的不甘很明显。
她张了张嘴，“我推你回去吧。”
沈兆安微微挑眉，沈芸主动提出送她回去，真是稀奇。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受宠若惊：“那就麻烦姐姐了。”
沈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走到沈兆安轮椅后方，生硬地握住扶手：“不麻烦，奶奶让我多照顾你。”
轮椅被推动，缓慢地行驶在沈宅安静的回廊里。
月光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无话。
快到沈兆安所住的院落时，沈芸才开口说话：“沈兆安，你赢了。”
沈兆安闻言，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小径，声音轻飘飘的。
“姐姐在说什么？什么赢不赢的？我们有在比什么赛吗？”
自己被威胁警告了一番，当事人竟浑然不觉，这让沈芸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想到沈诏那天的话，她所有的怨气和委屈都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憋回心里。
沈芸死死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她将沈兆安推到房门口，就立刻松开了轮椅扶手。
“到了。”她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转身就想走。
“姐姐。”沈兆安却在这时叫住了她。
沈芸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
沈兆安操控轮椅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沈芸。
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白皙清丽，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看着沈芸紧绷的侧影，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哥哥找医生看看？”
“哥哥”这两个字，她叫得自然又亲昵。
沈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用！”沈芸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猛地转过身，走远了。
沈兆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剩下月光般的清冷。
沈芸这个人，可怜可恨可悲，父母恩爱，本可以长成令人嫉妒的模样。
可是，她母亲生她时难产大出血而亡，父亲沈立止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终日酗酒，在沈芸五岁那年因酒精中毒死亡。
老太太可怜孩子，便把她接到身边养着，沈兆安也时常被接到沈宅陪她玩。
那会儿冯如青跟沈立行刚复合一两年感情甜蜜，视沈兆安为心肝，有空也会陪着女儿来沈宅。
不知怎么，看着母女俩的互动，沈芸越长越偏，竟起了嫉妒的心思。
慢慢地，视沈兆安为假想敌，什么都要跟她比一比，大一些了，更是处处使绊子。
沈兆安小时候看不出来，长大了自然也就察觉出，但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起了不少冲突。
按理说，她在得知沈兆安不是真千金时应该像那天一样幸灾乐祸才对，这样心事重重、畏畏缩缩可不像她。
沈兆安合理猜测，应该是哥哥找过她了。
嘴角缓缓勾起，哥哥真是好样的。
以后相安无事更好，她重来一世不容易，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争风吃醋的小事上。
但如果，她不听警告......
沈兆安眼底闪过暗芒，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随后，沈兆安轻轻驱动轮椅，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