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49:49

要获得老太太的喜爱,不可操之过急。

换句话说,活到老太太这岁数,没有什么事情没见过,也没有什么人看不透。

沈兆安自然也明白,自己上辈子只活到29岁,年岁太轻,还没有修炼成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清楚地知道,对于老太太而言,过分的热情和刻意的讨好,远不如一份恰到好处的真诚来得有效。

而体现真诚,就贵在日复一日。

第二天,沈兆安算好时间早早起床,洗漱好后,在张姨的陪同下,去餐厅吃早饭。

吃到一半,谢庆芳进到餐厅,看到沈兆安惊讶了下。

“兆安,你起这么早?”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但眼神依旧清明。

她习惯了清晨的餐厅只有自己一人,沈诏通常忙于公司事务,早餐不定时,而沈芸更是从未在这个点出现过。

沈兆安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扬起一个干净的笑容,声音带着晨起的活力。

“奶奶早上好,我睡醒了就起来了,医生说早睡早起精神也好,对恢复有帮助。”

谢庆芳在主位坐下,秦姨立刻为她布好碗筷,盛上一直温着的清粥。

“医生说得不错,早上起来空气清新,花园里的花都开了,以后让小张多推你到花园转转。”

站在沈兆安身后的张姨应声,“哎,老夫人。”

沈兆安也笑着说:“好的,谢谢奶奶。”

寒暄完,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沈兆安来得早,不多时,早饭就吃完了。

但她没有着急下桌,一直坐在旁边陪着老太太用餐,不时说几句讨巧的话,让祖孙的氛围不至于太尴尬。

这周到的礼仪,谢庆芳嘴上没说什么,心下更是满意了几分。

余光看了一眼她的腿,心里直叹气,造化弄人啊。

估计也是这场灾祸让沈兆安被迫长大了,越发对她心疼起来。

谢庆芳大手一挥,“别在这儿陪我这个老婆子了,年轻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沈兆安圆圆的杏眼里盛满苦恼,一派娇憨的样子,“好没意思,还不如陪奶奶说话呢。”

谢庆芳被小姑娘的话逗得一乐,“奶奶要去礼佛了,更没意思,让小张带你去外面转转也行。”

对去外面转沈兆安没有兴趣,但听到礼佛来了精神,“奶奶,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礼佛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连旁边的秦姨都微微讶异地抬了下眉。

谁不知道老太太的小佛堂是她的清净之地,平日里除了定时打扫的佣人,连沈诏都很少在非特定时间进去打扰。

谢庆芳倒没多说什么,只是说:“礼佛很枯燥的,你能耐得住性子听经念佛吗?”

“可以的,奶奶,我腿脚不便,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正好学学平心静气。”沈兆安声音轻柔。

谢庆芳想起这孩子的身世,还有她突如其来的腿伤,沾沾佛堂的静气对她有好处。

沉吟片刻,谢庆芳缓缓开口,“行,那就跟我来吧。”

沈兆安立刻示意张姨推着自己,跟在老太太身后。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尚未进入,便能闻到淡淡的檀香气息。

谢庆芳径直进了佛堂,沈兆安让张姨将自己的轮椅停在佛堂的一处角落,避免因靠得太近打扰到老太太。

她认真看着老太太上香、供水、供花、供果、诵经,每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从她记事起,老太太就在礼佛,这么多年从未间断。

她记得,她有一次好奇问过沈立行,沈立行立马捂住她的嘴,神色严肃,让她千万别在奶奶面前提起。

沈兆安也是在前世一次偶然的机会,从旁人口中得知,原来是老太太在为小女儿祈福发愿。

这个沈兆安从未见过的姑姑,身体孱弱,又经历过动荡时期,没有活过12岁。

自那之后,老太太就开始虔心礼佛了。

沈兆安收回视线,也没有任何不耐。

她微微闭上眼,尝试着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鼻尖萦绕着悠远的檀香,耳畔是令人心安的诵经声。

她能感受到一种平和的力量正在缓缓流淌。

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需要这种平和,仿佛能抚平她重生到现在的慌乱,也能给自己一点心灵的指导。

她不知道的是,佛堂内的谢庆芳,在诵经的间隙,看了看角落里那个闭目静坐,神情平和安宁的少女。

阳光勾勒着她美好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份沉静,竟与这佛堂的氛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谢庆芳收回目光,继续捻动佛珠,唇边的经文未曾停下,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礼完佛,沈兆安来了兴趣,跟着回到谢庆芳的院子,一直缠着老太太问东问西,什么都问,比如:

“奶奶,今天颂的是什么经书?”

“那个小木鱼敲起来声音真好听,咚咚咚的。”

“奶奶,佛珠是什么做的?”

她的问题带着年轻人纯粹的好奇,声音清脆,眼神干净,并不会让人觉得聒噪或冒犯。

谢庆芳平日里喜静,但面对沈兆安这般不掺杂质的好奇,倒也难得地没有觉得厌烦。

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秦姨奉上热茶。

对于这些问题,颇有耐性地一一解答。

直到沈兆安问起那串佛珠。

谢庆芳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些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光滑的檀木珠子上。

眼神似乎飘远了一些,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悠远。

“这珠子,”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是你太爷爷在世时,一位得道高僧所赠,我年轻的时候,性子急,你太爷爷说这珠子能磨磨我的性子。”

谢庆芳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秦姨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老太太多久没有这样跟小辈说起过往事了,就连少爷,也多是关心询问,很少谈及自身。

沈兆安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追问更深的问题。

转而说起自己的趣事,语气轻快,像一只叽叽喳喳却惹人喜爱的小雀鸟,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刚才那片刻沉凝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