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25 00:50:02

自从那天早上后,一连多日,沈兆安都会早早起床,陪老太太吃完饭,跟着她一起礼佛。

这几乎成了祖孙俩不必言说的默契。

沈兆安不再仅仅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也会在一旁帮着递递供佛的清水,或者帮老太太修剪修剪供佛的鲜花。

真让她得了几分乐趣,越发投入其中。

谢庆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允许。

沈兆安的行踪在沈宅不是秘密,沈宅上下都知道她最近总跟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日渐温和宽容。

某次吃完晚饭,沈兆安由张姨推着准备回房,忽然旁边窜出个人,冷哼了声:“马屁精。”

沈芸说完斜了沈兆安一眼,便加快脚步走了。

张姨“哎”了一声:“这孩子。”

沈兆安伸手拍拍张姨的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

沈芸这人就是单纯的愚蠢加没脑子,有脑子的谁把赤裸裸的嫉妒摆在明面上。

她自己跟老太太单独相处多少年,要是聪明那么一点,日子不知多滋润,偏偏沈芸天天想的是怎么跟她争。

平静地看了眼沈芸的背影,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沈兆安抬眸扫了一下便收回视线,思索着抄经这回事。

看老太太时常抄录佛经,她也起了抄经的心思。

次日,拜托哥哥买来抄写佛经的墨条和宣纸,打算自己也开始试着抄录。

当沈诏将一套品质上乘的抄经用具送到她房间时,沈兆安正对着一本基础的《心经》字帖研究。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哥!等我抄得好一些,一定给你看!”

沈诏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好,不急,慢慢来。”

从沈兆安房间出来后,沈诏四处打量了下,然后拨通了个电话。

“于叔,把兆安院子里右边那个房间改成书房吧,采光好,你帮着布置布置。”

吩咐完后,就收了电话。

沈兆安的日常里又多了一项内容,在不去佛堂陪伴奶奶的时间,她会在画室明亮的光线下,铺开宣纸,研好墨条,然后屏息凝神,一笔一划地开始临摹。

上辈子她亲缘淡薄,跟鹤剑南的夫妻关系也算不上很好,因此她把大多数时间花在了画画和书法上。

这些总能带给她内心平静,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了。

只不过,在书法上的造诣没有画画深,但练习多年,到最后也算是练得很不错了。

沈兆安写完一段,左看右看,认真端详,然后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就算前世她生病卧床良久,再加上重生来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练过了,但依旧写得不错。

沈兆安微微扬起唇角,心情很好,轻快地哼起歌,埋头继续写。

写完一页,她直起身,仔细看着自己的字迹,微微蹙起眉。

前世,这个时候,她没有这么好的字。

而且,直接用一手好字惊艳老太太,哪有慢慢在她眼皮子底下经过她的“调教”,字慢慢变得越来越好来得更有成就感呢。

沈兆安勾起唇角,漫不经心捻起这一页宣纸,最后欣赏了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提起笔,又重新写了起来。

抄经还真是个体力活,沈兆安抄的慢,一个礼拜才抄完。

抄完后,她迫不及待带着她抄写的经文让张姨推着她去了老太太院子。

甫一进入院子,就看见老太太在院中煮茶看书,沈芸在一边坐着,但看着有点拘谨的样子。

“奶奶!”沈兆安喊了一声。

又甜甜叫了一声“姐姐。”

老太太被这声音打断了一下,抬眼一看,沈兆安满脸喜意地过来了。

老太太放下书,嗔怒着:“小泼皮猴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芸抬头去,正好看见一脸喜色的沈兆安。

张姨将沈兆安推至老太太面前便退下了,留祖孙三人说话。

“奶奶奶奶,我抄完一本经了,你快看看。”

老太太是真的被惊喜了一下,没听她说过她在抄经,这冷不丁竟然就抄好了。

“快拿给我看看。”老太太脸上浮现喜意。

之前在佛堂,她就察觉这孩子是个能静心的,与佛有缘,果不其然,看看,这佛经都抄好了。

沈兆安将手里抄的经文递过去。

老太太当即展开,抄写的经文展现出来,笑容瞬间僵住。

谢庆芳:“......”

沈兆安睁大杏眸,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奶奶?”

沈芸斜着眼睛也看到了谢庆芳展开的经文,心里冷哼一声,什么破字还敢拿出来炫耀。

老太太表情恢复自然,“不错不错,挺好的。”

沈兆安嘴角咧开,语气却有些害羞,“害,我乱写的,我也不知道我还挺有天赋的。”

这沈兆安吹牛也不打草稿,沈芸有些想笑。

老太太眉毛微动,强忍着嘴角上扬,附和沈兆安的话,“是,有天赋。”

沈芸嘴角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看向老太太,这还是她那个眼里的祖母吗?

沈兆安挑挑眉,将沈芸的神色尽收眼底。

秦姨走过来正在添茶,老太太手肘碰了下她,把经文朝秦姨的方向倾斜,示意她看。

秦姨看了一眼,没憋住笑出了声。

怎么形容呢?

春蚓秋蛇,犹如鸡爪。

听到笑声,沈兆安立马抬头看去。

秦姨察觉到视线,收住笑,夸奖道:“真是不错,兆安第一次抄经就抄这么好。”

沈兆安嘿嘿一笑,更自信了,“是吧是吧。”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兆安回头去看,惊喜道:“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沈芸条件反射般站起,声若蚊蝇,“哥哥。”

沈诏小幅度点点头,然后径直朝沈兆安走去。

按理,沈诏一般不会这么早回来,如果碰上工作忙的话有时候回来都十一二点了。

“事情处理完就回来了。”沈诏走近,俯下身,屈指刮了一下沈兆安的鼻子,再给她盖好腿上的毯子。

谢庆芳笑着将经文拿给沈诏看,跟他说:“刚在说兆安抄的经呢,你过来看看。”

沈诏看了眼经文,嘴角弯了弯,笑意直达眼底,“写得不错。”

一个沈诏,一个奶奶,都被沈兆安下降头了是吧,好赖都分不清了吗?

沈芸双手绞着,垂下眼眸,掩盖眼底的嫉妒。

沈诏这话听得老太太眉毛一抬,看了一眼眼前的孙子,没有半分调侃,全是真诚的认可。

看来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不禁纳闷,他孙子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倒退了?

沈兆安被哥哥夸得心花怒放,小脸扬起,满是骄傲:“是吧!哥哥也说我写得好!”

她转头又看向老太太,“奶奶,那我以后抄的经,都能供在佛前吗?”

谢庆芳看着沈兆安那毫无杂质的欣喜和期盼,再瞧瞧手里这卷实在算不上美观的经文,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自信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孩子。

秦姨在一旁忍着笑,赶紧打圆场:“老夫人,兆安这份心是最难得的,千金难换的。”

沈诏看着沈兆安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将她耳边一缕调皮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道:“安安会越写越好。”

此时,坐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的沈芸感受到几分难堪,他们像一家人一样说说笑笑,自己反倒成了沈宅的外人。

沈芸咬着牙,沈兆安,又是沈兆安!

谢庆芳看着孙子那明显偏袒护短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

“行吧。”她经卷缓缓卷好,动作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

罢了。

字丑些,便丑些吧。

抄经贵在静心专注,不在字迹工拙。

谢庆芳卷好后递给秦姨,“小秦,一会儿放在佛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