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谢庆芳、沈诏、沈兆安、沈芸坐在一起吃饭。
桌上的气氛比前些天热闹些。
沈兆安颇有些自得,“奶奶,我就说我最近怎么变聪明了。”
“佛经里都说静能生慧,我抄经的时候心里特别静,那智慧肯定就噌噌往上涨!”
逗得老太太忍俊不禁,直说:“你这小皮猴子,尽是歪理!”
沈兆安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笋丝,笑眯眯地说:“奶奶,这怎么能是歪理呢?这是事实,对吧,哥哥?”
她说着,还寻求同盟似的看向沈诏。
沈诏眼底含着纵容的笑意,极其自然地给她碗里添了块挑好刺的鱼肉,配合地点头:“嗯,对。”
谢庆芳被这小丫头的说辞逗得哭笑不得,指着她对沈诏说。
“瞧瞧,瞧瞧,我这还没说她一句,知道搬救兵了,都是你给惯的!”
这话听着像是埋怨,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怪,反而带着一丝亲昵。
沈诏从善如流,将罪名揽下,语气坦然,“是,奶奶,是我惯的。”
坐在对面的沈芸,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觉得眼前的饭菜索然无味。
耳边是沈兆安清脆的笑语,老太太难得开怀的声音,还有沈诏那毫不掩饰的偏袒。
凭什么?凭什么沈兆安一个假千金,如此轻易地就得到她渴望已久的一切?就因为她会装乖卖巧,会拍马屁吗?
一股酸涩和怨气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死死捏着筷子,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小芸。”谢庆芳叫了一声。
沈芸握着筷子的手猛然松开,抬头看向谢庆芳,眼里还有未褪的愤恨,“奶奶。”
谢庆芳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今天的蒸鱼很鲜嫩,小秦,给小芸和兆安夹一块尝尝。”
秦姨用公筷分别夹了鱼肉放进沈芸和沈兆安的碟子里。
沈芸垂下眸子,态度毕恭毕敬,“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谢谢秦姨。”沈兆安眉眼弯弯,很捧场地吃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好吃!奶奶,明天还能做这道菜吗?”
谢庆芳心情很好,大手一挥,“做,爱吃就做,小秦,你吩咐下厨房。”
秦姨笑眯眯地“哎”了一声。
沈芸斜着不屑瞥一眼沈兆安,马屁精,没吃过鱼吗,这么夸张。
沈家是饿着她了?怪不得不是沈家亲生的,一点气度都没有。
沈兆安自是不知道沈芸在想什么,乐呵呵给沈诏也夹一筷子鱼肉,分享美食。
主位的谢庆芳不动声色把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沈芸身上多停留两秒,眉头微蹙,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晚饭进度快结束时,沈诏放下筷子。
对主位谢庆芳说:“奶奶,明天我要去趟苏荷市出差,顺利的话三天后回来。”
沈诏经常出差,谢庆芳也没多大反应,只说让他照顾好身体。
老太太表现正常,沈兆安倒像是突然丢了魂,手一松,正在喝汤的汤勺“哐啷”掉进碗里。
溅出的汤汁滴在了她衣服上。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一言不发。
沈诏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拿过旁边的纸巾帮她擦拭起来,“有没有溅到手上?烫到没?”
谢庆芳也忙问:“兆安,有没有事?”
沈兆安一下反应过来,顾不上别的,紧紧抓住正在给她擦衣服的沈诏的手。
“哥哥,这次出差一定要去吗?可以不去吗?”沈兆安清澈的眼眸露出几分不安。
要不是哥哥提起苏荷,她差点都要忘记这个事了。
上一世,沈兆安出车祸后没多久,沈诏也出了车祸,就是在去往苏荷的路上。
大货车失控,造成多起车辆发生碰撞,死伤惨重。
沈诏的车也在其中,紧急送医后,昏迷了七天,动了手术又转到ICU,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才回家。
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也是伤了元气,身体不如从前。
最让沈兆安印象深刻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沈家逢多事之秋,接二连三发生意外。
而冯如青,她的妈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竟然怀疑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请了一个不知哪里的大师去沈家做法。
那人拿着法器在沈兆安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兆安面前,嘴里念念叨叨。
睁开眼后,对着冯如青说,沈兆安就是那个邪祟。
最荒谬的是,冯如青磕巴都不打一下,急着问大师怎么给她驱邪。
沈兆安不可置信看着她,她叫了近20年妈妈的人,认可她是邪祟。
眼角的泪倏然落下,反驳的话像是封在嘴里,一句也说不出,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她躺在床上,空洞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床边大师跳来跳去,耳边是他古怪的听不懂的声音。
再后来,似乎有人冲进来赶走了屋里的所有人,还轻轻帮她擦掉眼泪,说了些话。
可是沈兆安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无尽的悲凉。
而现在,沈诏告诉她,他要去苏荷了......
沈诏正在帮沈兆安擦拭溅出的汤,动作倏然顿住,抬眸对上她异常紧张的眼神,心中诧异。
“安安,怎么了?”他反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缓,“只是一个短期的出差,哥哥很快就回来。”
“不,不行。”沈兆安用力摇头,那种要失去沈诏,她如今唯一的依靠,和又要经历一遍接下来发生的事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开口祈求,“哥哥,我画了幅画要给你看,还有好多事要跟你说,你后天,后天去行吗?”
她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颤音,脸色也微微发白。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沈芸像是抓住什么漏洞一样,面容呈现兴奋但偏偏要压抑的扭曲,“兆安,哥哥是去工作的。”
“怎么能因为你想让哥哥陪着看画就耽误正事呢?你也太不懂事了。”
沈兆安根本无暇理会沈芸的酸言酸语,只一个劲盯着沈诏看。
谢庆芳皱起了眉,看着失态的沈兆安,又看看眉头微蹙的沈诏,“兆安,诏儿是有工作,不是去冒险。”
谢庆芳的话带着些微微严厉,不容小辈无理取闹的严肃。
沈兆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看了眼主位谢庆芳不满的眼神,心里一惊。
她垂下眼眸,压抑住情绪,是自己着急了,“对不起奶奶,我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