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动容了。
他抱起那个被换过来的孩子,亲手交给了已经哭到失神的嫡母。
“婉儿,别哭了,你看,我们还有儿子。”
“这也是你的儿子。”
满院的下人,都赞颂着柳姨娘的“深明大义”。
我站在阴影里,浑身发冷。
一个月后,府里为“嫡子”沈瑜办满月宴。
嫡母形容枯槁,被强扶着出来待客,柳姨娘则满面春风,俨然是半个主母。
宴会上,我端着一杯酒,走到抱着沈瑜的奶娘身边。
“奶娘辛苦了,喝杯酒吧。”
奶娘受宠若惊,一口饮尽。
没过多久,她就腹痛难忍,被扶了下去。
我趁着众人敬酒的混乱,抱起了那个被众人视若珍宝的“嫡子”。
我抱着他,穿过长廊,走过花园,径直走向了府中最偏僻、最肮脏的马厩。
马粪的臭气熏天。
我把他放在一堆干草上。
干草上还有未干的马尿。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不适,大声啼哭起来。
我没有回头。
属于我弟弟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哪怕,要用最残忍的方式。
2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尚书府的“嫡子”沈瑜,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斗鸡走狗,挥金如土,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
今天,他又闯了祸。
他在赌坊里输红了眼,把父亲珍藏的一块前朝玉佩给当了。
那块玉佩,是御赐之物。
“逆子!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书房里,传来父亲沈廷兰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
柳姨娘,哦不,现在该叫柳夫人了。
嫡母王氏自从失子之后,便疯疯癫癫,缠绵病榻,柳姨娘顺理成章地被扶正,掌管中馈。
此刻,她正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哭求。
“老爷,饶了瑜儿吧!他还小啊!”
“小?他都十五了!除了给我丢人现眼,他还会做什么!我沈廷兰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端着茶,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闹剧。
何其可笑。
她费尽心机偷来的儿子,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我的亲弟弟……
我转身,走向后院的马厩。
大雪纷飞。
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正跪在雪地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食槽。
管事拿着鞭子,骂骂咧咧。
“你个下贱胚子,竟敢偷吃马料!看我不打死你!”
鞭子高高扬起。
“住手。”
我冷冷出声。
管事回头见是我,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谄媚地笑。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这脏地方,可别污了您的脚。”
我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他叫阿辰,没有姓。
是马夫从外面捡回来的弃婴,从小在马厩长大,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倔强,不屈,像一头濒死的幼狼。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可眉眼间,却有七分像极了沈廷兰。
“是我让他吃的。”我淡淡地说。
管事一愣,不敢再言语,讪讪地退下了。
雪地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依旧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嘴唇冻得发紫。
“谢……谢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