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看着阿辰的伤,直摇头。
“内外伤都太重了,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我跪在床边,守了他三天三夜。
给他喂水,擦身,换药。
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这是我的弟弟。
本该锦衣玉食,受尽宠爱的尚书府嫡子。
却因为我的“复仇”,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我真的做对了吗?
在他昏迷的时候,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第四天黎明,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水……”
我连忙扶起他,给他喂水。
喝完水,他清醒了一些,看着陌生的环境,和守在他床边的我,眼中满是迷茫。
“大小姐……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阎王爷不收你。”我把碗放下,淡淡地说。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还有用。”
我的回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苦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是,我这条贱命,能为大小姐所用,是我的福气。”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绝望。
我没有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都出府,来农庄照顾他。
府里,柳如眉以为他已经死了,彻底放下心来,整日督促着沈瑜读书,想让他参加明年的春闱。
父亲也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一个奴才的死活,在他眼中,无足轻重。
只有嫡母,在听闻阿辰“被打发了”之后,病情又加重了。
她整日抱着一个枕头,喊着“我的儿”,神志不清。
我去看她,她抓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
“念念,我的儿……我的儿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那个长得像他的孩子……是不是也被人打死了?”
我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娘,他没事,他好好的。”
我只能这样安慰她。
农庄里,阿辰的伤在我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
他能下地走路了。
我给他带去了干净的衣服,还有几本启蒙的书。
“从今天起,你叫沈辰。”
我把书放在他面前。
“你的名字,叫沈辰。”
他看着书,又看看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我……我不识字。”
“我教你。”
从那天起,我不仅教他读书写字,还教他礼仪,教他权谋,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世家公子。
我把我这十五年来,从书本上,从那些尔虞我诈中看到学到的一切,都倾囊相授。
他学得很快,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他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变得深沉。
那头濒死的幼狼,正在慢慢长出利爪和獠牙。
一日,他练完字,忽然问我。
“姐姐。”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柳夫人,真的是我的……亲娘?”
我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
他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壮实了不少,眉眼长开了,越发像年轻时的父亲。
只是那双眼睛,比父亲要清亮,也比父亲要冷。
“是。”我回答。